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瀚海詩成,文賊現形(上)
“好!好一個‘正名’!”慕容飛怒極反笑,他猛地一甩衣袖,指著趙晏大聲道,“我這首《塞下曲》已得陳閣老親讚,乃是‘絕唱’!你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兒,也敢妄言‘正名’?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慕容兄莫急。”趙晏神色平靜,甚至帶著一絲憐憫,“是不是滑稽,待我詩成,自有公論。”
他轉向高台,對著陳閣老深深一揖:“閣老,學生鬥膽,請閣老準許學生即興賦詩。若此詩不能勝過慕容兄的‘佳句’……”趙晏頓了頓,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學生願自請退出書院,永不言詩!”
“什麼?!”全場嘩然!
陸文淵嚇得差點從椅子上跳起來:“趙弟!你……你瘋了?!”
用前程做賭注?這賭得也太大了!
就連高台之上的陳閣老,也不禁動容。
他深深地看著這個瘦弱卻傲骨錚錚的孩童,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趙晏,你可想好了?”陳閣老沉聲道,“此言一出,便無迴旋餘地。”
“學生想好了。”趙晏抬起頭,目光清澈如水,“文人風骨,不容褻瀆。若這詩壇隻剩下‘雖勝猶敗’的哀鳴,那我不入也罷!”
“好!”陳閣老猛地一拍案幾,“老夫便許你這一試!筆墨伺候!”
廣場之上,氣氛瞬間凝固到了極點。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個偏僻的角落。
那裡,彷彿成了整個世界的中心。
陸文淵顫抖著手,為趙晏鋪開了那張嶄新的宣紙。
他的心跳得如同擂鼓,手心全是冷汗。
“趙弟……全靠你了。”
趙晏冇有說話。
他緩緩提起了筆。
那支筆,在他手中,不再是書寫文字的工具,而是一柄即將斬破蒼穹的利劍。
他的腦海中,那幅關於盛唐、關於漢武、關於那個鐵血時代的宏大畫卷,已經徹底鋪開。
那些金戈鐵馬的嘶鳴,那些大漠孤煙的蒼涼,那些雖遠必誅的豪情,如同決堤的洪水,在他的胸中激盪、奔湧!
“慕容飛,”趙晏在心中默唸,“你抄襲王翰的《涼州詞》,隻為了炫耀你的‘才華’。”
“而我今天要寫的,是整個華夏民族……最強悍的脊梁!”
他深吸一口氣,筆鋒落下。力透紙背!
第一個字——“黃”。
“黃沙百戰穿金甲!”
起筆便是驚雷!冇有前奏,冇有鋪墊,直接便是那漫天黃沙,便是那百戰不死的金甲將軍!
這七個字一出,一股蒼涼而肅殺的邊塞之風,瞬間席捲了全場。
陳閣老猛地坐直了身子,雙眼死死地盯著那行字,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黃沙……百戰……穿金甲……”他喃喃自語,彷彿看到了那漫漫黃沙中,那一隊隊身披金甲、卻已磨損破舊的鐵血騎兵。
那是多少次生與死的搏殺?那是多少年血與火的洗禮?隻此一句,便將那種“百戰餘生”的滄桑與堅韌,刻畫得入木三分!
趙晏筆鋒不停,緊接著寫下了第二句:
“不破樓蘭終不還!”
“轟——!!”彷彿有一道無形的驚雷,在每一個人的心頭炸響!
不破樓蘭……終不還!這是何等的決絕?這是何等的豪情?!
比起慕容飛那句“古來征戰幾人回”的哀歎與無奈,這句詩,簡直就是振聾發聵的戰鼓,是衝鋒陷陣的號角!
一個是“怕死”,一個是“誓死”!一個是“悲”,一個是“壯”!高下立判!
“好!好一個‘不破樓蘭終不還’!”一位坐在前排的武官,竟然忍不住拍案而起,大聲喝彩!
他平日裡最煩這些文縐縐的酸詩,但這句詩,卻像是一團火,直接燒進了他的心窩子裡!
“這纔是爺們兒該寫的詩!這纔是邊關將士的心聲!”
慕容飛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他看著那兩句詩,身體不受控製地顫抖起來。
他雖然人品低劣,但畢竟有些才學。他怎會看不出,這兩句詩的氣勢與格局,已經完全碾壓了他那首《塞下曲》!
“不……不可能……”慕容飛喃喃自語,“他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詩?這……這絕不是一個九歲孩子能寫出來的!”
然而,趙晏的筆,並未停歇。
他的情緒已經完全沉浸在了那種宏大的曆史洪流之中。
他想起了那個“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的盛景。
想起了那個“明月出天山,蒼茫雲海間”的壯闊。
他再次提筆,換了一張紙。
這一首,不夠!他要讓這滿座衣冠,徹底明白什麼是真正的“邊塞魂”!
“青海長雲暗雪山,”
“孤城遙望玉門關。”
筆鋒一轉,畫麵從戰場的廝殺,拉到了那遼闊無垠的邊疆。
青海湖畔,長雲漫卷,雪山巍峨。
一座孤城,遙遙望著那象征著家國屏障的玉門關。
這種蒼茫、遼闊、孤寂的意境,瞬間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了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震撼。
緊接著,最後兩句,如雷霆萬鈞般落下:
“黃沙百戰穿金甲,不破樓蘭終不還!”
“啪!”趙晏擲筆於案。墨跡淋漓,如血如淚。
全場死寂。
這一次,冇有歡呼,冇有喝彩。隻有一種被徹底震撼後的……失語。
所有人都呆呆地看著那個站在風中的九歲孩童。
他的身形依舊瘦小,但在眾人的眼中,他彷彿化作了一座巍峨的高山,一座屹立在邊關、守護著萬家燈火的豐碑!
“這……這……”陳閣老顫抖著手,接過那張詩稿。
他看著那力透紙背的字跡,看著那氣吞山河的詩句,老淚縱橫。“老夫……老夫此生,能見此詩,死而無憾矣!”
他猛地抬起頭,看向趙晏的目光中,再無一絲審視,隻有深深的敬重。
“此詩一出,邊塞無詩矣!”
“不!”就在這時,一聲淒厲的尖叫打破了寂靜。
慕容飛麵目猙獰地衝了出來,指著趙晏大吼道:“假的!這一定是假的!”
“他怎麼可能寫出這種詩?他一個九歲的小屁孩,連劍都冇摸過,怎麼可能懂什麼‘百戰’?什麼‘樓蘭’?”
“他一定是抄的!就像……就像……”
慕容飛的話說到一半,突然卡住了。就像什麼?就像他自己一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