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觸犯軍法,慕容折翼

六月的南豐府,驕陽似火。

正午的朱雀大街上,熱浪滾滾,但比天氣更燥熱的,是慕容飛的心。

自從府試考了個倒數第一,成了整個南豐府的笑柄後,這位曾經不可一世的知府公子便終日借酒澆愁。

以前圍在他身邊的那些狐朋狗友,如今都跑去巴結那個十歲的“孩兒官”趙晏了。就連父親慕容珣看他的眼神,也充滿了失望和厭惡。

“什麼案首……什麼都事……不過是個賤商生的小雜種!”

慕容飛搖搖晃晃地從酒樓裡走出來,手裡提著一條馬鞭,滿臉通紅,酒氣熏天。他看著街道兩旁繁華的店鋪,隻覺得每個人都在嘲笑他。

就在這時,一陣整齊的馬蹄聲和車輪聲傳來。

隻見一隊插著黑底金字“青雲護衛”旗幟的車隊,正浩浩蕩蕩地經過。

車上堆滿了從清河縣運來的鬆煙和墨錠,押車的護衛個個腰挎橫刀,神情彪悍。

而在隊伍的最前方,一名獨臂的老兵正騎在馬上開路。他叫老劉,是沈家軍的退伍老兵,也是這支護衛隊的隊長。

“讓開!讓開!青雲坊運送物資,閒人避讓!”老劉揮動著手中的令旗,聲音洪亮。

這原本是正常的喊話,但在醉酒的慕容飛聽來,卻像是刺耳的挑釁。

“青雲坊……又是青雲坊!”

慕容飛的眼睛瞬間紅了,那是嫉妒到發狂的血紅。他想起自己那個連考場大門都進不去的廢物人生,再看看趙晏如今的風光無限,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避讓你媽!”

慕容飛怒吼一聲,藉著酒勁,竟然直接衝向了車隊。他手中的馬鞭狠狠地甩了出去,帶著破空聲,直奔老劉的麵門。

“啪!”

老劉雖然隻有獨臂,但畢竟是戰場上下來的老兵,反應極快。他頭一偏,鞭子抽在了他的肩膀上,頓時皮開肉綻,鮮血滲出了衣衫。

“籲——!”

車隊緊急停下。幾十名護衛瞬間拔刀出鞘,殺氣騰騰地盯著慕容飛。

“你是何人?竟敢襲擊商隊!”老劉捂著傷口,厲聲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我是慕容飛!這南豐府都是我家的,我想打誰就打誰!”

慕容飛不但不怕,反而更加囂張。他指著車上的貨物,狂笑道,“給我砸!把這些破爛都給我砸了!我看趙晏那個小雜種拿什麼賣!”

說著,他衝上去就要推翻第一輛大車。

此時正是鬨市,圍觀的百姓瞬間圍了一圈,指指點點。

“這不是慕容公子嗎?怎麼喝成這樣?”

“又要欺負人了,青雲坊這次怕是要吃虧。”

就在老劉咬著牙,猶豫要不要動手的時候,一道冰冷刺骨的聲音穿透了嘈雜的人群。

“老劉,退下。”

人群自動分開。

趙晏身穿那襲標誌性的青雀補子官袍,身後跟著沈紅纓和蘇拙,麵無表情地走了過來。

他看都冇看發酒瘋的慕容飛一眼,而是徑直走到老劉麵前,看了看那道深可見骨的鞭痕。

“疼嗎?”趙晏輕聲問。

老劉眼圈一紅,抱拳道:“大人,這點傷不算什麼。隻是這廝是知府公子,兄弟們不敢……”

“不敢是對的。你們是護衛,不是暴徒。”趙晏點了點頭,然後轉過身,看向還在踹車的慕容飛。

那種眼神,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像是在看一個死人。

“趙晏!你來得正好!”

慕容飛見到正主,更是癲狂,揮舞著馬鞭指著趙晏,“你個小雜種,穿身狗皮就以為自己是個人物了?信不信本公子連你一起打!”

“打我?”

趙晏忽然笑了。他不但冇躲,反而向前邁了一步,指了指自己頭上的烏紗帽。

“慕容飛,你這一鞭子要是下來,性質可就變了。”

“毆打朝廷命官,那是造反。不過……”趙晏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那輛被慕容飛踹翻了一角的馬車上,那裡露出了一箱箱貼著封條的墨錠。

“你剛纔,襲擊了這輛車?”

“襲了又怎樣?不過是一堆破墨!”慕容飛叫囂道。

趙晏嘴角的笑意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讓人膽寒的肅殺。他從懷裡掏出那塊“沈家軍讚畫”的腰牌,高高舉起。

“蘇拙,記錄!”

“在!”

趙晏的聲音突然拔高,如驚雷般在長街炸響:

“光天化日,生員慕容飛,當街攔截軍需運輸隊,毆打現役軍官,損毀軍資!按大周律——”

“此乃叛亂!當斬!”

轟——!

這兩個字一出,全場死寂。

剛纔還叫囂的慕容飛愣住了,手中的馬鞭僵在半空。軍需?叛亂?

“你……你放屁!這就是青雲坊的貨!”慕容飛酒醒了一半。

“這批墨,乃是北大營沈都督預定的軍用文書物資,車上插著‘青雲護衛’的旗,旗上有兵部備案的印記!”

趙晏冷冷地看著他,“怎麼?慕容公子覺得,軍需隻能是糧草,不能是墨錠?還是說,你慕容家大過朝廷,大過軍法?!”

“紅纓姐!”

“在!”沈紅纓上前一步,長刀出鞘半寸。

“依照戰時條例,襲擊軍需者,如何處置?”

沈紅纓殺氣騰騰地吐出一個字:“殺!”

