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柳家黑手,勾結現形
九月二十五,霜降。
清河縣學,明倫堂。
自從趙晏接手縣學以來,這裡的風氣煥然一新。原本死氣沉沉的書齋,如今變成了最熱鬨的“議事堂”。
此刻,趙晏正站在講台上,手裡拿著一份生員們呈上來的《清河縣米價波動表》,正在給底下的“實務社”成員們講解如何通過糧價看穿官商勾結的貓膩。
“大家看,九月初五,米價突然漲了兩文。而這一天,正好是淮安商幫的糧船靠岸的日子……”
“嘭!”
一聲巨響打斷了趙晏的話。
大門被撞開,錢少安滿頭大汗、臉色煞白地衝了進來,連禮都顧不上行,直接喊道:
“阿晏!出事了!出大似了!”
趙晏放下手中的教鞭,神色未變:“彆慌,天塌不下來。慢慢說。”
“墨……墨被劫了!”
錢少安喘著粗氣,聲音都在發抖,“咱們剛複工生產的第一批‘解元貢墨’,整整五大車,在運往碼頭的半道上,被一群蒙麵響馬給劫了!押車的夥計被打傷了七八個,連咱們花重金請的鏢師都被砍了一刀!”
“什麼?!”
台下的生員們一片嘩然。
清河縣雖然不算路不拾遺,但也太平了十幾年,哪裡來的這麼大股響馬,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劫掠財貨?而且劫的還是縣丞大人的貨!
趙晏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
“劫了貨?”趙晏走出講台,沉聲問道,“劫匪往哪個方向跑了?”
“往黑風嶺方向!”錢少安急道,“但我爹說不對勁!那幫劫匪根本不像是求財的,他們連那幾匹拉車的上等好馬都冇要,光把墨箱子給砸了、燒了,剩下的直接推下了山崖!”
“毀屍滅跡?”
趙晏嘴角勾起一抹森寒的冷笑。
強盜搶劫是為了求財,墨錠雖然值錢,但又重又難銷贓,燒了推下山崖更是毫無道理。
除非,他們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讓青雲坊交不出貨。
這批貢墨是京城榮寶齋預定的,若是違約,不僅要賠付钜額違約金,更會讓趙晏“解元”的信譽掃地。
“好手段。”趙晏輕聲道,“但這還不夠。光是劫貨,最多賠點錢。他們肯定還有後手。”
話音未落。
又一個人影跌跌撞撞地跑了進來。是趙府的管家老劉。
“大人!不好了!”
老劉急得滿臉通紅,“縣尉魏通……魏大人,帶著一百多號捕快和弓手,把咱們墨坊給包圍了!說是……說是咱們墨坊裡藏了響馬的同黨,還說咱們私藏違禁品,要查封墨坊,抓人下獄!”
“什麼?!”錢少安氣得跳腳,“我們被搶了,他不抓強盜,反而來抓我們?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趙晏整理了一下衣袖,眼中殺氣騰騰。
原來如此。
先劫貨,製造混亂;再以“通匪”或者“違禁”的罪名查封墨坊,抓捕工匠,徹底搞死青雲坊。
這一套連環計,狠毒,老辣。絕不是魏通那個隻知道吃拿卡要的粗人能想出來的。
那個幕後黑手,終於忍不住跳出來了。
“劉子安!”趙晏大喝一聲。
“學生在!”那個最熱血的年輕秀才立刻出列。
“帶上實務社的所有人,穿上生員服,帶上紙筆,跟我去墨坊!”
趙晏目光如刀,掃視全場。
“今日,本官就給你們上一堂現場課。題目就叫——《如何打斷伸向百姓的黑手》!”
“是!”
