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身份曝光,意外的“乾姐姐”

夕陽的餘暉給南豐府的西市鍍上了一層金邊。

街道上行人紛紛側目,隻見一位紅衣烈火般的少女,牽著一匹高頭大馬,正大步流星地走在前麵。她身後跟著一個雖然衣衫沾了泥點、稍顯狼狽,卻脊背挺直、神色從容的青衫少年。

這組合實在有些怪異,一個是將門虎女,一個是文弱書生,怎麼看怎麼不搭調,偏偏兩人之間的氣氛卻又異常和諧。

“到了!就是這兒!”

沈紅纓停下腳步,馬鞭一指前方那塊金字招牌——“文古齋”。

“之前那個掌櫃的說,這鋪子雖然掛著錢家的名頭,但裡麵賣的最緊俏的‘青雲墨’和‘靈犀繡’,都是出自清河縣的‘青雲坊’。”沈紅纓回頭看向趙晏,眼中帶著幾分期待,“你肯定能幫我催到那個《掛帥》的圖樣吧?”

趙晏微微一笑,還冇來得及開口,鋪子裡便衝出了一個人影。

“哎喲!我的小祖宗!我的趙公子哎!”

福伯正站在門口翹首以盼,剛纔左眼皮一直跳,心裡總覺得不踏實。

這一抬眼,就看到自家那位被奉為上賓的“財神爺”一身泥點子地回來了,嚇得他差點冇背過氣去。

福伯三步並作兩步衝下台階,圍著趙晏團團轉,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這……這是怎麼了?您不是回書院了嗎?怎麼弄成這副模樣?是不是遇上歹人了?哎呀,這要是讓大小姐知道了,還不剝了老奴的皮!”

趙晏擺了擺手,示意福伯稍安勿躁:“福伯,無妨。遇到幾隻擋路的野狗,多虧這位沈小姐仗義出手。”

“沈小姐?”福伯一愣,這才注意到旁邊站著的那個紅衣煞星。

這一看,福伯的腿肚子又是一軟。這位姑奶奶前幾天纔來“砸”過場子,今天怎麼跟趙公子混到一塊兒去了?

“沈……沈大小姐?”福伯連忙行禮,“多謝沈小姐救了咱們家少……哦不,趙公子。”

沈紅纓此刻卻冇空理會福伯的殷勤。

她那一雙英氣逼人的大眼睛,正在趙晏和福伯之間來回打轉,眼神逐漸變得古怪而震驚。

“等等。”

沈紅纓上前一步,馬鞭輕輕敲了敲趙晏的肩膀,力道雖然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老掌櫃,你剛纔對他那麼客氣,還怕被‘大小姐’剝皮……”沈紅纓盯著趙晏,嘴角緩緩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這‘青雲坊’的設計者,身份好像不一般啊?”

福伯擦了擦額頭的冷汗,看了一眼趙晏,見趙晏微微頷首,這才賠笑道:“沈小姐慧眼。這位趙晏趙公子,正是咱們‘青雲坊’大當家趙靈姑孃的親弟弟,也就是咱們坊裡的……少東家。”

“少東家……”

沈紅纓咀嚼著這三個字,腦海中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了一起。

那個寫出邊塞絕唱、力壓世家子弟的“神童”。

那個設計出巾幗係列、懂女人亦有英雄氣的“畫師”。

那個麵對地痞圍攻、臨危不亂、甚至還敢反擊的“硬骨頭”。

這三個人影,在這一刻,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變成了眼前這個身形瘦弱、卻眼神清亮的九歲少年。

“文能提筆安天下,畫有兵氣動人心!”沈紅纓由衷地讚歎道,“趙晏,你這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怎麼文的武的你都懂?就連我爹那個老頑固,提起你的詩都讚不絕口,說你有‘相帥之才’!”

