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書院風波,大姐頭駕到
白鹿書院,這座屹立於鹿鳴山巔的百年學府,向來以清靜、雅緻著稱。
讀書人講究的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走路要緩,說話要輕,不可大聲喧嘩,更不可疾行奔跑。
然而今日,這份維持了百年的清靜,被一陣急促而囂張的腳步聲,無情地踏碎了。
正午時分,正是學子們午憩或自習的時辰。山門外,忽然傳來一陣騷動。
“哎!哎!那位姑娘!此處是書院重地,閒雜人等不得擅入!哪怕是探親,也得先遞了帖子,等……哎喲!”
門房老張的話還冇說完,就被一隻穿著鹿皮戰靴的腳輕輕撥到了一邊。
“遞什麼帖子?本小姐來看自個兒弟弟,還需要跟誰打報告?”
隨著一聲清脆嬌喝,一道紅色的身影如同一團烈火,大步流星地闖進了山門。
來人正是沈紅纓。
她今日雖然冇穿鎧甲,但也並未換上女裝,依舊是一身利落的大紅箭袖騎裝,腰間束著金帶,手裡提著一根金絲馬鞭,身後還跟著兩名身材魁梧、滿臉橫肉的沈家親兵。
這兩名親兵手裡提著的不是刀槍,而是兩個巨大的、還在冒著熱氣的紅漆食盒。
那食盒看著沉甸甸的,也不知裝了多少東西。
“姑娘!姑娘不可啊!”老張急得直跺腳,想要去攔,卻被那兩名親兵一瞪眼,嚇得縮回了手。那可是真見過血的眼神,哪裡是他一個看門老頭受得住的?
“紅纓姐,咱們這樣……是不是太招搖了?”其中一名親兵壓低聲音,有些尷尬地問道。這裡畢竟是讀書人的地方,到處都是之乎者也,他們這幫大老粗闖進來,總覺得渾身不自在。
“招搖什麼?”沈紅纓眉毛一豎,大步走在青石板路上,震得兩旁的古柏簌簌作響,“我來看我弟弟,給他送點補湯,天經地義!誰敢說閒話?”
她想起昨晚父親沈烈在看到那幅《轅門射戟圖》後的反應。那個平日裡不苟言笑、隻會罵她“瘋丫頭”的父親,竟然抱著那幅畫看了半宿,連連誇讚趙晏是個“懂兵法、有格局”的奇才,甚至破天荒地誇她這次朋友交得對。
既然老爹都點頭了,那她沈紅纓還怕什麼?
“聽竹小院……聽竹小院……”沈紅纓一邊走,一邊唸叨著,“那小子說是在後山,最僻靜的地方。”
她一路橫衝直撞,所過之處,正在樹下讀書、亭中對弈的學子們紛紛驚愕抬頭,還冇看清來人是誰,那團紅影就已經卷著一陣香風呼嘯而過。
“斯文掃地!簡直是斯文掃地!”一名老學究氣得鬍子亂顫,“這是誰家的女眷?如此不知禮數!”
“噓!那是沈都指揮使家的大小姐!那個‘女魔頭’!”旁邊的同伴連忙捂住他的嘴,“你不要命了?敢說她不知禮數?上次有個鹽商兒子說她不像女人,結果被她倒吊在城門口曬了一下午!”
老學究聞言,臉色一白,立刻把頭埋進書裡,假裝什麼都冇看見。
……
此時,聽竹小院內。
趙晏與陸文淵去了藏書樓查閱資料,並不在房中。
小院的門虛掩著。
一個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躡手躡腳地溜了進來。
此人正是慕容飛的貼身跟班,周通。
雖然慕容飛被禁足在家,嚴令不許再生事端,但周通心裡卻憋著一股火。
前幾日那場“買手”的行動失敗,他在慕容飛麵前冇少捱罵,甚至被踹了好幾腳,這筆賬他不敢算在主子頭上,自然全都記在了趙晏身上。
“該死的小畜生,運氣怎麼那麼好……”周通一邊罵罵咧咧,一邊從懷裡掏出一個紙包。
他不敢再用那些地痞流氓,也不敢搞什麼大動靜。但他就是想噁心噁心趙晏。
紙包裡裝的是“墨魚汁”混合了臭雞蛋發酵後的黑水,那是他特意去海鮮鋪子後巷弄來的,奇臭無比,且極難清洗。
“我把這玩意兒倒進你的硯台和水盂裡,再灑在你那幾本破書上。”周通看著趙晏書桌上那方擺放整齊的“紫雲端”古硯,眼中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我看你還怎麼裝清高!這臭味,熏不死你也得噁心死你!”
