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價格屠夫,商戰升級

文淵閣論戰結束後的第三天。

琅琊城的街頭巷尾,除了還在津津樂道那句“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金句外,另一個更勁爆的訊息迅速搶占了人們的視聽。

省城最大的墨業巨頭——“賈氏墨行”,突然宣佈大降價!

作為琅琊墨業公會的會長,賈仁掌握著全省近半數的墨錠供應。

往日裡,他家的墨雖然算不上頂尖,但勝在量大、鋪子多、牌子老。

可今天,賈氏旗下所有的店鋪門口,都掛出了醒目的紅幅:

【回饋學子,全場五折!鬆煙墨僅售三十文!】

三十文?這簡直是在做慈善!要知道,光是鬆煙原料加上人工,成本都要二十五文了。這擺明瞭是要賠本賺吆喝,或者說——是要擠死誰。

……

柳府,後花園。

柳承業坐在涼亭裡,手裡捏著魚食,漫不經心地撒向池塘,引得錦鯉爭相搶奪。

“柳公子放心。”

站在一旁的賈仁,雖然是個身家钜萬的大商賈,此刻卻腰彎得像隻大蝦米,滿臉堆笑,“我已經吩咐下去了,全城的鋪子統一降價。我不信那個姓趙的小子能撐得住。”

柳承業看著水中翻滾的錦鯉,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他不是在文淵閣大談什麼‘商通則財流’嗎?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資本如山,壓死螻蟻’。”

“青雲坊初來乍到,根基不穩。你用低價把客流全部吸走,把他的資金鍊拖斷。等到他鋪子開不下去的時候……”

柳承業捏碎了手中的魚食,拍了拍手,“我要看著他像條死狗一樣,滾出琅琊城。”

“公子高見!”賈仁諂媚道,“那小子帶來的貨本就不多,又冇有本地客源。我這一招‘價格屠夫’祭出來,不出十天,他就得關門大吉!”

……

青雲坊,琅琊分號。

正如賈仁所料,鋪子裡冷冷清清,門可羅雀。

偶爾有幾個顧客進來,看了一眼櫃檯上的標價,又想起隔壁街賈家墨鋪的“五折大甩賣”,搖搖頭轉身就走了。

“這可怎麼辦啊?”

分號掌櫃老王急得在店裡直轉圈。

他是錢家派來的老手,但也從未見過這種不要命的打法,“東家,對麵賈記的墨隻要三十文,咱們的‘君子墨’最便宜的也要一百文。這……這根本冇法賣啊!要不咱們也降價?”

陸文淵坐在一旁,也是愁眉不展:“師弟,賈仁這是在以本傷人。他家大業大,虧得起。咱們初來乍到,要是跟他拚消耗,怕是拚不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櫃檯後的那個小小身影上。

趙晏正拿著一把精緻的小刀,在削一隻梨。他的神情專注而平靜,彷彿外麵的狂風暴雨與他無關。

“哢嚓。”

一塊晶瑩剔透的梨肉被切下來,送進嘴裡。趙晏嚼了兩下,嚥下去,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降價?為什麼要降價?”

“可是客人全跑了啊!”老王急道,“庫房裡的貨都要積灰了!”

趙晏放下小刀,擦了擦手,拿起一塊自家的“君子墨”,在手裡掂了掂。

“老王,我問你。那些去賈記買墨的人,都是些什麼人?”

老王愣了一下:“大多是些貪便宜的窮書生,還有……還有些給孩子買文具的普通百姓。”

“這就對了。”

趙晏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買墨是為了什麼?是為了寫字,為了讀書,為了考科舉。”

“在科舉這座獨木橋麵前,最不值錢的是墨,最值錢的是什麼?”

趙晏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是希望。是能考中的希望。”

陸文淵眼睛一亮,似乎抓住了什麼:“師弟的意思是……”

“賈仁以為他在賣墨,其實他是在賣原材料。而我們……”趙晏從懷裡掏出一本薄薄的小冊子,拍在桌上,“我們要賣的,是通往舉人、通往進士的‘通天梯’。”

眾人定睛一看,隻見那冊子上寫著幾個大字——

《趙案首獨家秘笈:破題三十六法與考場避坑指南》。

這是趙晏這一路上閒來無事,結合前世的應試技巧和今生的科舉經驗,整理出來的一套“教輔資料”。

在這個連參考書都極度匱乏的年代,這玩意兒就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擬”級彆的核武器。

“老王聽令。”趙晏喊道。

“小的在!”

“傳令下去。青雲坊所有墨錠,不僅不降價,反而漲價兩成!”

“啊?!”老王差點冇暈過去。人家五折,你還漲價?這生意不做了?

“彆急。”趙晏眼中閃爍著狡黠的光芒,“把這些墨,和這本《秘笈》裝在一個精緻的紅木盒子裡,取名叫‘文運及第套裝’。”

“並在門口貼出告示:此墨乃是南豐案首、連中三元的小神童趙晏,平日裡溫習功課專用之墨,沾染了文曲星的靈氣!買套裝,送秘笈!限量發售,每日僅供一百套!”

“這……”陸文淵倒吸一口涼氣,“師弟,你這是在賣墨,還是在搶錢?”

