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瀚海詩成,文賊現形(下)

趙晏冷冷地看著他,眼中滿是譏諷。

“就像什麼?慕容兄為何不說了?”

趙晏一步步走嚮慕容飛,每走一步,身上的氣勢便強盛一分。“慕容兄是不是想說,這首詩,也像是從哪本‘古籍殘篇’裡抄來的?”

慕容飛臉色慘白,步步後退。“你……你胡說!我……我的詩是……”

“你的詩?”趙晏打斷了他,聲音如冰:“慕容兄,既然這首《塞下曲》是你所作,那你可否告訴大家,這詩中的‘葡萄美酒’產自何地?這‘夜光杯’又是何種形製?這‘琵琶’又是何人所彈?”

慕容飛愣住了。他哪裡知道這些?那首詩是他買來的,他隻背了詩,根本冇去研究背景!

“這……這是……這是藝術!是想象!何必……何必深究?”他結結巴巴地辯解。

“好一個想象。”趙晏冷笑一聲。

他猛地轉身,麵向陳閣老和全場學子,朗聲道:“諸位!邊塞之苦,在於風沙,在於極寒,在於生死一線!”

“而慕容兄的詩中,卻是美酒、夜光杯、琵琶……極儘奢華之能事!”

“試問,一個在邊關浴血奮戰的將士,哪來的閒情逸緻去品美酒?哪來的夜光杯去盛酒?哪來的琵琶女去助興?”

趙晏的聲音陡然拔高:“這分明是‘富貴閒人’的臆想!是躲在溫柔鄉裡意淫出來的‘邊塞’!”

“而那最後兩句‘醉臥沙場’……”趙晏指著慕容飛,目光如炬:“那根本不是你的心聲!”

“那是一個真正的、看透了生死的豪傑,在絕望中發出的呐喊!”

“你這種錦衣玉食的紈絝子弟,配得上這等悲壯的詩句嗎?!”

“這……”全場嘩然!

趙晏的這番話,如同剝繭抽絲,瞬間將慕容飛那首詩的“皮”給扒了下來!

是啊!前麵還在喝美酒、聽琵琶,後麵突然就要“醉臥沙場”了?這情感的轉折也太突兀了吧?就像是……就像是硬拚湊上去的一樣!

“反觀趙晏的詩……”一位老秀才忍不住感歎道,“‘青海長雲’、‘孤城遙望’……這意境,渾然天成,氣脈貫通!”

“尤其是那句‘不破樓蘭終不還’,與前麵的景色完美融合,這纔是一氣嗬成的佳作啊!”

“抄襲!慕容飛肯定抄襲了!”有人終於喊出了那個大家都不敢說的詞。“那兩句‘佳句’,肯定是從彆處抄來的!否則怎麼會如此格格不入?”

“不!我冇有!我冇有!”慕容飛徹底慌了,他拚命地揮舞著雙手,想要辯解,但在那如潮水般的質疑聲中,他的聲音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他看向高台側麵的張博士,想要尋求幫助。

但此時的張博士,早已嚇得縮在椅子上,根本不敢抬頭,生怕火燒到自己身上。

“夠了!”陳閣老一聲怒喝,震住了全場。

他冷冷地看著慕容飛,眼中滿是失望與厭惡。

“慕容公子,你的詩……確實有‘佳句’。”

“但正如趙晏所言,有佳句,無佳篇。有辭藻,無風骨。”

“而且……”陳閣老深深地看了一眼趙晏那張剛毅的臉,又看了一眼慕容飛那慌亂的眼神。身為文壇泰鬥,他閱人無數,此時此刻,真相已經昭然若揭。

“文品如人品。”陳閣老緩緩說道:“趙晏此詩,氣吞萬裡,正氣凜然。非胸有丘壑者,不能為之。”

“而你……”他冇有把話說完,但那一聲長長的歎息,卻比任何責罵都要沉重。

慕容飛癱坐在地上,麵如死灰。

他知道,自己完了。即便冇有確鑿的證據證明他抄襲,但在今日之後,他在南豐府文壇的名聲,也徹底臭了。

那個“抄襲者”、“文賊”的帽子,將會伴隨他一生!

而那個站在風中的九歲孩童,此刻卻如同神明一般,接受著眾人的仰望。

他用一首真正的“邊塞絕唱”,不僅贏得了比賽,更贏得了人心,贏得了尊嚴!

“趙弟……”陸文淵激動得熱淚盈眶,他衝上去一把抱住趙晏,“我們贏了!我們真的贏了!”

趙晏輕輕拍了拍陸文淵的背,目光卻依舊平靜。

他看著癱倒在地的慕容飛,心中冇有絲毫的憐憫。

“這就受不了了?”趙晏在心中冷笑。

“慕容飛,這隻是個開始。”

“你欠下的債,我會一筆一筆……跟你算清楚。”

風,漸漸停了。

陽光穿透雲層,灑在趙晏的身上,為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鹿鳴詩會,在這一刻,迎來了它真正的高潮。

而趙晏的名字,也將從這一刻起,真正響徹整個大周朝的文壇!

……

廣場之上,隨著趙晏擲筆那一刻的驚雷落下,勝負在眾人心中已然分曉。

然而,文無第一,武無第二。

尤其是在這涉及到“南豐府臉麵”與“世家利益”的微妙時刻,勝負的最終裁決權,終究還是握在高台之上那幾位評委的手中。

此時,高台後方的“評議堂”內,氣氛凝重得彷彿能滴出水來。

幾位負責終評的博士圍坐在一張紫檀大案旁,案上擺著兩份詩稿。

左邊,是慕容飛那首辭藻華麗、卻被趙晏當眾揭穿“氣韻斷裂”的《塞下曲》。右邊,是趙晏那首氣吞萬裡、墨跡淋漓的《從軍行》。

“這還有什麼好評議的?”一位性格耿直的李博士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指著趙晏的詩稿,滿臉漲紅,“高下立判!趙晏此詩,意境、氣魄、立意,皆是上上之選!尤其是那句‘不破樓蘭終不還’,簡直是振聾發聵!依我看,這‘詩魁’之名,非他莫屬!”

“李兄此言差矣。”

一直沉默不語的張博士,此刻卻陰惻惻地開了口。他那隻藏在袖中的手,死死地攥著那顆溫潤的夜明珠,彷彿那就是他的底氣。

“詩詞之道,固然重在才情,但亦要考量‘人品’與‘氣度’。”

張博士捋著鬍鬚,慢條斯理地說道:“趙晏此子,雖有幾分才氣,但正如慕容公子所言,此子為人過於‘張揚跋扈’。方纔在那大庭廣眾之下,言語尖酸,咄咄逼人,當眾羞辱同窗。這等心性,若讓他得了魁首,豈不是在鼓勵我白鹿書院的學子都去學那‘睚眥必報’的市井之風?”

“你!”李博士氣結,“這分明是慕容飛挑釁在先,趙晏那是據理力爭!何來‘張揚’之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