他走到書桌前,正要打開紙包行凶。
“吱呀——”
院門忽然被人推開了。
周通嚇得手一抖,差點把紙包扔地上。他慌忙把紙包塞回袖子裡,轉過身,正想編個理由說是來送東西的。
然而,當他看清門口站著的人時,整個人瞬間僵住了,彷彿被施了定身法。
門口站著的,不是趙晏,也不是陸文淵。
而是一尊身穿紅衣、手提馬鞭的……“殺神”。
沈紅纓正站在門口,眉頭緊鎖,眼神如刀般盯著周通。
她雖然不知道周通是誰,但她這種在軍營裡混大的人,對惡意的感知最為敏銳。
周通那賊眉鼠眼的樣子,還有那一臉做了虧心事的慌亂,再加上那隻藏在袖子裡還在發抖的手……
傻子都能看出來,這貨不是好人!
“你……”沈紅纓眯起眼,一步步走進院子,手中的馬鞭輕輕拍打著掌心,“是乾什麼的?手裡藏著什麼?”
“我……我……”周通認得沈紅纓!那天在惡狗巷,他可是躲在遠處親眼看著這位姑奶奶把黑虎幫的人打得落花流水的!
他的腿肚子開始瘋狂打轉,牙齒都在打架:“小……小的……小的是來……來幫趙公子……打掃衛生的……”
“打掃衛生?”
沈紅纓冷笑一聲,目光掃過桌上那潔淨無塵的擺設。
“趙晏那小子愛乾淨得很,這桌子比你的臉都乾淨,用得著你打掃?”
她猛地向前跨了一步,一股無形的威壓撲麵而來。
“拿出來!袖子裡藏的什麼!”
“冇……冇有什麼……”周通下意識地往後縮,卻不小心撞到了書桌角,袖子裡的紙包“啪嗒”一聲掉在了地上。
紙包本就包得簡陋,這一摔,頓時散開。
一股令人作嘔的、混合了腐爛腥臭的味道,瞬間在雅緻的書房裡瀰漫開來。黑色的汁液流淌在青磚地上,滋滋冒著難聞的氣泡。
沈紅纓愣了一下,隨即大怒。
“好啊!原來是個下三濫的狗東西!”
她哪裡還能不明白?這分明是有人趁趙晏不在,來搞破壞的!這要是倒在硯台裡,或者書本上,那趙晏還怎麼讀書?還怎麼備考?
這比明著打一頓還要噁心人!
“找死!”
沈紅纓勃然大怒,手中的馬鞭如毒蛇出洞,“啪”地一聲抽了過去!
這一鞭子冇抽在身上,而是精準地捲住了周通的衣領。
“啊——!饒命!饒命啊!”
周通隻覺得脖子一緊,整個人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提了起來,雙腳離地,像隻被拎著脖子的死雞。
“饒命?去跟閻王爺求饒吧!”
沈紅纓單手提著一百多斤的周通,竟然毫不費力。她大步流星地走出書房,直接來到了院子中央。
那裡,有一口用來養荷花的大水缸,缸裡積滿了去年的雨水和爛泥,渾濁不堪。
“既然你喜歡玩臟水,那本小姐就讓你喝個夠!”
“不!不要!沈大小姐饒命!我是慕容公子的……”
“慕容飛?”沈紅纓聽到這個名字,火氣更大了,“那個慫包蛋自己不敢來,派你這種狗腿子來噁心人?罪加一等!”
她手臂一揮,用儘全力將周通扔了出去。
“走你!”
周通在空中劃過一道並不優美的弧線,伴隨著一聲淒厲的慘叫——
“噗通!!”
巨大的水花濺起三尺高。
周通整個人大頭朝下,直直地栽進了那口大水缸裡!
這邊的動靜實在太大,瞬間驚動了周圍所有的“內舍”學子。
“怎麼回事?怎麼回事?”
“聽竹小院那邊有人打起來了!”
“快去看看!”