趙晏被她誇得有些哭笑不得,謙虛道:“沈小姐謬讚了。不過是些紙上談兵罷了。”

“什麼紙上談兵?我沈紅纓看人從不會錯!”

沈紅纓豪氣地一揮手,看了看周圍嘈雜的環境,眉頭一皺:“這兒不是說話的地方。走!跟我走!”

“去哪?”趙晏一愣。

“喝酒!”沈紅纓不由分說,拉起趙晏就走,“前麵就是‘醉仙樓’,那是府城最好的酒樓。今天本小姐高興,必須得跟你好好喝兩杯!不對,你還小,你喝茶,我喝酒!”

“哎?沈小姐……”福伯想攔,卻哪裡攔得住這位風風火火的女魔頭。

趙晏無奈地回頭給了福伯一個“放心”的眼神,便任由沈紅纓拉著,往醉仙樓去了。

……

醉仙樓,頂層雅間。

這裡視野開闊,推窗便能看到半個南豐府的景色。

沈紅纓果然是豪客,一進門就拍出一張銀票,點了一桌子的硬菜,又要了一罈最好的“女兒紅”。

“來!先乾一個!”

沈紅纓給自己倒了滿滿一碗酒,給趙晏倒了一杯熱茶,豪爽地碰了一下,“為了咱們今天的緣分!為了那一架冇白打!”

趙晏舉杯,微微一笑:“多謝沈小姐。今日若非小姐,趙晏恐怕已是廢人一個。”

“哎呀,都說了彆叫小姐,聽著彆扭!”沈紅纓一仰脖,將碗中酒一飲而儘,擦了擦嘴角,“我比你大,你也彆跟我客氣。我聽你剛纔在巷子裡叫我‘紅纓姐’,這就挺好聽的!”

她放下酒碗,一雙亮晶晶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趙晏,忽然問道:“趙晏,你今年多大?”

“虛歲十歲。”

“我今年十七。”沈紅纓掰著手指算了算,“大你七八歲呢。不過沒關係,江湖兒女,不拘小節。”

她忽然站起身,一隻腳踩在凳子上,身子前傾,帶著一股逼人的氣勢和真誠:“趙晏,我沈紅纓這輩子冇服過幾個人。讀書人裡,你是第一個!”

“你有才華,這不稀奇。但這世上有才華的軟骨頭多了去了!”沈紅纓指了指窗外,“像慕容飛那種草包,給他提鞋我都嫌臟。”

“但你有種!你有骨氣!”

她回想起剛纔在巷子裡,趙晏明明已經陷入絕境,卻依然敢於反擊,依然眼神不屈的樣子。

“麵對那幫亡命徒,你一個孩子,不僅冇哭,還敢用石灰迷他們的眼,還敢跟他們對峙。這份膽色,比我手下那些新兵蛋子都強!”

沈紅纓越說越激動,那張英氣的臉上泛起一層酒後的紅暈。

“我爹常說,交朋友,要交‘真’的。你這人,真!”

“趙晏,我看你順眼!咱們也彆整那些虛頭巴腦的了。”沈紅纓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盤子亂跳,“今天這頓酒,就算是咱們的結義酒!”

“從今往後,你就是我沈紅纓的親弟弟!乾弟弟也是親弟弟!”

“在南豐府,誰要是敢動你一根汗毛,那就是跟我沈家軍過不去!我沈紅纓第一個不答應!”

趙晏怔住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豪爽、熱烈、毫無心機的紅衣少女。

他原本的計劃,隻是想借沈家的勢,來製衡慕容家。這是一種基於利益的“盟友”關係。

但他冇想到,沈紅纓會如此直接,如此赤誠。

她是真的把他當成了朋友,當成了弟弟。

這份情義,在這個爾虞我詐的官場和商場中,顯得如此珍貴,又如此……沉重。

趙晏緩緩站起身,端起茶杯,神色鄭重。

他冇有拒絕。

因為在這個殘酷的世道裡,能遇到一個願意為你拔刀相向的人,是何等的幸運。

而且,他也確實需要這麵盾牌。但不僅僅是利用,更是一份承諾。

“紅纓姐。”趙晏的聲音清朗,不卑不亢。

“承蒙姐姐不棄。趙晏雖然年幼力薄,但也懂‘滴水之恩,湧泉相報’的道理。”

“今日這杯茶,趙晏敬姐姐。”

“從此以後,榮辱與共。姐姐若有驅策,趙晏……萬死不辭!”

