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金殿傳臚,連中三元
三月十八,黃道吉日。
紫禁城,太和殿前。
今日的皇宮,比往日更加莊嚴肅穆。
金色的琉璃瓦在晨曦中熠熠生輝,禦道兩旁,一千名大周將軍身披金甲,手持金瓜鉞斧,如同天神下凡,威風凜凜。
“傳臚大典”,即將開始。
三百名貢士身穿嶄新的深藍色進士服,頭戴三枝九葉冠,按會試名次,整齊地跪在丹陛之下。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緊張感。
柳敬亭跪在人群中,臉色蒼白,眼底佈滿了紅血絲。這三天對他來說,簡直就是度日如年。
雖然爺爺柳如海告訴他“出了點意外”,但他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畢竟他是柳家千裡駒,畢竟他的文章四平八穩,就算拿不到狀元,保個“探花”總冇問題吧?
隻要進了前三,就能直接進翰林院,柳家的麵子就還能保住。
而跪在最前麵的趙晏,神色卻平靜得有些過分。
他甚至還在觀察地磚縫隙裡長出的一棵小草,彷彿這決定命運的時刻,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場普通的早會。
“當——!”
隨著景陽鐘一聲長鳴,鼓樂齊鳴。
鴻臚寺卿手持黃榜,在兩名大學士的陪同下,緩緩走上丹陛。
“宣——大周宣和六年,甲辰科進士名次——!”
鴻臚寺卿的聲音高亢嘹亮,經過丹陛的攏音設計,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廣場。
“製曰:大周宣和六年三月十五日,策試天下貢士。第一甲賜進士及第,第二甲賜進士出身,第三甲賜同進士出身!”
首先宣讀的,是第三甲(同進士)。
這也是人數最多的一檔,足有二百人。每一個被唸到名字的人,都如釋重負,雖然隻是“同進士”,被戲稱為“如夫人”,地位稍低,但好歹是上榜了,以後也能混個縣令噹噹。
接著,是第二甲。
“第二甲第一名,傳臚:山西王維安!”
“第二甲第二名……”
隨著名字一個個念過,柳敬亭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前十名唸完了,冇他。
前二十名唸完了,還冇他。
他的手開始劇烈顫抖,冷汗順著額頭滑落。怎麼可能?難道我落到二甲末尾了?還是說……我進了一甲?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
“第二甲第三十名:琅琊柳敬亭!”
轟——!
這個名字一出,柳敬亭隻覺得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金星亂冒。
二甲三十名?
這不僅意味著他徹底無緣一甲,更意味著他連“二甲前列”都冇進!這個名次,想要考“庶吉士”,簡直是癡人說夢!
恥辱!
對於普通人來說,二甲三十名是光宗耀祖;但對於號稱“京城第一才子”、吏部尚書長孫的柳敬亭來說,這就是赤裸裸的羞辱!
他甚至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都變成了嘲笑。
“我不信……我不信……”柳敬亭癱軟在地,嘴裡喃喃自語。
然而,鴻臚寺卿並冇有理會他的崩潰。
重頭戲來了。
“宣——第一甲!”
全場瞬間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連風彷彿都停了。
“第一甲第三名,探花:江南蘇景然!”
“好!”
蘇景然激動得滿臉通紅,雖然冇拿狀元,但探花向來是才貌雙全的象征,對於風流倜儻的他來說,正合適!
“第一甲第二名,榜眼:國子監李太白!”
一位狂放不羈的書生哈哈大笑,叩頭謝恩。
最後。
鴻臚寺卿深吸一口氣,提高了嗓門,用儘全身力氣喊道:
“第一甲第一名,狀元:”
“琅琊——趙晏——!”
聲音在大殿前迴盪,經久不息。
按照規矩,狀元的名字要連喊三遍,以示尊榮。
“趙晏——!”
“趙晏——!”
隨著這三聲長嘯,趙晏緩緩站起身。
此時此刻,金色的陽光正好越過太和殿的飛簷,灑在他那張稍顯稚嫩卻沉穩異常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神聖的金邊。
他越眾而出,獨自一人走上禦道,來到丹陛的最中心。
“臣趙晏,謝主隆恩!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這一拜,山呼海嘯。
這一拜,塵埃落定。
站在百官隊列中的禮部尚書許誌遠,看著那個跪在禦道上的小小身影,忍不住撫須大笑,老淚縱橫:
“好!好啊!”
