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文名揚清河
“九歲案首!硃筆題名!”
“山長親判‘墨染青雲’,趙家豎子一飛沖天!”
“聽說了嗎?那篇‘安民三策’,山長要刊印全縣,當成‘治理典範’來學!”
縣試放榜不過一日,趙晏的名字,便如同插上了翅膀,席捲了清河縣的每一個角落。
整個縣城都沸騰了。
茶館裡的說書先生,早已將“邪墨案”和“考場正名”編成了最新的段子,什麼“九歲神童舌戰山長”,“青雲墨本是青雲誌”,說得是天花亂墜,引來滿堂喝彩。
“文古齋”的門檻,快被踏破了。
“青雲墨”徹底斷貨!價格被炒到了十兩銀子一錠,且有價無市。
無數鄉紳富戶,擠破了頭,隻為求購一方“案首同款”的“青雲墨”,沾一沾這“文曲星”的喜氣。
而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東街的“馬家書鋪”。
那塊“清河正品”的牌匾,如同一個巨大的巴掌,狠狠抽在馬大郎的臉上。他鋪子裡的仿品,彆說三十文,就是三文錢,也再無人問津。
馬大郎氣得當場砸了鋪子,從此閉門不出,托病在家。
至於孫秀才,更是淒慘。
他“革除功名、永不錄用”的“罪名”,被趙晏以“策論”的形式,昭告全縣。他如今已是“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連縣學門口的卦攤都被憤怒的學子們掀了。
他和他那個吊車尾考過的兒子孫辰,一夜之間,徹底淪為了清河縣最大的笑柄。
在這場席捲全縣的風暴中心,趙晏卻並冇有急著回家享受歡呼。
放榜的第二日,他換上了那身簇新的青色襴衫,獨自一人,手捧一個精緻的錦盒,再次來到了縣學。
他此行,是拜謝。
第一站,縣衙學宮,拜謝恩師李夫子。
“學生趙晏,拜見山長。”
依舊是那間“戒律堂”,趙晏恭恭敬敬地行了大禮。
“起來吧。”李夫子坐在案後,滿麵紅光,精神矍鑠。他看著堂下這個清瘦沉穩的孩童,越看越是滿意。
“你那篇《安民三策》,老夫昨日已呈送府尊大人。”李夫子捋著鬍鬚,眼中是藏不住的笑意,“府尊大人連夜硃批,隻回了四個字——‘後生可畏,當為表率’!”
“晏兒啊,”李夫子起身,親自走下台階,扶起趙晏,“你這一篇策論,不隻是為你自己正了名,更是……為我清河縣,掙回了一個天大的‘臉麵’!”
“此皆山長栽培。”趙晏不卑不亢,順勢捧上了手中的錦盒,“學生此來,一是謝恩師提攜,二是……這方‘青雲墨’,是學生昨夜新製,用料最精。學生鬥膽,請恩師斧正。”
“哦?”李夫子眼前一亮。
他接過錦盒,打開一看,隻見一方通體烏黑、墨韻內斂、鬆香清冽的極品墨錠,靜臥其中。更難得的是,墨錠之上,竟用小篆,工整地刻著四個字——
“恩師清鑒”。
“好!好!好一個‘恩師清鑒’!”李夫子龍顏大悅。
趙晏的沉穩、懂禮、知進退,比他那篇策論更讓李夫子滿意!
李夫子將那封早已備好的、蓋著私印的“推薦信”,鄭重地交到了趙晏手中。
“晏兒,府城不比縣城。張山長是我的恩師,為人剛正,最重‘實學’。”李夫子叮囑道,“你此去,當收斂鋒芒,潛心向學。莫要……墮了我清河縣的文名。”
“學生,謹遵恩師教誨!”
……
拜彆了李夫子,趙晏的第二站,是“文古齋”。
他剛一到街口,錢少安就像一隻聞到腥味的貓,第一個從“望江樓”上衝了下來。
“晏弟!晏弟!你可算來了!”
錢少安一把抱住趙晏,激動得滿臉通紅:“案首!我兄弟是案首!你知道嗎?現在外麵都在傳,我錢少安,是‘案首’的‘總角之交’!哈哈哈哈!”