“文淵兄,這你就外行了。”趙晏拿起那本冊子晃了晃,“對於那些望子成龍的父母來說,哪怕有一絲能讓孩子考中的可能,彆說一百文,就是一千文,他們也會掏。”

“這就是——知識付費。”

……

佈置完“文運套裝”的營銷策略後,趙晏並冇有停下。

他的眼神變得更加深邃,透著一股讓老王都感到心驚的寒意。

“既然賈仁想玩價格戰,那我就陪他玩到底。”

趙晏轉過頭,看向一直守在門口的獨臂老兵:“老劉。”

“屬下在!”老劉上前一步,他是這次護衛隊的隊長,也是沈家軍的精銳斥候,最擅長偽裝和潛伏。

“你帶幾個生麵孔的兄弟,最好是那種看起來像外地行商的。拿著咱們帶來的備用金,分批次去賈記的鋪子。”

“去乾嘛?砸場子?”老劉摸了摸腰間的刀柄。

“不,文明點。”

趙晏冷笑一聲,“去掃貨。”

“他不是賣三十文嗎?這比咱們的原料成本高不了多少。你有多少,我收多少!有多少吃多少!”

“買回來的墨,品相好的,換個包裝,貼上咱們的牌子,當普通練習墨賣八十文;品相差的,運回後院,搗碎了當原料,重新回爐做成‘君子墨’。”

老王聽得目瞪口呆,隨即背脊發涼。

這是什麼手段?

這簡直是把賈仁當成了免費的原料供應商!賈仁虧本賣,趙晏大量買,轉手一倒騰,不僅白賺了差價,還補充了自己的庫存。

這哪裡是商戰?這分明是吸血!

“高!實在是高!”老王激動得臉都紅了,“賈仁要是知道他在給咱們打工,估計得氣得吐血三升!”

“去辦吧。”

趙晏重新拿起那隻梨,咬了一口,汁水四溢。

“記住,動靜小點,彆把他嚇跑了。這種冤大頭,可遇不可求啊。”

……

次日清晨。

賈記墨鋪門口依舊排著長龍,全是衝著便宜墨來的。

“給我來十錠!”

“我要一箱!”

櫃檯後的夥計忙得腳不沾地,看著白花花的銀子進賬,雖然單價低,但這銷量看著喜人啊。

而在兩條街外的青雲坊,畫風卻截然不同。

這裡冇有嘈雜的搶購,隻有一群衣著體麵、神色焦急的家長和書生。

“掌櫃的,那個……那個‘文運及第套裝’還有嗎?”一位員外模樣的胖子把一張銀票拍在櫃檯上,“我家小子馬上要考童生了,聽說用了趙案首的墨,看了他的秘笈,就能連中三元?”

“客官,連中三元不敢保,但‘下筆有神’是肯定的。”老王笑得合不攏嘴,“您看,這冊子裡可是趙案首親筆總結的破題法,外麵有錢都買不到!”

“買!給我來兩套!不,三套!我要送人!”

“我也要!彆擠!我出雙倍價錢!”

原本一百文冇人要的墨,加上個盒子和一本薄薄的小冊子,賣到了一百五十文,卻被搶破了頭。

甚至因為“每日限量一百套”的饑餓營銷,店門口竟然出現了倒賣排隊號的黃牛!

而在賈記墨鋪。

幾個身穿粗布衣服、滿臉風霜的“外地客商”,正不動聲色地指揮著手下搬運成箱的墨錠。

“掌櫃的,你們這墨便宜,我們全包了,運回老家賣。”

“好嘞!客官大氣!”賈記的掌櫃樂開了花,完全冇意識到,這些墨轉了個彎,就進了青雲坊的後院倉庫。

……

三天後。

賈仁看著賬本,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怎麼回事?這幾天的銷量是上去了,可是……怎麼虧了這麼多?”

雖然是低價傾銷,但他原本預計的是通過走量來擠垮趙晏,等趙晏倒閉了再漲價回血。

可現在的情況是,他的墨賣得飛快,庫房都快空了,但青雲坊那邊不僅冇倒閉,反而越活越滋潤!聽說那個什麼“文運套裝”都賣瘋了!

更詭異的是,市麵上突然多了一批質量尚可、價格適中的“練習墨”,那墨的質地……怎麼看怎麼像自家的貨?

“老爺!不好了!”

一個小廝跌跌撞撞地跑進來,“咱們派去青雲坊打探的人回來了!他說……他說青雲坊後院堆滿了咱們家的墨!那幫夥計正在把咱們的墨搗碎了……做原料!”

“什麼?!”

賈仁猛地站起來,眼前一黑,差點栽倒在地。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

他這是在割自己的肉,去喂趙晏這頭狼!他降價降得越狠,趙晏賺得越多!

“停!快停!”

賈仁聲嘶力竭地吼道,“所有鋪子,立刻恢複原價!不,漲價!不能再賣了!”

然而,此時再停,已經晚了。

他的庫存已經被趙晏低價掃空了大半,資金鍊嚴重縮水。而青雲坊,憑藉著“文運套裝”的高額利潤和低價吸納的原料,不僅站穩了腳跟,更是賺得盆滿缽滿。

這一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纔剛剛開始,勝負已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