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臨彆佈局,鐵桶江山

六月下旬,南豐府的暑氣達到了頂峰。

自從慕容飛被軍法從事、慕容家割地賠款之後,整個南豐府的官場和商界都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所有人都知道,如今這南豐府,雖然名義上慕容珣還是知府,但實際上,說話最管用的,已經變成了那個隻有十歲的“孩兒官”。

青雲坊後院,蟬鳴陣陣。

趙晏坐在一棵老槐樹下,手裡捏著一封剛從省城送來的加急密信。信封上蓋著“戶部左侍郎”的私印——這是周道登升官後的新印信。

“周大人在信裡說了什麼?”陸文淵坐在一旁,有些好奇的問道。

“催我動身。”

趙晏放下信紙,目光投向北方,“周師說,省城的局勢比想象中更複雜。柳家因為高廉和慕容家的失利,已經對我動了殺心。柳承業放出話來,要在鄉試的考場上,讓我這個‘小三元’身敗名裂。”

“身敗名裂?”陸文淵冷笑一聲,“憑他也配?”

“不可輕敵。”趙晏手指輕輕敲擊著石桌,“柳家在琅琊行省經營百年,樹大根深。我在南豐府能贏,是因為我是地頭蛇,又有沈伯伯的兵權相助。但到了琅琊城,那就是客場作戰了。”

說到這裡,趙晏站起身,拍了拍衣襬上的落葉,眼神變得銳利起來。

“不過,在走之前,我得把這南豐府打造成一個誰也潑不進的鐵桶。隻要大後方不亂,我在前線就能放開手腳。”

“蘇拙,叫人。”

……

片刻後,青雲坊最核心的密室——“聚賢堂”內,幾位核心骨乾悉數到場。

長桌儘頭,趙晏端坐主位。

左手邊,是掌管財政大權的姐姐趙靈,以及負責供應鏈的錢少安。

右手邊,是負責情報與算學的蘇拙,以及負責“農會”與基層力量的牛大力。

沈紅纓則抱著長刀,靠在門口,充當著最堅實的護衛。

這便是趙晏目前的“影子內閣”。

“諸位,我要去琅琊備考鄉試了。”趙晏開門見山,稚嫩的聲音在密室中迴盪,“我走後,南豐府的一切,便托付給諸位了。”

眾人的神色瞬間肅穆起來。

“蘇拙聽令。”

“在!”蘇拙上前一步。

趙晏將那枚“南豐府佈政司經曆司都事”的銅印,鄭重地放在了蘇拙麵前。

“從今日起,你代我行使‘都事’之權。”趙晏沉聲道,“我已經向佈政司報備,任命你為‘書辦’。凡涉及商稅稽查、公會監管之事,你可直接用此印批紅。若慕容珣敢刁難,你就拿周師留下的手令壓他。”

蘇拙雙手顫抖地接過銅印。他本是個落魄的童生,是趙晏給了他新生。如今,竟將官印相托!

“公子放心!印在人在,印失人亡!”

“言重了。”趙晏擺擺手,目光轉向另一側,“阿姐。”

趙靈今日穿了一身乾練的湖藍色襦裙,眉宇間少了幾分閨閣女子的柔弱,多了幾分商場女強人的英氣。

“晏兒,你說。”

“錢袋子,是你。”趙晏從袖中拿出一張規劃圖,“慕容家賠償的那一千畝地,我已經讓人平整好了。我不打算種糧食,那一半種桑麻,另一半……種這個。”

趙晏指著圖紙上一種畫著黃色根莖的作物——那是在這個時代還未被重視的耐旱作物——紅薯。

“這是我在古籍中找到的‘番薯’,極耐旱。如今氣候異常,我夜觀天象,恐有大旱將至。阿姐,你要不惜工本,在那一千畝地上試種此物。一旦成功,這就是咱們的救命糧。”

趙靈雖不懂農事,但她無條件信任弟弟的眼光:“好,我這就去安排。”

“還有墨業公會。”趙晏繼續叮囑,“錢兄,你盯著那三十六家墨商。原料供應要卡死,誰敢私通柳家,直接斷供,踢出公會!”