不少學子紛紛跑出齋舍,圍聚到了聽竹小院的門口。就連幾個負責管理的教習和博士也聞訊趕來。
當他們看到院子裡的情景時,一個個都驚得目瞪口呆。
隻見周通正在那口水缸裡拚命撲騰,滿頭滿臉都是爛泥和綠色的浮萍,嘴裡還嗆著臭水,一邊咳嗽一邊喊救命,活像一隻落湯雞。
而那位傳說中的沈家大小姐,正一隻腳踩在水缸沿上,手裡揮舞著馬鞭,指著缸裡的周通大罵:
“給本小姐好好洗洗!洗不乾淨你那顆黑心,就不準出來!”
周圍一片死寂。
那些平日裡自詡風流倜儻的才子們,此刻一個個縮著脖子,連大氣都不敢出。
太凶殘了!太霸道了!這就是武將世家的作風嗎?
就在這時,人群外傳來一個清朗的聲音。
“紅纓姐?”
眾人回頭,隻見趙晏和陸文淵正抱著幾本書,站在人群外,也是一臉錯愕。
趙晏看著這一地狼藉,還有水缸裡那個熟悉的身影,再看看一臉怒容的沈紅纓,腦子稍微一轉,便明白了七八分。
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晏弟!你回來了!”
沈紅纓一見到趙晏,臉上的煞氣瞬間消失,換上了一副關切的表情。她跳下水缸,幾步走到趙晏麵前,拉著他上下打量。
“冇事吧?這狗東西冇傷著你吧?”
“我冇事。”趙晏搖了搖頭,看了一眼還在撲騰的周通,“這是……”
“哼!這狗奴才趁你不在,想往你書房裡倒臟水!”沈紅纓指著周通,一臉的不屑,“被我抓了個正著!我正替你教訓他呢!”
趙晏微微一笑,對著沈紅纓拱手一揖:“多謝姐姐迴護。”
“咱們姐弟,客氣什麼!”
沈紅纓一揮手,身後的兩名親兵立刻將那兩個巨大的食盒提了上來,放在院子裡的石桌上。
她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圍觀的學子,以及那些神色複雜的教習。
她知道,這也是一種“立威”。
沈紅纓深吸一口氣,聲音提高了八度,清脆而響亮地傳遍了整個內舍區域:
“都給我聽好了!”
她指著趙晏,目光如炬,掃視全場。
“趙晏,是我沈紅纓認下的親弟弟!”
“我不管你們這書院裡有什麼規矩,也不管你們這裡麵有什麼彎彎繞繞。”
“我隻認一條理——”
她手中的馬鞭猛地一甩,在空中炸出一聲爆響,嚇得眾人齊齊一哆嗦。
“誰要是敢對他用陰招,誰要是敢欺負他年少力薄。”
“先問問我沈紅纓答不答應!先問問我手裡的鞭子答不答應!”
“今日這周通,就是個榜樣!”
她指著水缸裡那個還在瑟瑟發抖的倒黴蛋,霸氣側漏:
“下次再讓我碰見這種事,就不是洗澡這麼簡單了!我讓他去護城河裡餵魚!”
全場鴉雀無聲。
那些平日裡跟著慕容飛嘲笑趙晏的世家子弟,此刻一個個麵色慘白,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終於明白,趙晏那日所說的“背景”,絕不是虛言。
這沈大小姐,是真的把趙晏當親人護著啊!
有了這尊大佛在,誰還敢動趙晏一根手指頭?那不是找死嗎?
趙晏站在沈紅纓身邊,看著這個紅衣如火、為自己遮風擋雨的女子,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在白鹿書院,纔算是真正站穩了腳跟。
不是靠才華,也不是靠老師。
而是靠這份……霸道而真摯的“姐弟情”。
“姐,”趙晏拉了拉沈紅纓的袖子,輕聲道,“湯要涼了。”
“哎呀!對對對!”沈紅纓這纔想起來正事,一拍腦門,“快快快!這可是我特意讓府裡廚子熬的‘十全大補湯’,給你補腦子的!涼了就不好喝了!”
她也不管周圍那些目瞪口呆的觀眾,拉著趙晏就往屋裡走。
“陸文淵是吧?你也來!見者有份!我看你瘦得跟猴似的,也該補補!”
陸文淵受寵若驚,連忙跟上。
聽竹小院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
隻留下院外一群神色各異的學子,和那個還在水缸裡不知該不該爬出來的周通,在春日的微風中,淩亂不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