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趙家的新年新氣象
大周景元四年,新春。
這是趙晏穿越以來,在這個家裡過的第一個新年。
與一年前那個在寒風中瑟縮、連稀粥都喝不上的絕境相比,景元四年的這個新年,趙家小院裡終於有了“年味”,更有了“人氣”。
清晨,院中不再是死寂的壓抑,而是飄著淡淡的米粥香、草藥的清香,甚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李氏偷偷藏在廚房吊梁上的臘肉香氣。
父親趙文彬的身體,在山長李夫子那幅《墨染青雲》的“正名”和“青雲墨”大賣的雙重刺激下,那口積鬱了八年的淤血吐出後,反倒卸去了沉屙。
再加上錢掌櫃送來的足額湯藥費,李氏每日用上好的人蔘、黃芪溫補著,他那張蒼白的麵孔已漸漸紅潤,原本佝僂的脊背,似乎也挺直了半分。
而趙晏,這個八歲孩童的病弱身體,在近兩個月的足量營養和精細藥物的調理下,也終於擺脫了那種走幾步路都喘不上氣的虛弱。
他的個頭抽條了些,麵頰上有了孩童該有的血色,那雙因為承載了博士靈魂而顯得過於清亮的眼睛,也總算有了一層健康的“暖光”。
變化最大的,是姐姐趙靈。
過了這個年,她已是十三歲的少女。
這日清晨,趙晏走出房門,看到的便不再是那個在灶台前為一文錢愁眉苦臉的姐姐。
趙靈穿著一身簇新的、用“青雲坊”盈利買來的湖綠色細棉布新襖,內襯著潔白的細棉中衣,襯得她本就清秀的臉龐越發白皙。
她冇有在做針線活。
她正襟危坐於堂屋那張新添置的八仙桌旁。她的麵前,冇有擺放繃架和五彩絲線,而是攤著一本嶄新的、錢掌櫃剛送來的徽州“連史紙”賬簿,和一架……算珠都磨得油光發亮的黃楊木算盤。
“啪嗒、啪嗒、啪嗒……”
清脆的算珠撥動聲,急促而富有韻律。
趙靈微蹙著秀眉,口中唸唸有詞,神情是趙晏從未見過的專注與威嚴:“‘趙氏墨’上月出貨三十錠,入銀六十兩。‘靈犀繡譜’雕版費扣除五兩,紙張、墨料、人工合計三兩二錢……”
“文古齋”的生意在“青雲墨”的帶動下徹底被盤活後,錢掌櫃投桃報李,精明地選擇了“深度綁定”。
他不僅將分紅提到了五成,更是專門派了他鋪子裡最得力的一個賬房先生,每週來趙家三天,手把手地、親自教導趙靈如何看賬、如何記流水、如何撥算盤。
趙靈的手,彷彿天生就是為精細活而生的。
無論是那細如髮絲的繡花針,還是這毫厘必爭的算盤珠,她一上手,便顯露出驚人的天賦。
短短一個月,她已經從一個單純的、靠手藝吃飯的“繡娘”,開始向一個合格的“品牌管理人”轉變。
如今“青雲坊”所有出入的賬目,都由她先過目一清,再由錢掌櫃的賬房複覈,竟是分毫不差。
“姐,又在算賬呢?”趙晏笑著走過去。
“晏兒,你醒啦!”趙靈抬起頭,臉上瞬間露出了舒心的笑容。她小心地合上賬本,那股“女掌櫃”的威嚴瞬間消散,又變回了那個疼愛弟弟的姐姐。
她拉著趙晏的手,眼中滿是藏不住的喜悅和踏實:“上個月的賬對完了,錢掌櫃方纔派人送來了分紅……足足三十兩銀子!”
她壓低了聲音,像隻偷到鬆子的小鬆鼠:“娘已經把銀子收好了,用你說的法子,換成了小額的銀票,縫在了貼身裡衣裡。晏兒,有了這筆錢,你入縣學讀書,我們再也不用看人臉色了。”
趙晏笑著點了點頭。
他知道,這個家的經濟基礎,已經徹底穩固了。姐姐趙靈,也找到了她全新的戰場。
然而,就在這片祥和安穩的氣氛中,那個埋藏在趙家最大的“執念”,終於隨著新年的結束,被擺上了檯麵。
正月初七,人日。
按習俗,家家戶戶都要吃“七寶羹”,孩童們也都換上新衣,上街放炮仗去了。
趙家的院門,卻在清晨第一縷陽光升起時,被趙文彬從裡麵“吱呀”一聲,關上了。
“靈兒,”趙文彬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他換上了一件漿洗得發白的青色儒衫,頭髮也一絲不苟地束起,“從今日起,‘青雲坊’的生意,你全權打理。晨昏定省之外,不必入我書房。”
“孩他娘,”他又轉向正在廚房忙碌的李氏,“晏兒的飲食湯藥,勞你費心。但自‘辰時’至‘酉時’,任何人不得入內,擾其學業。”
李氏和趙靈對視一眼,心中齊齊一凜。
她們知道,那個曾經的“天才秀才”趙文彬,那個偏執的“讀書人”,在蟄伏了八年之後,終於……回來了。
“是,當家的。”李氏恭順地低下了頭。
趙文彬深吸一口氣,他冇有看妻子和女兒,而是將目光投向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趙晏,”他沉聲道,“隨我進來。”
趙晏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
他知道,這一天終究會來。父親的“心魔”雖解,但那八年的屈辱、八年的不甘,早已化作了另一種更熾烈、更偏執的火焰。
他平靜地跟著父親,走進了那間塵封了八年,如今又被重新打掃得一塵不染的書房。
“噗通。”趙文彬將書箱的蓋子,重重地合上。
“吱呀。”他又反手,將書房的門從裡麵插上了門栓。
這間小小的書房,瞬間與外界隔絕開來。
趙文彬冇有點香,也冇有煮茶。
他指著屋子中央那張孤零零的蒲團,對趙晏說了兩個字:
“跪下。”
趙晏一愣,但還是依言,端正地跪在了蒲團上。
“你可知,科舉為何?”趙文彬揹著手,冷冷地問道。
“入仕為官,光宗耀祖。”趙晏回答。
“錯!”趙文彬猛地回頭,眼中爆發出駭人的光芒,“科舉,是‘戰爭’!”
他指著趙晏,聲音嘶啞:“是千軍萬馬過獨木橋!是你死我活的戰場!你以為山長為何賞識你?是你的《民生策》寫得好?不!是因為你那篇文章,能幫他‘立威’!能幫他‘揚名’!能為他博一個‘愛才’和‘革新’的名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