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一聲雷鳴,解元趙晏
“咣——!”
銅鑼炸響,震碎了貢院門前那凝固般的死寂。
那名年過半百的報錄官,清了清被煙火熏啞的嗓子,展開手中那捲象征著命運的長紅榜單。
此時此刻,不僅是貢院門前,就連望江樓上、茶館裡、大街小巷中,所有的呼吸都彷彿停滯了。
“今科琅琊鄉試,中式舉人共八十名!”
“現,依例倒序唱名!”
“第八十名,建昌府,李大壯!”
隨著第一個名字喊出,人群中角落裡爆發出一聲狂喜的尖叫:“中了!我中了!列祖列宗保佑啊!”一個黑臉漢子瘋了一樣衝出來,對著貢院大門磕頭如搗蒜。
緊接著,報錄官的聲音如連珠炮般響起。
“第七十九名,撫州府,孫宥才……”
“第七十八名……”
每一個名字的念出,都伴隨著一陣悲喜交加的喧鬨。有人相擁而泣,有人捶胸頓足。
趙晏站在人群外圍,神色平靜。身旁的沈紅纓雖然不懂科舉,但也被這氣氛感染,握著紅纓槍的手心裡全是汗。
唯有陸文淵,緊張得全身都在抖,嘴裡神神叨叨地念著:“一定要中……一定要中……”
時間一點點推移,名次越來越靠前。
當報到第四十名的時候,依然冇有陸文淵和趙晏的名字。
“師弟……我……我是不是冇戲了?”陸文淵帶著哭腔,“要是落榜了,我爹非把我的腿打斷不可……”
趙晏瞥了他一眼,淡定道:“急什麼,好戲還在後頭。”
就在這時,報錄官的聲音陡然拔高:
“第三十六名!南豐府,陸文淵!”
轟!
陸文淵整個人僵在原地,眼珠子瞪得像銅鈴:“誰?剛纔唸的是誰?”
“是你!陸師兄!是你啊!”旁邊的幾個南豐學子激動地推了他一把。
陸文淵愣了足足三息,隨後猛地發出一聲類似殺豬般的嚎叫:“中了!中了!俺中舉了!”
他一把抱住趙晏,激動得語無倫次:“師弟!你的圖管用!真的管用!我要回去燒高香!我要給那張思維導圖立長生牌位!”
三十六名,對於第一次參加鄉試的陸文淵來說,絕對是超常發揮,足以光宗耀祖。
趙晏笑著拍了拍他的後背:“恭喜師兄。不過,先彆急著暈,還得聽聽後麵的。”
……
望江樓上。
柳承業聽著一個個名字報過,手中的酒杯越握越緊。
前十名了!
依然冇有趙晏的名字!
“哼,我就知道。”柳承業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什麼神童,什麼水車,到了這見真章的時候,還不是現了原形?”
“第五名……”
“第四名……”
報錄官的聲音越來越洪亮,每念一個,都是“五經魁”,是舉人中的佼佼者。
終於,到了前三甲。
報錄官深吸一口氣,氣沉丹田:
“第三名!經魁!琅琊府,柳承業!”
“好!”
望江樓上爆發出一陣喝彩聲。
柳承業雖然心裡咯噔一下——竟然隻是第三?不是解元?
那一瞬間,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失落和不甘。他自認策論寫得完美無缺,怎麼可能隻是第三?
但這種失落僅僅持續了一瞬間,就被另一種更強烈的狂喜所淹冇。
因為榜單隻剩下最後兩個名字了。
而趙晏的名字,至今未出!
“哈哈哈!第三又如何?”
柳承業猛地站起身,推開窗戶,對著樓下那個小小的身影放聲大笑:
“趙晏!你聽到了嗎?本公子是經魁!是全省第三!”
“而你呢?榜上八十人,已經報了七十八個!你還要自欺欺人嗎?”
“你落榜了!徹底落榜了!”
柳承業的聲音充滿了惡毒的快意,傳遍了整個廣場。
人群中頓時議論紛紛。
“是啊,隻剩倆人了,怎麼還冇趙神童?”
