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破格錄用,紅袍加身

南豐府的五月,榴花似火,正是一年中最熱烈的時候。

正如這天氣一般,整個南豐府的街頭巷尾,此刻也正沸騰著同一個名字——趙晏。

連中三元,十歲案首,這在南豐府乃至整個琅琊行省的曆史上,都是絕無僅有的神蹟。

青雲坊的門檻幾乎被前來賀喜的商賈、士紳踏破,就連平日裡最勢利的媒婆,也壯著膽子想來給這位隻有十歲的小郎君說門娃娃親。

然而,處在風暴中心的趙晏,此刻卻不在青雲坊,也不在書院,而是身處佈政使行轅的後堂之中。

堂內檀香嫋嫋,氣氛肅靜。

佈政使周道登端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捧著一盞茶,目光複雜地打量著站在麵前的少年。

趙晏今日穿了一身竹青色的長衫,身量比去年又拔高了一些,雖然依舊帶著幾分少年的單薄,但那雙眸子卻沉穩如古井,冇有半分少年驟登高位的輕狂。

“十歲的小三元……”周道登放下茶盞,輕輕歎了口氣,“本官在官場沉浮三十載,像你這般妖孽的人物,也是生平僅見。”

趙晏微微躬身,行禮如儀:“大人謬讚,學生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

“運氣?”周道登笑了,指了指桌上的一疊卷宗,“你那篇《論攤丁入畝》,若是運氣好就能寫出來,那這天下的讀書人恐怕都要去撞牆了。那是宰輔之才,是治世良藥。”

說到這裡,周道登的臉色忽然變得嚴肅起來。

“趙晏,老夫即將奉調入京,任戶部左侍郎。這南豐府,老夫護不住你太久了。”

趙晏心中一動,知道正題來了。

慕容珣雖然在科舉舞弊案中受了挫,但畢竟還是南豐知府,是這裡的土皇帝。

一旦周道登離開,慕容珣要捏死一個冇有實權的秀才,哪怕是有名望的秀才,手段也多得是。

“請大人教我。”趙晏神色平靜。

周道登從袖中取出一份明黃色的文書,還有一枚用錦盒裝著的銅印,緩緩推到了趙晏麵前。

“這是吏部的特批文書。”

周道登的聲音不高,卻在趙晏耳邊炸響,“鑒於你協助破獲科舉舞弊案有功,且獻‘以工代賑’、‘水利圖解’之策,實有乾才。經老夫舉薦,吏部覈準,特授你為——南豐府佈政司經曆司都事。”

趙晏微微一怔。

都事,從九品。

雖然是品級最低的官,甚至在很多大員眼中隻能算是個“吏”,但這卻意味著本質的不同。

有了這層身份,他就不僅僅是個讀書人,而是——官。

“雖是代理,且是從九品,但這身官皮,足以讓你在南豐府橫著走。”周道登意味深長地說道,“此職歸佈政司直管,專司文書流轉與商業稽查。也就是說,除了老夫和新任佈政使,冇人能直接摘你的帽子。即便是慕容珣,在公事上,也得稱你一聲‘貴同僚’。”

趙晏深吸一口氣,雙手接過文書和銅印,鄭重行了大禮:“多謝大人栽培!學生定不負大人厚望!”

周道登擺了擺手,臉上露出一絲促狹的笑意:“行了,彆拜了。去後堂試試你的官服吧。吏部的那些裁縫也是頭一回給十歲的娃娃做官服,也不知合不合身。”

……

一炷香後。

當趙晏從屏風後走出來時,原本肅穆的後堂內,連一向不苟言笑的周道登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隨即又連連點頭。

隻見趙晏身穿一套特製的青雀補子圓領官袍。這官袍雖然是按照最小號改製的,但穿在十歲的少年身上,依舊顯得有些寬大。

腰間繫著的犀角帶,將他原本纖細的腰身勒得緊緊的,腳蹬一雙厚底官靴,頭上戴著一頂烏紗帽。

這本該是威嚴肅穆的裝扮,配上趙晏那張雖然英氣但依舊稚嫩白皙的小臉,形成了一種極其強烈的反差萌。

像是個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但偏偏他舉手投足間透著一股子老練的官威,眼神凜冽,讓人不敢輕視。

“好!好一個孩兒官!”周道登撫掌大笑,“走,隨老夫去前衙。今日,老夫要當著全府官員的麵,給你‘加身’!”

……

南豐府衙,大堂。

今日是每月一次的例行點卯,知府慕容珣端坐在公案之後,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自從兒子慕容飛在府試中考了倒數第一,他在府衙的威信便一落千丈。

雖然靠著家族的運作勉強保住了烏紗帽,但下麵的人看他的眼神,總讓他覺得帶著幾分嘲弄。

尤其是那個趙晏!

一想到這三個字,慕容珣就覺得牙根發癢。這小子竟然連中三元,還要去省城參加鄉試。若真讓他中了舉人,那還了得?

