第78章 針對性特訓

白鹿書院的後山,原本是一片幽靜的竹林,平日裡少有人至。但從今日起,這片清淨地被一陣陣奇異的、沉悶的“噗噗”聲打破了。

晨曦微露,霧氣還未散儘。

一塊平整的沙地上,趙晏正紮著馬步,汗水順著他清瘦的臉頰滑落,滴入沙土中。他的雙手緊緊握著那根重達三斤的鐵筆,手臂上的肌肉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顫抖。

“噗!”

鐵筆落下,深深插入沙中,劃出一道力透紙背的橫折。

“不行!太淺了!力冇透下去!”

一旁的沈紅纓穿著一身短打勁裝,手裡拿著根小柳條,毫不留情地指出了問題。

“寫字跟練槍是一個道理!力要從腳底起,經腰背,透臂膀,最後才能達指尖!你現在是在用手腕死撐,這樣寫出來的字隻有‘形’,冇有‘骨’!而且寫不了半個時辰手就得廢!”

趙晏咬著牙,冇有反駁。

他知道沈紅纓說的是對的。

九歲的身體,骨骼尚未完全閉合,想要駕馭這種成年人都未必拿得穩的鐵筆,寫出那種需要數十年功力沉澱的館閣體,無異於蚍蜉撼樹。

但他必須撼。

因為那是慕容珣給他設下的必死之局。

“再來!”趙晏低喝一聲,拔出鐵筆,再次落筆。

這一次,他試著調動全身的力氣,那種感覺就像是在推一塊巨石。

“噗——!”

沙地上,一個深邃、剛勁的“永”字,緩緩成型。

雖然筆畫還有些生澀,但那股子要把沙地戳穿的狠勁兒,已經有了幾分“力透紙背”的雛形。

“好!這一下有點意思了!”沈紅纓眼睛一亮,把柳條一扔,“咱們沈家軍練兵,最講究的就是個‘狠’字!對自己不狠,到了戰場上就是送死!”

“休息一炷香,然後開始下一項——負重跑!”

“啊?還要跑?”

旁邊傳來一聲哀嚎。

隻見陸文淵正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背上揹著一個沉甸甸的沙袋,整個人都快散架了。

“沈……沈大小姐,我是讀書人啊……我不用考‘館閣體’,我……我就不用練了吧?”陸文淵帶著哭腔求饒。

“少廢話!”沈紅纓一瞪眼,“趙晏是你兄弟,他被人算計了,你能眼睜睜看著?再說了,就你這小身板,到時候進了考場,一坐就是九天九夜,還冇考完就得先抬出來!這叫‘練體’!是為了讓你能活著考完!”

“可是……”

“冇什麼可是的!起來!跑!”

在沈紅纓的淫威下,陸文淵隻能含淚爬起來,揹著沙袋,跟著趙晏深一腳淺一腳地在山路上狂奔。

這一跑,就是半個月。

白鹿書院的學子們最近發現了一個奇景。

每天清晨和傍晚,總能看到後山上煙塵滾滾。一個紅衣女子騎著馬在前麵揮著鞭子,後麵跟著兩個少年,一個揹著沙袋跑得齜牙咧嘴,另一個手裡提著根鐵棍,跑得雖然慢,但每一步都踩得極深。

“那不是趙晏和陸文淵嗎?”

“他們在乾什麼?練武?”

“聽說趙晏為了備戰府試,正在進行什麼‘特訓’。我看這是不想活了吧?哪有讀書人這麼練的?”

“嘿,我看他是被慕容公子嚇傻了,知道自己考不過,開始裝瘋賣傻了!”

流言蜚語,如風過耳。

趙晏充耳不聞。

他的世界裡,隻剩下了那個沙盤,那根鐵筆,和那日複一日的枯燥重複。

每天揮筆三千次。

每天負重跑五裡。

每天站樁一個時辰。

他的手磨出了血泡,挑破了,結了痂,又磨破。

他的腿痠得像灌了鉛,連上樓梯都要扶著牆。

但他從未喊過一聲苦,從未停下過一次筆。

因為他知道,這不僅僅是為了府試。

這是在為了生存。

慕容珣用“規則”給他畫了一個圈,想把他困死在裡麵。

那他就用“絕對的力量”,把這個圈,徹底砸碎!

“當——!”

一聲清脆的金石之音,在聽竹小院內響起。

那是鐵筆落在特製的石板上發出的聲音。

半個月後。

書房內,趙晏放下鐵筆,換上了一支普通的狼毫。

他鋪開一張宣紙,提筆,蘸墨。

手腕懸空,穩如磐石。

冇有了鐵筆的沉重,這支狼毫在他手中輕若無物,卻又彷彿蘊含著千鈞之力。

落筆!

筆鋒入紙,如刀刻斧鑿。

墨汁在紙上暈染開來,不是那種浮在表麵的輕飄,而是深深地沁入了紙纖維的深處。

一行大字,躍然紙上:

“天行健,君子以自強不息。”

字體方正、飽滿、烏黑光亮,每一筆都像是用鐵水澆築而成,透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厚重與霸氣。

雖然還未完全達到館閣體的“圓潤”,但這股子“力透紙背”的精氣神,卻已經遠超常人!

“好字!”

一直在旁邊觀看的沈紅纓忍不住大喝一聲,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這字看著就解氣!比那些軟綿綿的‘館閣體’強多了!”

陸文淵也看得呆住了。

他摸了摸趙晏寫過的紙背,那裡竟然因為筆力過大而微微凸起。

“趙弟……你這手腕……”陸文淵看著趙晏那隻雖然依舊不算粗壯、但肌肉線條已經明顯緊實了許多的右手,眼中滿是敬佩。

“這半個月的苦,冇白吃。”

趙晏看著那個字,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

他能感覺到,那隻曾經虛弱無力的手,如今已經充滿了力量。那種對筆鋒的掌控力,是他前世作為博士時都未曾有過的。

這是“肉體”與“靈魂”的完美融合。

“紅纓姐,多謝。”趙晏轉頭看向沈紅纓,眼中滿是感激。

這半個月,沈紅纓不僅是教練,更是陪練。

她每天陪著他們早起貪黑,甚至連自己最愛的騎馬射箭都放下了,就為了幫他練好這隻手。

這份情義,重如泰山。

“謝什麼謝!咱們是姐弟!”沈紅纓豪爽地一揮手,“隻要你能考上,氣死那個慕容飛,姐就高興!”

她忽然想起了什麼,從懷裡掏出一本厚厚的書冊,扔給趙晏。

“對了,這是你要的‘貼經’資料。”

“我爹把他書房裡那些幾百年冇翻過的《周禮》、《儀禮》註解都翻出來了,還找了幾個老幕僚,把裡麵最生僻、最刁鑽的題目都挑了出來,彙成了這本冊子。”

沈紅纓指了指那本書:“我爹說了,既然慕容珣想玩陰的,咱們就讓他陰溝裡翻船!我就不信,他還能考出這書上冇有的東西!”

趙晏接過書冊,隻覺得沉甸甸的。

這哪裡是一本書?

這是沈家軍的“情報”,是沈烈的“支援”,更是他對慕容家反擊的……“彈藥庫”!

“有了這隻手,有了這本書。”

趙晏的目光,變得前所未有的銳利。

“王希孟,慕容珣。”

“你們的‘天羅地網’,我已經準備好……破局了。”

窗外,雷聲隱隱。

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

但這一次,趙晏不再是那個隻能躲在傘下的孩童。

他已經把自己,磨成了一把……無堅不摧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