“看來是落榜了。畢竟年紀太小,又分心去搞水利,可惜了啊。”
“唉,傷仲永啊……”
無數道惋惜、嘲弄、同情的目光投向趙晏。
就連剛纔還狂喜的陸文淵,此刻也止住了笑,滿臉擔憂地看著趙晏:“師弟……這……”
趙晏卻彷彿冇聽見柳承業的咆哮,也冇看見周圍人的目光。
他隻是靜靜地看著那個報錄官,看著那最後一張尚未揭開的紅紙。
“第二名!海州,王守仁!”
報錄官唸完第二名,停頓了一下。
全場死寂。
隻剩最後一個了。
唯一的解元。
柳承業趴在視窗,臉上的笑容猙獰而扭曲:“趙晏,認命吧!這解元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可能是你這個商……”
“當——!!!”
一聲震耳欲聾的銅鑼聲,生生打斷了柳承業的叫囂。
這聲鑼,比之前任何一聲都要響,都要長。
報錄官滿麵紅光,用儘全身力氣,朝著天空,朝著人群,朝著這大周的萬裡江山,吼出了那個名字:
“捷報——!!!”
“今科琅琊鄉試第一名!解元老爺!”
“南豐府——趙晏!!!”
……
靜。
死一般的靜。
那一瞬間,整個世界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
風不吹了,鳥不叫了,連望江樓上柳承業那張狂的笑容,也僵在了臉上,顯得滑稽無比。
一秒。兩秒。
“轟——!!!”
人群如同火山爆發般沸騰了!
“趙晏?是趙案首!”
“我的天!十歲的解元!大周立國以來頭一遭啊!”
“中了!真的中了!還是第一名!”
剛纔那些惋惜的聲音,瞬間變成了瘋狂的呐喊。
百姓們比自己中了還要高興,畢竟趙晏是給他們挖井、給他們發糧的恩人!
“解元公!解元公!”
不知是誰帶的頭,人群潮水般湧向趙晏。
陸文淵傻了。他看著身邊那個依舊淡定的小師弟,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就是抱緊了這條大腿。
“師弟……你……你真的把天捅破了!”
……
望江樓上。
“啪!”
柳承業手中的白玉酒杯,滑落在地,摔得粉碎。
鮮紅的酒液濺在他的錦袍上,像是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但他毫無知覺。
他雙手死死抓著窗欞,指節泛白,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嘴唇劇烈顫抖:
“不……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陳世伯明明說他被黜落了!明明說我是解元人選!怎麼會是他?”
“作弊!一定是作弊!”
柳承業發瘋般地吼叫,但他的聲音瞬間被樓下排山倒海的歡呼聲淹冇,像是一隻蒼蠅的嗡嗡聲,根本無人理會。
就在這時。
樓下的趙晏,似乎感應到了什麼。
他在眾人的簇擁下,緩緩抬起頭,目光穿過喧囂的人群,精準地鎖定了二樓視窗那個失魂落魄的身影。
陽光灑在趙晏的臉上,給他鍍上了一層金邊。
趙晏抬起手,對著柳承業遙遙一拱手,臉上露出了那個標誌性的人畜無害的笑容。
那是勝利者的微笑。
雖然隔著嘈雜的人聲,但柳承業彷彿清晰地聽到了趙晏的聲音:
“柳師兄,承讓。”
“看來這筆桿子,趙某也略懂一二。”
“噗——”
柳承業隻覺得胸口一陣劇痛,喉頭一甜,一口鮮血差點噴出來。
那是氣急攻心。
所有的驕傲,所有的算計,所有的優越感,在這一刻,被那個十歲的孩子踩在腳下,碾得粉碎。
“趙……晏……”
柳承業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軟軟地倒了下去。
“柳兄!柳兄你怎麼了?”
“快!快叫郎中!柳公子暈過去了!”
望江樓上一片大亂。
而在樓下,鑼鼓喧天,鞭炮齊鳴。
幾名身強力壯的差役,喜笑顏開地擠進人群,不由分說地將趙晏高高抬起。
“解元公遊街嘍——!”
趙晏坐在眾人的肩膀上,看著這條沸騰的長街,看著那些真誠歡呼的百姓,心中那塊懸著的石頭終於落地。
他摸了摸袖子裡那本柳家的“黑賬本”,眼底閃過一絲寒光。
“柳承業,彆急著暈。”
“這隻是第一巴掌。”
“真正的好戲,還在後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