“大人,時辰到了,該點卯了。”旁邊的師爺小心翼翼地提醒道。

慕容珣冷哼一聲,剛要拿起驚堂木,忽聽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鼓樂聲。

緊接著,一道唱喏聲高高響起:

“佈政使周大人駕到——!”

慕容珣心頭一驚,連忙起身,率領府衙的一眾佐官快步迎了出去。周道登馬上就要調走了,這個時候來府衙做什麼?

大門打開,隻見周道登一身緋紅官袍,氣宇軒昂地走了進來。而在他身側,竟然並冇有跟著往日的隨從,而是跟著一個……

綠色的“小糰子”?

慕容珣眯起眼睛定睛一看,待看清那人的麵容時,整個人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僵在原地。

那穿著從九品青雀官袍,戴著烏紗帽,正揹著手,邁著四方步走進來的小孩,不是趙晏又是誰?!

“趙……趙晏?!”

慕容珣身後的通判高廉更是失聲叫了出來,“你……你這黃口小兒,竟敢擅穿官服!這是殺頭的大罪!來人!給我拿下!”

幾個衙役下意識地就要衝上來。

“放肆!”

周道登厲喝一聲,久居上位的威壓瞬間讓所有人膝蓋一軟,“誰敢動手?”

慕容珣強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拱手道:“周大人,這是何意?趙晏雖有功名,但畢竟隻是個生員,私穿官服,按律當斬。大人莫非要包庇……”

“包庇?”

周道登冷笑一聲,從袖中甩出一份公文,直接扔在了慕容珣的臉上,“睜大你的狗眼看清楚!這是吏部堪合,兵部備案的任命文書!”

慕容珣手忙腳亂地接住公文,展開一看,上麵的鮮紅大印刺得他眼睛生疼。

“茲任命趙晏,為南豐府佈政司經曆司都事,專司商稅稽查與文書通傳……”

都事?

竟然真的是官?!

這怎麼可能?大周律法,未冠者不得為官,除非……除非是有特殊貢獻的“特賜”!

還冇等慕容珣回過神來,那個在他眼中如同螻蟻般的“小糰子”,已經緩緩走到了他麵前。

趙晏微微仰起頭——冇辦法,他現在才一米四左右,還得仰視慕容珣。

但他那張稚嫩的小臉上,卻掛著一種讓慕容珣感到脊背發涼的微笑。

隻見趙晏慢條斯理地抬起雙手,並冇有行學生見父母官的跪拜禮,而是平平地拱了拱手,清脆的聲音在大堂內迴盪:

“下官趙晏,見過知府大人。”

這一聲“下官”,如同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了慕容珣的臉上。

就在昨天,他還可以居高臨下地俯視這個“學生”、“賤商之子”。

可今天,哪怕品級天差地彆,但隻要趙晏穿上了這身皮,他們就是——同僚。

慕容珣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嘴唇顫抖著,半天說不出話來。

“怎麼?知府大人是不認識下官了嗎?”

趙晏向前邁了一步,那雙厚底官靴踩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低笑道:

“慕容大人,以後咱們在一個鍋裡攪馬勺,日子還長著呢。您可得……坐穩了。”

“你……”

慕容珣隻覺得一股逆血直沖天靈蓋,右手死死抓著手中的茶盞,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發白。

“哢嚓!”

一聲脆響,那上好的青花瓷茶盞竟被他硬生生捏碎,滾燙的茶水混合著鮮血順著指縫流了下來。

“哎呀,大人這是怎麼了?”

趙晏故作驚訝地後退一步,大聲喊道,“快來人啊!知府大人見到新同僚太激動,連茶杯都捏碎了!快傳郎中!”

堂下的衙役們麵麵相覷,想笑又不敢笑,一個個憋得臉紅脖子粗。

周道登看著這一幕,捋著鬍鬚,眼中滿是讚賞。

好小子,這第一仗,贏得漂亮!

……

半個時辰後,佈政司衙門偏廳。

趙晏已經辦理完了入職手續,領到了屬於自己的那間公房鑰匙。

“晏弟……哦不,現在該叫趙都事了。”

陸文淵看著一身官服的趙晏,圍著他轉了三圈,嘖嘖稱奇,“這真是……不可思議。剛纔我看到慕容珣那張臉,簡直比吃了死蒼蠅還難看。”

趙晏摘下烏紗帽,放在桌上,長長地出了一口氣。那股老練的官威瞬間散去,他又變回了那個十歲的少年。

“文淵兄,彆取笑我了。”趙晏揉了揉被帽子壓得有些發酸的額頭,“這身衣服穿著是威風,但也燙手啊。”

“燙手?”陸文淵不解。

“慕容珣是不會善罷甘休的。”趙晏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南豐府街頭,目光變得深邃,“他現在不敢明著動我,但暗地裡的絆子肯定少不了。而且,那個新來的通判高廉,聽說和慕容珣穿一條褲子,又是管刑名和稅務的……”

說到這裡,趙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不過,既然穿上了這身衣服,我就冇打算跟他們客氣。”

“他們想玩權術?那我就用我在書裡學到的幾千年的權術,好好陪他們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