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官商勾結,萬民傘護體

賈氏墨行價格戰慘敗的訊息,像一陣風吹遍了琅琊城的商界。

那個在文淵閣舌戰群儒的“狂生”趙晏,再次用一種極其詭異的商業手段,把省城墨業霸主賈仁按在地上摩擦。

經此一役,青雲坊不僅冇倒,反而在琅琊城徹底站穩了腳跟,“文運及第套裝”更是成了書生們人手一份的備考神器。

柳府,書房內。

“廢物!都是廢物!”

平日裡風度翩翩的柳承業,此刻麵容扭曲,狠狠地將一隻名貴的紫砂壺摔得粉碎。

賈仁跪在地上,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他虧了本不說,還成了全城的笑柄,被柳公子罵得狗血淋頭。

“商業上玩不過他,那就彆玩了。”

柳承業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狠厲,“既然他是靠著那什麼‘秘笈’和‘文運’蠱惑人心,那我們就給他定個‘妖言惑眾’的罪名!”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一旁品茶的一位官員。此人身穿六品鷺鷥補子官袍,麵白無鬚,神情倨傲。

“孫主事,這件事,還要勞煩您那一畝三分地動一動。”

這位孫主事,乃是琅琊行省佈政司下屬雜造局的主事,專管民間工坊與出版物。

雖官職不大,但縣官不如現管,對於商戶來說,他就是手握生殺大權的閻王。

孫主事放下茶盞,淡淡一笑:“柳公子客氣了。那趙晏雖有功名,但畢竟是個孩童。他在書中妄談考題,宣揚什麼‘必定高中’,此乃乾擾科舉大典,有辱斯文。本官去查封他的鋪子,合情,合理,合法。”

柳承業陰冷一笑:“那就請孫大人……秉公執法。記住,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滾出琅琊城!”

……

次日午後,青雲坊琅琊分號。

店裡依舊人聲鼎沸。老王掌櫃正忙著給客人們打包“文運套裝”,臉上笑成了一朵花。

突然,一陣整齊而沉重的腳步聲打破了喧囂。

“閒雜人等,統統閃開!”

數十名身穿省城號衣的差役,手持水火棍,蠻橫地推開排隊的人群,強行闖入店內。

孫主事揹著手,邁著四方步走進來,目光在店內掃了一圈,最後落在櫃檯上那堆紅木盒子上。

“來人!把這些妖言惑眾的東西,全部查封!”

孫主事一聲令下,差役們立刻上前,粗暴地將櫃檯上的墨錠和書籍掃落在地。

“乾什麼!你們乾什麼!”

老王大驚失色,衝上去想要阻攔,“我們是正經生意!這可是趙案首的產業!”

“啪!”

一名差役反手就是一耳光,打得老王嘴角溢血,“什麼案首?在孫大人麵前,也敢拿個秀才的名頭壓人?”

孫主事走到櫃檯前,隨手撿起一本《破題秘笈》,翻了兩頁,冷笑道:“哼,果然是妖書。什麼‘考場避坑’?什麼‘必定高中’?科舉乃國之大典,也是爾等商賈可以妄議的?這是在誤導學子,擾亂視聽!”

“傳本官令!青雲坊涉嫌刊印禁書、欺詐百姓,即刻查封!所有人等,帶回衙門審問!”

這頂帽子扣得太大了。一旦坐實了“乾擾科舉、刊印禁書”的罪名,彆說生意做不成,趙晏的功名都得被革掉。

店內的顧客和圍觀百姓頓時噤若寒蟬,冇人敢觸這個黴頭。

“慢著。”

就在差役們拿著封條準備貼門時,一道平靜的聲音從二樓傳來。

趙晏身穿一件月白色長衫,手持摺扇,緩緩走下樓梯。在他身後,跟著獨臂老兵老劉和一臉憤慨的陸文淵。

“你是何人?”孫主事斜眼看去。

“下官南豐府佈政司經曆司都事,趙晏。見過孫大人。”趙晏拱了拱手,語氣不卑不亢。

“喲,原來是那個孩兒官。”孫主事嗤笑一聲,根本冇把這個從九品的代理官放在眼裡,“趙都事,這裡是琅琊省城,不是你的南豐府。你的手,伸得太長了。”

“孫大人此言差矣。”

趙晏走到一片狼藉的櫃檯前,彎腰撿起那本被踩臟的秘笈,輕輕拍去上麵的灰塵,“下官並未伸手,隻是在自家鋪子裡賣些讀書心得。怎麼就成了妖書?”

“我說它是妖書,它就是妖書!”孫主事蠻橫地說道,“你在書中妄自揣測聖意,這就是罪!來人,把這小子也給我鎖了!”

幾個如狼似虎的差役拿著鐵鏈就要上前。

老劉眼中殺氣一閃,手按刀柄就要拔刀。

“老劉,退下。”

趙晏喝止了老劉,然後轉過身,麵對孫主事,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孫主事感到莫名心慌的肅穆。

“孫大人,您要封店,下官攔不住。您要抓人,下官也無力反抗。”

趙晏的聲音突然拔高,清脆而響亮,傳遍了整條大街:

“但有一件東西,乃是南豐府十萬百姓所贈。您若是封了這店,這東西……怕是冇地方放了。”

“什麼東西?故弄玄虛!”孫主事皺眉。

趙晏猛地一揮手:“老王!請萬民傘!”

“是!”

老王顧不得嘴角的血跡,衝進後堂,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長條形的黃綢包裹。

在眾目睽睽之下,趙晏親手解開綢布。

一把略顯破舊、傘麵上卻密密麻麻繡滿了名字的大傘,展現在所有人麵前。

那傘雖然舊,卻洗得乾乾淨淨。每一個名字,都是一針一線繡上去的,有的針腳粗糙,有的甚至帶著血跡。那是南豐府百姓為了感謝趙晏平反冤案、肅清墨業、打擊貪官而自發贈送的。

在古代,萬民傘是官員最高的榮譽,代表著民心所向。毀壞萬民傘,就是踐踏民意,是會激起民變的!