幾十名生員群情激奮,跟著趙晏衝出了縣學。
……
臥龍山下,青雲墨坊。
此時的墨坊,已經被身穿號衣的捕快圍得像鐵桶一般。明晃晃的腰刀在秋日的陽光下反射著寒光。
墨坊的大門緊閉。工匠們手持鐵錘、木棍,緊張地堵在門口。
而在大門正前方,一個身材魁梧的黑臉漢子正騎在馬上,手持馬鞭,指著大門破口大罵。
正是縣尉魏通。
在他身旁,還有一頂青呢小轎。轎簾掀開,坐著一個留著八字鬍、眼神陰鷙的中年人——淮安商幫的管三爺。
“裡麵的人聽著!”
魏通囂張地吼道,“本官接到舉報,你們青雲坊勾結響馬,私運違禁兵器!現在贓物已經被截獲!識相的,趕緊打開大門,讓本官進去搜查!否則,按謀反罪論處,格殺勿論!”
“放你孃的屁!”
大門內,傳來一聲清脆而憤怒的嬌喝。
隻見大門緩緩打開一條縫,一個身穿淡紫色勁裝的少女走了出來。她手裡雖然冇有兵器,但那股子凜然不可侵犯的氣勢,卻讓周圍的捕快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
正是趙晏的姐姐,趙靈。
而在她身後,沈紅纓手持長槍,如同一尊門神般護衛左右。
“魏大人!”
趙靈毫無懼色,指著魏通怒斥道,“你說我們勾結響馬?證據呢?那被劫的五車墨,是我們辛辛苦苦做出來的貢品!我們是苦主!你不去抓強盜,卻帶兵圍剿苦主,這是哪門子的大周律法?!”
“哼,牙尖嘴利的小丫頭。”
魏通冷笑一聲,“苦主?我看是苦肉計吧!誰知道那是墨還是兵器?少廢話!來人,給我衝進去!誰敢阻攔,就地正法!”
“我看誰敢!”
沈紅纓怒目圓睜,紅纓槍一抖,槍尖嗡嗡作響,直接挑飛了兩個想要上前的捕快的帽子。
“反了!反了!居然敢暴力抗法!”
魏通大喜,這正是他想要的藉口,“弓手準備!給我射!”
十幾名弓手立刻張弓搭箭,對準了門口的兩個弱女子和一群工匠。
千鈞一髮之際。
“住手——!!”
一聲稚嫩卻威嚴的斷喝,從山道上傳來。
緊接著,是一陣整齊而急促的腳步聲。
魏通回頭一看,隻見山道上煙塵滾滾。
趙晏身穿正八品官服,騎著一匹快馬,一馬當先衝了過來。
在他身後,跟著幾十名身穿青衿的生員。他們雖然手無寸鐵,但那種讀書人特有的浩然正氣,卻比捕快的刀劍還要鋒利。
“趙……趙晏?”
魏通愣了一下,隨即眼中閃過一絲狠色。來了正好!今天連你也一起辦了!
“籲——!”
趙晏勒住馬韁,翻身下馬,幾步走到趙靈身前,將姐姐護在身後。
“姐,冇事吧?”趙晏低聲問道。
“冇事。”趙靈搖搖頭,雖然臉色有些蒼白,但眼神依然堅定,“阿晏,他們這是明搶!”
“我知道。”
趙晏轉過身,冷冷地看著魏通,又看了一眼那頂小轎裡的管三爺。
“魏縣尉,好大的威風啊。”
趙晏一步步走向魏通,逼得那匹馬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冇有知縣大人的手令,冇有刑房的駕帖,你私自調動弓手,圍攻本官的家宅產業。魏通,你是想造反嗎?”
“造反?”
魏通哈哈大笑,居高臨下地看著趙晏,“趙大人,卑職這是在辦案!事急從權,懂不懂?再說了,這青雲坊裡藏汙納垢,卑職這是在為你大義滅親啊!”
“而且……”
魏通指了指轎子裡的管三爺,“這位管三爺,可是提供了確鑿的人證!證明你們青雲坊,就是響馬的銷贓窩點!”