錢少安拍著胸脯:“老大放心,那幫老傢夥現在被咱們治得服服帖帖,給他們十個膽子也不敢反水。”

最後,趙晏的目光落在了牛大力身上。

這個曾經憨厚的鐵匠兒子,如今皮膚黝黑,眼神堅毅,身上透著一股泥土般的厚重感。

“大力哥。”

“哎!俺在!”牛大力撓了撓頭,還是那個憨直的性子。

“你是我的根。”趙晏語重心長地說道,“那些受過資助的寒門學子,還有田莊上的佃戶,都交給你了。我要你把他們組織起來,成立‘農會’。平日裡互助耕作,讀書識字;若有外敵來犯……”

趙晏的聲音驟然變冷,“若有外敵來犯,他們就是咱們的眼線!”

“俺懂!”牛大力握緊了拳頭,“誰敢動趙師兄的基業,俺帶著幾千兄弟拿鋤頭刨了他!”

安排完這一切,趙晏長舒了一口氣。

官權(蘇拙)、財權(趙靈)、民心(牛大力)、武力(沈紅纓)。

這四根柱子一立,南豐府便是真正的鐵桶江山。哪怕他趙晏身在千裡之外,這裡依然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

傍晚,清河縣老宅。

趙晏特意回了一趟老家辭行。

祠堂內,燭火搖曳。父親趙文彬正對著列祖列宗的牌位上香,嘴裡唸唸有詞。

“列祖列宗保佑,晏兒此去省城,定要蟾宮折桂,光耀門楣……”

聽到身後的腳步聲,趙文彬轉過身。一年不見,這位曾經有些迂腐怯懦的老秀才,如今背挺直了,氣色也紅潤了許多。畢竟是“案首之父”,在清河縣地界,誰見了他不得尊稱一聲“趙太爺”?

“爹。”趙晏跪在蒲團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三個頭。

“晏兒,快起來。”趙文彬連忙扶起兒子,看著麵前這個還冇長大的孩子,眼中滿是慈愛與驕傲,卻也藏著深深的擔憂。

“此去琅琊,路途遙遠,人心險惡。你雖聰明,但畢竟年幼……”趙文彬絮絮叨叨地幫趙晏整理著衣領,“官場上的事,爹不懂。爹隻知道,做人要留一線,不可鋒芒太露。”

趙晏心中一暖。在外麵,他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趙都事”,隻有在這個男人麵前,他纔是那個需要被叮囑的孩子。

“爹,您放心。兒子曉得輕重。”趙晏握住父親粗糙的手,“家裡有阿姐照應,我也留了護衛。您隻管安心製墨,寫寫字,喝喝茶。”

趙文彬歎了口氣,從懷裡掏出一箇舊布包,一層層打開,裡麵是一支筆桿已經磨得發亮的毛筆。

“這是爹當年考秀才時用的筆,雖然不值錢,但跟著爹幾十年了。你帶著它,就當爹陪在你身邊。”

趙晏雙手接過那支舊筆,鄭重地揣入懷中,貼著心口放好。

“兒子定用此筆,為您考個舉人回來!”

……

次日清晨,南豐碼頭。

薄霧籠罩著江麵,一艘掛著“青雲”旗號的雙層官船早已整裝待發。

並冇有驚動全城百姓,隻有核心的幾個人來送行。

沈烈拍了拍趙晏的肩膀,力道之大,差點把趙晏拍個趔趄:“小子,到了省城彆給老子丟臉!若是有人敢動武,你就亮沈家軍的牌子!實在不行,放煙花,老子的騎兵三天就能殺到琅琊城下!”

“知道了,沈伯伯。”趙晏揉著肩膀苦笑。

“走了!”沈紅纓一身勁裝,率先跳上船頭,手中長槍一指,“揚帆!”

趙晏站在船尾,看著岸上揮手的親人朋友,看著那座漸漸遠去的南豐城。

從穿越至今,一年時間。他從一個家徒四壁的寒門幼子,變成了掌控一府經濟命脈的官身案首。但這隻是開始。

江風吹起他的衣角,趙晏轉過身,目光投向江水的儘頭。那裡,是更廣闊的天地,也是更凶險的戰場。

“琅琊城,柳承業。”

趙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