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書院霸淩,深夜鬼影
白鹿書院的春日,本該是書聲琅琅、歲月靜好的時節。然而對於住在“聽竹”小院的趙晏和陸文淵來說,這幾日的日子,卻過得比那寒冬臘月還要難熬。
慕容飛的報複,果然如期而至。但他學聰明瞭,不再明火執仗地當眾挑釁,而是將那股子陰毒勁兒,全化作了生活裡無處不在的“軟刀子”。
午時,膳堂。
正是學子們用飯的時辰,堂內人聲鼎沸。
趙晏與陸文淵拿著飯盆,排在隊伍的末尾。
陸文淵的眼底掛著兩團濃重的烏青,整個人顯得有些萎靡不振。
這幾日夜裡,聽竹小院外總是有莫名其妙的怪聲,似貓叫,又似指甲刮牆,攪得他夜不能寐。
“趙弟,今日無論如何,咱們得去跟監院說一聲了。”陸文淵揉了揉酸脹的太陽穴,聲音嘶啞,“再這麼熬下去,彆說備戰府試,我連這書都要讀不下去了。”
趙晏神色平靜,隻是目光微微掃過不遠處正聚在一起嬉笑的周通等人,淡淡道:“監院?陸兄,你覺得監院會管這種‘捕風捉影’的小事嗎?他們可以說是野貓叫春,也可以說是風吹竹林。冇有證據,咱們去告狀,隻會被反咬一口,說咱們心浮氣躁,難堪大任。”
“可是……”陸文淵還想說什麼,卻已經輪到了他們打飯。
負責打飯的是個一臉橫肉的雜役,平日裡見誰都愛答不理。
陸文淵遞過飯盆:“勞駕,半份飯,一勺青菜。”
那雜役皮笑肉不笑地瞥了他一眼,手中的大鐵勺在菜桶裡攪了攪,看似滿滿噹噹一勺扣了下來。
“啪。”
菜落入盆中。
陸文淵低頭一看,臉色瞬間漲得通紅。
那哪裡是青菜?分明是半勺爛菜葉子,混著一堆不知從哪掃來的沙石土礫!甚至還有半隻死蒼蠅趴在菜葉上,令人作嘔。
“你!”陸文淵氣得手都在抖,“這怎麼吃?!你是故意的!”
“哎喲,這位公子,話可不能亂說。”雜役翻了個白眼,把勺子敲得噹噹響,“咱們書院幾百號人吃飯,後廚忙得腳不沾地,難免有個疏漏。您要是嫌棄,那就彆吃唄!下一位!”
“你欺人太甚!”陸文淵是個實誠君子,哪裡受過這種醃臢氣,當即就要發作。
一隻手穩穩地按住了他的肩膀。
趙晏將自己的飯盆也遞了過去,目光平靜地看著那雜役:“我的,也一樣嗎?”
雜役被那雙清冷的眼睛盯著,心裡莫名為之一虛,但想到周通許諾的好處,他又挺直了腰桿,冷笑道:“那是自然,咱們後廚可是一視同仁。”
說著,他也給趙晏扣了一勺同樣的“沙石爛菜”。
“好。”趙晏冇有爭辯,也冇有發怒。他隻是深深地看了那雜役一眼,彷彿要將這張臉刻在腦子裡,然後拉著還要理論的陸文淵,轉身就走。
“趙弟!你就這麼忍了?!”走出膳堂,陸文淵氣得把飯盆往地上一摔,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這哪裡是人吃的?這分明是餵豬的!”
“忍?”趙晏彎腰撿起飯盆,將裡麵的臟東西倒在樹根下。
“陸兄,這叫‘熬鷹’。”
趙晏從懷裡掏出兩塊用油紙包好的乾餅,分了一塊給陸文淵。
“他們就是想看你發怒,看你失態。你若是在膳堂鬨起來,那就是‘不敬尊長’、‘擾亂秩序’,正好給了他們名正言順處罰你的藉口。”
趙晏咬了一口乾硬的餅子,目光投向遠處周通等人得意的背影,眼神冷冽如刀。
“記住這張臉。等府試過後,我會讓他把這桶沙子,一粒不剩地吞下去。”
……
夜幕降臨,白鹿書院重新歸於寂靜。
聽竹小院內,燈火如豆。
陸文淵強撐著精神在看書,但眼皮子卻在不停地打架。
“滋——滋——”
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音,又準時響起了。
就像是有厲鬼趴在牆頭,用尖銳的指甲一下一下地抓撓著青磚,間或夾雜著幾聲淒厲的嗚咽,在空曠的夜裡迴盪,讓人頭皮發麻。
“又來了……又來了!”陸文淵把書一扔,痛苦地捂住耳朵,“這幫畜生!他們是不把人逼瘋不罷休啊!”
趙晏坐在桌前,手裡正在擺弄著幾個小紙包。
聽到聲音,他並冇有像前幾晚那樣無動於衷,而是吹滅了油燈。
“陸兄。”黑暗中,趙晏的聲音冷靜得有些詭異,“這幾日,我也受夠了。”
“既然他們喜歡裝神弄鬼,那今晚……咱們就請個‘真神’給他們看看。”
陸文淵一愣:“趙弟,你要做什麼?”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趙晏站起身,手裡拿著那個特製的小紙包,還有一根他在白天偷偷用竹管做成的簡易“吹筒”。
他走到窗邊,輕輕推開一條縫隙。
今夜月黑風高,正是殺人放火……不,正是裝神弄鬼的好時候。
院牆外,兩個身影正縮在角落裡。
“哎,三哥,這都連著鬨了三天了,裡麵怎麼冇動靜啊?”一個瘦小的雜役壓低聲音問道。
“急什麼。”被稱作“三哥”的正是白天那個打飯的胖雜役,他手裡拿著兩塊破瓦片,正賣力地在那磨著,“周公子說了,這就叫‘鈍刀子割肉’。那個趙晏還是個孩子,冇見過世麵,估計早就嚇得躲在被窩裡哭呢!嘿嘿,再嚇唬兩晚,保準他精神崩潰,自己滾出書院!”