轎簾掀開。
管三爺慢悠悠地走了出來,手裡轉著兩顆鐵核桃,臉上掛著一抹貓戲老鼠般的笑容。
他走到趙晏麵前,並不行禮,隻是微微拱了拱手:
“趙大人,幸會。在下管福,淮安人氏。早就聽聞趙大人少年英才,今日一見,果然……還是太嫩了點。”
趙晏看著這張臉,腦海中關於“柳家黑賬”裡的資訊瞬間對上了號。
管福,柳如晦夫人的遠房表弟,柳家在淮安一帶的白手套,專門負責乾臟活累活。
“原來是柳家的狗。”
趙晏淡淡道,“怎麼?柳如晦進了大牢,冇人餵你骨頭,跑到清河縣來咬人了?”
管三爺臉色一變,眼中的陰毒瞬間爆發:“小兔崽子,死到臨頭還嘴硬!彆以為你是縣丞我就怕你!隻要把你這通匪的罪名坐實了,你那個解元的帽子,還有你那個殘廢老爹的命,都得給柳家賠葬!”
“魏大人!還等什麼!動手!”管三爺厲聲喝道。
“動手!”魏通拔出腰刀,猙獰大吼,“所有人聽令!青雲坊通匪謀反,即刻剿滅!反抗者殺無赦!”
“我看誰敢動!!”
趙晏猛地從袖中掏出一物,高高舉起。
那不是令牌,也不是兵器。
而是一本薄薄的、藍皮的賬本。
看到那本賬本的瞬間,管三爺的瞳孔猛地收縮,手中的鐵核桃“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魏通,管福。”
趙晏的聲音不大,卻在山穀中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催命的符咒。
“你們想要的,是不是這本記錄了柳家十年貪墨、倒賣官糧、勾結水匪的——黑賬?”
全場死寂。
魏通雖然冇見過這賬本,但看管三爺那副見了鬼的表情,也知道這東西絕對要命。
“黑賬?什麼黑賬?”魏通色厲內荏地吼道,“彆聽他胡說八道!他這是在拖延時間!給我殺!把那本東西搶過來!”
“搶?”
趙晏冷笑一聲,將賬本隨手扔給身後的劉子安。
“子安,念!”
“念給這清河縣的山川草木聽聽!念給這在場的一百多位捕快兄弟聽聽!”
劉子安接過賬本,翻開第一頁,用儘全身力氣高聲朗讀:
“宣和二年,六月。清河縣尉魏通,收柳家紋銀三千兩,放行私鹽船隊十艘……”
“宣和三年,九月。管福經手,劫掠朝廷賑災糧船兩艘,偽造沉船事故,魏通協助銷案,分贓銀五千兩……”
隨著劉子安的聲音,魏通的臉變成了豬肝色,身體開始劇烈顫抖。
周圍的捕快們也都愣住了,手中的刀不自覺地垂了下來。這……這聽起來不像是編的啊!
“住口!住口!”
魏通瘋了。他知道,今天如果不把趙晏殺了,他就徹底完了!
“殺了他!誰殺了趙晏,賞銀一千兩!不,五千兩!”
魏通揮舞著腰刀,竟然想要親自策馬衝鋒,砍殺趙晏。
“找死。”
一直站在趙靈身後的沈紅纓,眼中寒光一閃。
她冇有動,因為不需要她動。
“嗖——!”
一支響箭,突然從山林深處射出,精準地射飛了魏通手中的腰刀。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膽寒的馬蹄聲,如同悶雷般從四麵八方湧來。
“錦衣衛辦案!閒雜人等退避!”
一聲炸雷般的怒吼響徹雲霄。
數十名身穿飛魚服、手持繡春刀的精銳騎兵,如同天降神兵,瞬間衝破了捕快的包圍圈。
為首一人,麵容冷峻,正是之前護送方正儒的那位錦衣衛百戶。
而在他身後,一位身穿緋色官袍的官員,騎著高頭大馬,緩緩走出。
那是趙晏的“老熟人”,也是這本黑賬的終極收件人——方正儒。
趙晏看著那一臉絕望的魏通和管三爺,嘴角勾起一抹燦爛的笑容。
“魏大人,管三爺。”
“你們不是要證據嗎?”
“現在,欽差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