“錢兄。”趙晏被他勒得差點喘不過氣。
“走走走!我爹在‘望江樓’擺了慶功宴!全是他家商隊裡最好的‘席麵’!今天不醉不歸!”
“文古齋”的錢掌櫃,早已在雅間裡等候。
一見到趙晏,這位精明的商人,竟是第一個站起身,對著趙晏……長揖及地。
“錢伯,使不得!”趙晏慌忙去扶。
“使得!使得!”錢掌櫃老臉漲紅,激動得聲音發顫,“老夫……老夫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筆生意,就是信了小先生您啊!”
“案首”的“加持”,讓“青雲坊”的生意,徹底“瘋”了。
錢掌櫃拿出的賬本,連趙晏都嚇了一跳。“青雲墨”和《靈犀繡譜》,在放榜後這短短一天內,收到的“定金”,就超過了過去三個月的總和!
“晏弟!”錢少安端起酒杯,滿眼都是羨慕和真誠,“府城那邊,我爹都打點好了!我錢家在南豐府有三家鋪子,一個車馬行!你去了,隻管住我的!誰敢給你臉色看,就是不給我錢少安麵子!”
“錢兄,錢伯,”趙晏端起茶水,以茶代酒,“大恩不言謝。日後‘青雲坊’若有新圖樣、新墨箋,府城的‘獨家’經營權,便全權托付二位。”
“好!”錢掌櫃一拍大腿!
這頓慶功宴,賓主儘歡。
這不隻是“慶功”,更是將趙家和錢家這對“政治盟友”與“經濟同盟”,徹底綁死在了一起。
……
日暮時分,趙晏終於回到了城南的家。
他剛一踏進巷口,就看到母親李氏和姐姐趙靈,正焦灼地等在那個修葺一新的院門口,望眼欲穿。
“娘!姐!”
“晏兒——!”
李氏一看到兒子的身影,那強撐了一天的鎮定,瞬間崩潰。她衝上前,一把抱住趙晏,這個堅韌的女人,再也忍不住,放聲大哭。
“我的兒……我的案首……”
“娘,不哭,我回來了。”趙晏輕輕拍著母親的背。
“哥兒!”姐姐趙靈也衝了上來,她冇有哭,隻是那雙明亮的眼睛紅得嚇人。她死死地抓著弟弟的胳膊,彷彿生怕他飛走了。
“姐,我餓了。”趙晏笑道。
“哎!哎!飯菜都在鍋裡熱著呢!”李氏連忙擦乾眼淚,拉著兒子就往裡走。
堂屋裡,飯菜早已擺滿了一桌。
那是趙晏這輩子,吃過的、最豐盛的一頓飯。
席間,姐姐趙靈興奮地說著“青雲坊”的盛況:“晏兒,你都不知道!現在不是我們去送貨,是那些綢緞莊的掌櫃,排著隊,揣著銀票,上門來求!求我們的《靈犀繡譜》!我們的‘墨箋’,還冇印出來,定金都收到明年了!”
“案首之家”這四個字,就是“青雲坊”最硬的“金字招牌”!
李氏和趙靈喜極而泣,堂屋裡充滿了快活的空氣。
隻有一個人,冇有大肆慶祝。
父親趙文彬。
他從趙晏進門起,就隻是坐在書房的門口,靜靜地喝著茶,看著妻兒的歡笑。
他冇有像錢少安那樣狂喜,也冇有像李氏那樣垂淚。
飯後,趙晏端著一碗新茶,走到了父親麵前。
“爹。”
趙文彬接過茶,抿了一口。
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趙晏。
“很好。”
他隻說了這兩個字。
冇有誇獎,冇有激動。那雙深邃的眼睛裡,是兒子熟悉的、近乎冰冷的“理性”。
“縣試,隻是敲門磚。”
趙文彬緩緩放下茶杯,聲音不大,卻讓堂屋裡的歡笑聲,瞬間安靜了下來。
“山長的‘推薦信’,是你的‘入場券’。”
“但是晏兒,”趙文彬看著兒子,一字一頓,“府城的‘白鹿書院’,纔是真正的龍潭虎穴。那裡,彙聚的是全府的‘人中龍鳳’。”
“你在清河縣是‘案首’,到了那裡……”
“切記不要自滿。”
他站起身,背對著妻兒,語氣前所未有的堅定。
“收拾東西。”
“三日後,啟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