“十三歲的狀元!前無古人,後恐怕也難有來者!”
“更難得的是……”
旁邊的戶部尚書接話道,“此子鄉試是解元,會試是會元,如今殿試又是狀元。”
“這可是……連中三元啊!”
此言一出,滿朝文武皆驚。
連中三元!
這是科舉史上最高的榮耀,是文曲星下凡的鐵證!大周立國百年,能做到這一點的,唯趙晏一人而已!
“連中三元?”
癱在地上的柳敬亭聽到這四個字,終於承受不住這巨大的打擊,“哇”地一聲,噴出一口鮮血,直接昏死過去。
而站在百官之首的柳如海,身形猛地一晃,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
他看著那個萬眾矚目的少年,知道柳家這次不僅輸了麵子,更輸了裡子。
那個曾經被他視為螻蟻、甚至想隨手捏死的清河縣丞,如今已經成長為一條他也無法撼動的巨龍,盤旋在了大周的朝堂之上。
……
傳臚大典結束,緊接著便是“禦街誇官”。
按照慣例,狀元、榜眼、探花三人,將身披紅花,騎高頭大馬,從禦街正門而出,巡遊京城,接受萬民瞻仰。
這一天,汴梁城萬人空巷。
百姓們扶老攜幼,擠滿了街道兩旁,爭相目睹這位“三元及第”的少年狀元風采。
“快看!那個騎白馬的就是趙狀元!”
“天哪!真的才十幾歲!長得真俊啊!”
“聽說他在清河縣是個青天大老爺,咱們大周有福了!”
鮮花、手帕、香囊,像雨點一樣朝著趙晏砸來。
趙晏騎在馬上,神色淡然地向百姓拱手致意。
此時的他,已經脫去了貢士的藍袍,換上了狀元專屬的大紅蟒袍,頭戴金花烏紗帽。
在那身紅衣的映襯下,少年的英氣逼人,宛如畫中走出的謫仙。
在他身後,蘇景然騎著棗紅馬,苦笑著對旁邊的榜眼李太白說道:
“李兄,咱們這探花和榜眼,今天算是徹底成了陪襯了。”
李太白卻滿不在乎地灌了一口酒:“能給這等人物當陪襯,也是一種榮幸!痛快!痛快!”
……
與此同時,京城利升賭坊。
大門口掛出了白旗,裡麵傳來掌櫃撕心裂肺的哭聲。
“完了……全完了……”
掌櫃癱坐在地上,看著麵前那張輕飄飄的五千五百兩銀票存根。
一賠一百。
五十五萬兩!
把整個賭坊賣了都不夠賠的!
“掌櫃的,那趙府的人……來兌錢了。”夥計哆哆嗦嗦地彙報道,“領頭的是個獨臂漢子,還帶著幾十個全副武裝的親兵,說是……說是來拉銀子的。”
“拉銀子?”
掌櫃兩眼一黑,“這是來拉我的命啊!”
半個時辰後。
十幾輛裝滿銀箱的大車,浩浩蕩蕩地駛出了賭坊,那是趙晏用五千兩本金,從京城權貴手中贏得的“第一桶金”。
這筆錢,不僅僅是財富,更是柳黨臉上的血。
……
黃昏時分,狀元府(朝廷賜的宅子)。
喧囂散去。
趙晏脫下那身沉重的狀元袍,換上一身常服,來到後院。
那裡,擺著一桌簡單的家宴。
姐姐趙靈,紅纓姐,老劉,還有特意趕來慶賀的陸文淵。
“阿晏,敬你!”
趙靈舉起酒杯,眼含熱淚,“爹要是知道了,不知該多高興。”
“是啊。”
趙晏端起酒杯,看著這幾個生死與共的親人朋友。
“這杯酒,敬清河,敬過去。”
眾人一飲而儘。
“這第二杯。”
趙晏再次斟滿,轉身麵向皇宮的方向,眼中閃爍著一種名為“野心”的光芒。
“敬這汴梁,敬未來。”
“從今天起,我不是清河的趙縣丞了。”
“我是大周的——翰林修撰,趙晏。”
“柳尚書,咱們的棋局,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