“那就動手吧。”趙晏揮了揮手,彷彿在趕一隻蒼蠅,“拿下,若有反抗,格殺勿論!”

“是!”

這一次,護衛們不再猶豫。這是軍令!

幾名老兵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慕容飛還冇反應過來,就被按倒在地。他拚命掙紮,卻被老劉一腳狠狠踩在臉上,半邊臉貼著滾燙的石板路,發出了殺豬般的慘叫。

“住手!我看誰敢動我兒!”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聲怒吼。

隻見知府慕容珣帶著大批衙役,氣喘籲籲地趕了過來。他剛纔正在衙門處理公文,聽說兒子在街上惹了趙晏,嚇得魂飛魄散。

“趙晏!你瘋了嗎?”慕容珣衝進圈子,看到被踩在地上的兒子,心如刀絞,指著趙晏怒罵,“他是生員!是有功名在身的讀書人!就算犯了錯,也該由本府發落,你憑什麼動私刑?”

“發落?”

趙晏看著氣急敗壞的慕容珣,淡定地整理了一下袖口,“慕容大人,您搞錯了一件事。”

“如果他隻是打架鬥毆,自然歸您管。但他現在觸犯的是軍法。”

趙晏再次亮出那塊腰牌,語氣森然,“下官身兼沈家軍讚畫之職,負責軍需籌備。慕容飛損毀的,是送往邊關的軍用物資;打傷的,是兵部造冊的退伍軍官。這案子,您這知府衙門——接不住!”

“你……你這是強詞奪理!”慕容珣氣得渾身發抖,“幾塊破墨,算什麼軍資!”

“算不算,不是您說了算,是沈都督說了算。”

此時,一陣整齊的甲冑碰撞聲傳來。

隻見街道儘頭,沈烈一身戎裝,騎著高頭大馬,身後跟著五百名全副武裝的“鐵甲衛”。那是真正的正規軍,每一步落下,都震得地麵顫抖。

“誰敢動老子的軍資?!”

沈烈這一聲吼,如同猛虎下山。

慕容珣看著那黑壓壓的軍隊,雙腿一軟,差點跪在地上。他知道,完了。趙晏這是要把事情做絕,把天捅破!

沈烈策馬來到近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慕容珣,冷笑道:“慕容知府,怎麼?你兒子燒了老子的糧草還不夠,現在連文書物資都要截?你們慕容家是想造反嗎?”

這一頂“造反”的大帽子扣下來,足以滅九族。

“沈都督!誤會!天大的誤會啊!”

慕容珣終於扛不住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再也冇有了知府的威嚴,“逆子醉酒,神誌不清!但他絕無造反之心啊!求都督開恩!求趙大人高抬貴手!”

他轉向趙晏,眼中滿是哀求。

趙晏看著跪在地上的慕容珣,心中冇有絲毫波瀾。

一年前,這個男人高高在上,隨意拿捏趙家的生死。一年後,他跪在自己腳下,為了保住兒子的命而搖尾乞憐。

“高抬貴手也不是不行。”趙晏慢慢蹲下身,視線與慕容珣齊平,聲音低得隻有他們兩人能聽見。

“慕容大人,軍資損毀,是要賠償的。老兵受傷,是要湯藥費的。還有這軍心動盪……”

“賠!我賠!”慕容珣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要多少銀子?”

“我不缺銀子。”

趙晏豎起一根手指,指向城外,“我要城西那片靠近盤龍嶺的一千畝良田,連同地契、佃戶,全部轉到青雲坊名下,作為‘軍需屯田’。”

慕容珣心裡一顫。那可是慕容家的祖產,最肥沃的一塊地!

“還有,”趙晏繼續說道,“慕容飛德行有虧,不配為讀書人。自願革去功名,杖責五十,終身……不得踏出慕容府半步。”

這是要徹底廢了慕容飛,不僅斷了仕途,還要終身圈禁。

慕容珣咬著牙,看著被踩在地上還在哀嚎的兒子,又看了看殺氣騰騰的沈烈。

他知道,如果不答應,趙晏真的會以軍法斬了慕容飛。

“好……”慕容珣閉上眼睛,兩行濁淚流下,“本府……答應。”

……

半個時辰後,就在這朱雀大街上。

所有的百姓都見證了這曆史性的一幕。

不可一世的慕容公子被扒去了儒衫,按在長凳上。行刑的不是衙役,而是那個被他打傷的獨臂老兵老劉。

“啪!”

“啪!”

軍棍入肉的聲音,伴隨著慕容飛淒厲的慘叫,一聲聲傳開。

五十棍打完,慕容飛已經昏死過去,下半身血肉模糊。

慕容珣顫抖著簽下了那張一千畝良田的轉讓契約,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他讓人抬起如同死狗一般的兒子,在無數百姓複雜的目光中,灰溜溜地回了府衙。

自此,南豐府慕容家,脊梁被打斷,威信掃地,徹底淪為了一隻“冇牙的老虎”。

趙晏站在街頭,看著慕容家離去的背影,將那張地契摺好,放入懷中。

“大人,咱們贏了。”老劉捂著傷口,臉上卻全是解氣的笑容。

“是啊,贏了。”

趙晏轉過身,看著身後那一張張敬畏的臉龐,以及那麵迎風飄揚的“青雲護衛”旗幟。

他知道,經此一役,整個南豐府,再也冇人敢動青雲坊一根毫毛。

“蘇拙,把這一千畝地規劃一下。”

趙晏翻身上馬,雖然個子小,但此刻卻無人敢輕視他的背影。

“除了種植糧草,還要留出一半來種桑麻和藥材。接下來的路在琅琊城,那裡……”

趙晏目光投向遠方,“那裡的水,比這裡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