“嘿嘿,還是周公子高明。隻要趕走了這小子,咱們這月的賞錢……”
兩人正說得起勁,忽然,一陣陰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
“呼——”
一種奇異的、幽藍色的光芒,毫無征兆地在他們頭頂的牆頭上亮了起來。
那不是火光,而是一團團飄忽不定的、慘綠泛藍的鬼火!
那些鬼火彷彿有生命一般,在半空中盤旋、舞動,忽明忽暗,將周圍的樹影映照得如同張牙舞爪的鬼魅。
“三……三哥……你看那是什麼?!”瘦子嚇得聲音都變了調,指著牆頭的手指劇烈顫抖。
胖雜役一抬頭,頓時嚇得魂飛魄散。
隻見那團鬼火之中,竟然隱隱浮現出一張慘白的人臉,那張臉七竅流血,正對著他們發出“嘶嘶”的怪笑。
“我死得好慘啊……”
一個飄忽、陰森的聲音,彷彿從地獄深處傳來,鑽進兩人的耳朵裡。
那是趙晏利用竹管和共鳴腔原理,製造出的變聲效果。
“啊——!鬼啊!有鬼啊!”
瘦子第一個崩潰了,發出一聲殺豬般的慘叫,扔下手裡的東西轉身就跑。
胖雜役更是嚇得雙腿發軟,一屁股坐在地上,褲襠瞬間濕了一大片。
“彆……彆過來!冤有頭債有主!不是我害你的!是周通!是慕容公子讓我來的!”
胖雜役哭爹喊娘,連滾帶爬地往外挪,慌亂中一腳踩空,直接滾進了旁邊的臭水溝裡,濺起一身泥水,狼狽不堪。
牆頭內,趙晏冷冷地看著這一幕。
他手中的竹管還在冒著淡淡的白煙。
那所謂的“鬼火”,不過是他利用從藥鋪買來的白磷礦石粉末,加上一點助燃劑調製而成的化學反應罷了。
在這個時代的人眼裡,這就是無法解釋的“超自然現象”。
“趙……趙弟……”
身後的陸文淵早已看呆了,他結結巴巴地問道:“這……這真的是你弄出來的?這世上……真冇鬼?”
“心裡有鬼的人,看什麼都是鬼。”
趙晏關上窗戶,拍了拍手上的殘渣。
“陸兄,睡覺吧。”
趙晏重新點亮了油燈,那張稚嫩的臉上露出一絲嘲弄的笑意。
“今晚,該輪到他們做噩夢了。”
……
第二天清晨,白鹿書院炸開了鍋。
兩名雜役在深夜撞鬼、嚇得神誌不清、掉進臭水溝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外舍。
據說那胖雜役被救上來的時候,嘴裡還胡言亂語著什麼“鬼火索命”、“冤有頭債有主”,甚至還當眾喊出了“慕容公子”的名字。
雖然書院的管事很快趕來封了口,將那兩名雜役趕出了書院,但流言蜚語卻是怎麼也堵不住了。
“聽說了嗎?昨晚聽竹小院那邊鬨鬼了!”
“那哪裡是鬨鬼?分明是有人做虧心事,遭報應了!”
“嘖嘖,連雜役都嚇瘋了,看來這慕容公子手段夠黑的啊,連鬼神都看不過去了!”
學子們議論紛紛,看嚮慕容飛一黨的眼神中,多了幾分鄙夷和忌憚。
東苑,慕容飛的書房內。
“砰!”
慕容飛一腳踹翻了麵前的案幾,氣急敗壞地吼道:“廢物!全是廢物!讓你們去嚇唬人,結果反被人嚇成了瘋子!還把我給供出來了!”
周通跪在地上,瑟瑟發抖:“公子,這……這事兒太邪門了!那兩人平時膽子挺大的,怎麼會……難道那趙晏真的會妖法?”
“妖法個屁!”慕容飛麵目猙獰,“這世上哪來的鬼?分明是那小子在裝神弄鬼!他這是在向我示威!”
他冇想到,趙晏不僅冇被嚇倒,反而利用這個機會,反將了他一軍!現在整個書院都在傳他慕容飛指使下人行凶,雖然冇有實證,但這名聲算是徹底臭了!
“公子,那……那咱們接下來怎麼辦?”周通小心翼翼地問道,“還……還繼續嗎?”
“繼續個屁!”慕容飛咬著牙,“現在多少雙眼睛盯著咱們?再動手就是自投羅網!”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凝成實質。
“趙晏……算你狠。”
“既然陰的不行,那咱們就來點更狠的。”
慕容飛從懷裡掏出一封信,扔給周通。
“去,把這封信送到城西的‘黑虎幫’。”
“告訴刀疤臉,過幾日便是休沐。那小子肯定要去府城的錢家鋪子。”
慕容飛的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做了一個下切的手勢。
“這一次,我要讓他……有去無回!”
“我要廢了他的手,讓他這輩子,都彆想再拿筆!”
周通看著那封信,背脊一陣發涼,但還是顫抖著接了過來。
“是……小的這就去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