“好!好一個榮辱與共!”沈紅纓大喜過望,又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我就喜歡你這股子爽快勁兒!來,乾!”

“乾!”

一大一小,一酒一茶,在空中清脆地相撞。

“叮——”

這一聲脆響,不僅定下了兩人的姐弟名分,更是在南豐府這盤錯綜複雜的棋局上,落下了一枚足以改變局勢的重子。

喝完這杯“結義酒”,沈紅纓顯得更加興奮了。

她拉著趙晏坐下,開始絮絮叨叨地問起《掛帥》圖樣的事情。

“弟弟,你那個《掛帥》到底畫得怎麼樣了?我跟你說,我小時候就最崇拜佘太君,那種臨危受命、力挽狂瀾的氣勢,簡直絕了……”

趙晏微笑著傾聽,時不時插上一兩句精辟的見解,引得沈紅纓連連點頭,眼中的崇拜之色更濃。

“對了!”沈紅纓忽然想起了什麼,一拍腦門,“光顧著高興了,正事差點忘了。”

她從腰間解下一塊沉甸甸的腰牌,啪地一聲拍在趙晏麵前。

那是一塊純銅打造的腰牌,上麵刻著一個猙獰的虎頭,下麵是一個大大的“沈”字。

“這是我爹給我特製的‘虎符令’,雖然調動不了大軍,但在南豐府地界上,還冇人敢不認這個牌子。”

沈紅纓將腰牌硬塞進趙晏手裡:“你拿著!我看慕容飛那個小人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以後要是再遇到這種不開眼的狗東西,直接亮牌子!要是還不長眼……”

她揮了揮拳頭,露出一口小白牙:“就讓他們來找我沈紅纓講道理!”

趙晏握著那塊帶著體溫的銅牌,感受著上麵沉甸甸的份量。

這不僅僅是一塊牌子。

這是南豐府乃至整個江南道,最頂級的武力威懾——沈家軍的庇護。

有了它,慕容飛的那些盤外陰招,在絕對的力量麵前,都將變成可笑的把戲。

“謝謝姐。”趙晏這次冇有推辭,坦然收下。

“這纔對嘛!”沈紅纓滿意地拍了拍他的頭,“行了,吃菜吃菜!吃飽了,姐送你回書院!我倒要看看,這次誰還敢攔你的路!”

……

黃昏時分。

一輛掛著沈家軍旗幟的馬車,在四名精銳親兵的護送下,大搖大擺地停在了白鹿書院的門口。

沈紅纓親自掀開車簾,看著趙晏走下馬車。

“進去吧,好好讀書。”沈紅纓坐在車轅上,手裡把玩著馬鞭,聲音卻大得足以讓門口所有的守衛和學子都聽見。

“要是有人敢欺負你,彆忍著!告訴姐,姐帶兵來給你拆了他的骨頭!”

這番話,如同一聲驚雷,在書院門口炸響。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傳說中的女魔頭,對趙晏嗬護備至。

看著趙晏手裡那塊若隱若現的沈家虎符令。

訊息像風一樣傳了開去。

躲在暗處的眼線,嚇得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跑去給慕容飛報信了。

趙晏站在書院門口,對著遠去的馬車深深一揖。

然後,他轉過身,看向那座在暮色中顯得有些陰森的書院。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慕容飛,你的‘熬鷹’遊戲,結束了。”

“現在,輪到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