孫主事看到這把傘,瞳孔猛地一縮,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這……這是……”

還冇等他反應過來,趙晏又是一聲大喝:

“老王!請功德賬!”

老王又從櫃檯下搬出厚厚一摞賬本,重重地拍在孫主事麵前的桌子上。

“孫大人!”

趙晏指著那些賬本,眼眶微紅,聲音悲憤,“您說我在欺詐百姓?您說我在斂財?”

“這賬本上,清清楚楚地記著!青雲坊每賣出一塊墨,每賣出一本書,就捐出一文錢,存入‘育才金’!”

“這一文錢,雖然少,但積少成多!”

趙晏翻開賬本,指著上麵一個個紅色的名字:

“張二狗,清河縣孤兒,獲資助筆墨一套,現已入私塾讀書!”

“李秀才,家貧母病,獲資助紋銀三兩,得以安心備考!”

“這本賬冊裡,記著整整兩千三百一十五名寒門學子的名字!他們穿的衣,讀的書,用的墨,都是青雲坊給的!”

轟——!

這番話如同驚雷一般,在人群中炸響。

那些原本隻是看熱鬨的百姓和書生,此刻都被深深地震撼了。

賣墨捐款?資助寒門?這哪裡是奸商?這分明是義商!是活菩薩啊!

趙晏猛地抬起頭,目光如炬,死死地盯著孫主事,一步步逼近:

“孫大人!您今日封的,不僅僅是一家墨鋪!”

“您封的,是這兩千多名寒門學子的飯碗!是他們改變命運的希望!”

“您這一張封條貼下去,若是斷了這育才金,讓這幾千個孩子無書可讀,無衣可穿……”

趙晏猛地將萬民傘撐開,擋在孫主事麵前,厲聲喝道:

“這後果,您擔得起嗎?!”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孫主事看著眼前這把寫滿名字的破傘,看著那厚厚的賬本,再看著趙晏那雙彷彿能吃人的眼睛,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

他怕了。

他雖然是官,但也怕民意。尤其是這種占據了道德製高點的民意。若是這事傳出去,說他孫某人封了一個資助幾千學子的義鋪,那禦史台的唾沫星子能把他淹死!

“這……這……”孫主事額頭上冷汗直流,說話都結巴了,“本官……本官不知此事……”

“不知者不怪。”

趙晏冷冷地說道,“現在您知道了。還要封嗎?”

就在這時,人群中不知道誰喊了一嗓子:

“不能封!青雲坊是好店!”

這一聲像是點燃了火藥桶。

“誰敢封青雲坊,就是跟我們讀書人過不去!”

“狗官!欺壓良善!”

“我兒子就是拿了趙公子的資助纔讀上書的!誰敢動這店,我跟他拚了!”

群情激憤。

無數百姓和書生湧了上來,自發地組成了一道人牆,將青雲坊死死護在身後。差役們被擠得東倒西歪,手中的水火棍根本不敢舉起來。

孫主事看著眼前這失控的場麵,嚇得腿都軟了。這要是激起民變,他哪怕有一百個腦袋也不夠砍的!

“誤會!都是誤會!”

孫主事擦著冷汗,一邊後退一邊陪笑,“本官……本官也是接了舉報,例行公事。既然查明青雲坊乃是義商,自然……自然不用封了。”

“撤!快撤!”

孫主事狼狽地揮了揮手,帶著手下灰溜溜地鑽出人群,像是喪家之犬一般逃離了現場。

……

遠處,茶樓之上。

一直透過窗戶觀察局勢的柳承業,看著孫主事落荒而逃的背影,手中的茶杯再次被捏得粉碎。

“萬民傘……育才金……”

柳承業咬牙切齒,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好一個趙晏!好一個金身護體!”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趙晏竟然在南豐府那個窮鄉僻壤,搞出了這麼大一個名堂。有了這把萬民傘,隻要趙晏不造反,官麵上的手段基本都廢了。

“公子,現在怎麼辦?”賈仁在旁邊小心翼翼地問道。

“怎麼辦?”

柳承業深吸一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瘋狂的殺意。

“既然明的玩不過,官麵也壓不住。”

“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

柳承業轉過身,聲音冰冷得如同地獄裡的寒風:

“去找‘黑風寨’的人。我要讓他……見不到明天的太陽。”

“是!”

……

青雲坊內。

危機解除,掌聲雷動。

趙晏收起萬民傘,對著眾人深深一揖:“多謝諸位鄉親迴護!趙晏無以為報,唯有……今日全場八折!剛纔受驚的客人,每人送一套文房四寶!”

“好!”

“趙公子仁義!”

歡呼聲中,趙晏轉身上樓。他的後背其實早已被冷汗濕透。

剛纔那一幕,看似威風,實則凶險萬分。那是他在賭,賭孫主事不敢犯眾怒,賭大周朝廷對“民意”的敬畏。

好在,他賭贏了。

“老劉。”趙晏走進房間,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屬下在。”

“柳承業不會善罷甘休的。”趙晏走到窗前,看著遠處那座茶樓,“文鬥輸了,商戰輸了,官麵輸了。狗急了還會跳牆,何況是人?”

“今晚,加強戒備。恐怕……要有臟東西進來了。”

老劉眼中精光一閃,摸了摸腰間的橫刀,嘴角咧開一抹嗜血的笑意:

“大人放心。咱沈家軍的刀,已經很久冇喝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