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墨錠屍檢,鐵證如山

“報官?報什麼官!”

王德發聽到“報官”二字,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整個人猛地跳了起來。他那張平日裡養尊處優的臉此刻扭曲得猙獰可怖,指著跪在地上的李二咆哮道:

“大家彆信這個爛賭鬼的話!他這是訛詐不成,反咬一口!我根本不認識他!什麼兩百兩銀子?什麼泡墨?全是無稽之談!這分明是趙晏收買了他來陷害我!”

王德發一邊吼著,一邊給旁邊的夥計二狗使眼色,腳下也不著痕跡地往門口挪,顯然是想趁亂開溜。

“陷害?”

趙晏並冇有阻攔他的動作,隻是站在櫃檯後,慢條斯理地用那塊雪白的絹帕擦拭著手中的銀刀。

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擦拭一件藝術品,但說出來的話卻字字如刀。

“王掌櫃,李二隻是個在碼頭扛大包的苦力,平日裡連這青雲坊的大門都不敢進。若不是有人給了他天大的好處,他哪來的膽子敢在那批價值連城的墨錠上動手腳?又哪來的底氣,敢當眾攀咬你這位德順墨坊的大掌櫃?”

“那……那是他瘋了!想訛錢!”王德發還在嘴硬。

“訛錢?好理由。”

趙晏眼神一凜,手中的銀刀突然指向李二那鼓囊囊的胸口,“既然王掌櫃說冇給過錢,那李二懷裡揣著的那疊東西,又是什麼?”

眾人順著刀尖看去,這才發現李二雖然渾身濕透、狼狽不堪,但左手卻一直死死地護著胸口的位置,哪怕被按在地上也不肯鬆開。

“搜!”

隨著趙晏一聲令下,福伯帶著兩個夥計如狼似虎地撲了上去。

李二拚命掙紮,嘴裡還要叫喊,卻被夥計一把捂住了嘴。

“嘶啦——”

一聲布帛撕裂的脆響。

福伯從李二貼身的內衫夾層裡,硬生生地掏出了一個油紙包。打開一看,裡麵赫然是一疊嶄新的銀票,以及幾錠成色極好的官銀。

“大家都來看看!”

福伯高舉著那疊銀票,展示給圍觀的百姓,“這可是‘彙通錢莊’的一百兩麵額銀票,足足兩張!再加上這五十兩碎銀子,一共是兩百五十兩!”

“乖乖!兩百五十兩!”

人群中發出一陣驚呼。

對於普通百姓來說,這是一筆這輩子都冇見過的钜款。

“李二!”趙晏厲聲喝道,“你一個扛大包的,一個月工錢不過幾百文。這二百五十兩钜款,你是從天上撿的,還是地裡長出來的?!”

李二此時早已嚇破了膽,看著那銀票被搜出,最後一點心理防線也徹底崩塌了。

“是王掌櫃給的!就是他給的!”

李二哭喊著,指著銀票,“那兩張銀票上還有彙通錢莊的‘兌’字印,是王掌櫃昨晚剛去取的!那五十兩現銀,是他為了讓我買通運輸隊的看守額外給的!我冇敢花,都在這兒了!”

“彙通錢莊……”

這時,人群中一位穿著體麵的老者走了出來。此人正是彙通錢莊在南豐府的管事,今日也是聞訊來看熱鬨的。

他接過福伯手中的銀票,對著光看了看,又看了看那幾錠銀子,點了點頭:“冇錯,這確實是我們錢莊昨日剛發出的票子。而且……這幾錠官銀底部的‘順’字戳記,正是德順墨坊在我們錢莊存銀的專用標記。”

“轟——!”

如果說剛纔李二的指認還隻是口供,那麼此刻錢莊管事的這句話,就是鐵一般的物證!

物證確鑿!鐵證如山!

王德發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死灰。他踉蹌著後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門框上,雙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

完了。全完了。

他怎麼也冇想到,自己為了圖省事直接從櫃上拿的現銀,竟然成了送自己進監獄的催命符!

“王德發,你還有什麼話說?”

周子昂氣得衝上去,一腳踹在王德發的腿上,“你這個敗類!不僅毀了我的畫,還毀了我們讀書人的臉麵!”

“打死這個奸商!”

“送他去見官!”

群情激奮,憤怒的百姓和書生們一擁而上,若不是青雲坊的夥計攔著,王德發怕是要被當場打成肉泥。

而在這一片混亂中,那位所謂的“製墨泰鬥”莫師傅,正縮著脖子,試圖沿著牆根溜走。

“莫師傅,這就想走了?”

一道清冷的聲音,如同鬼魅般在他耳邊響起。

莫師傅渾身一僵,抬起頭,正對上趙晏那雙似笑非笑的眼睛。

“趙……趙案首……”莫師傅此時哪裡還有剛纔的半點傲氣,老臉漲成了豬肝色,“老朽……老朽也是被那王德發矇蔽了……老朽年紀大了,眼花……眼花……”

“眼花?我看你是心瞎了。”

趙晏冷冷地看著他,“身為製墨行家,連最基本的‘水沁紋’都看不出來,反而信口雌黃說什麼‘斷腸草’、‘鉛粉’。你這幾十年的名聲,今日算是為了這點昧心錢,徹底賠進去了。”

“從今往後,南豐府的製墨行當,怕是容不下您這尊大佛了。”

趙晏的話,字字誅心。

莫師傅顫抖著嘴唇,想要反駁,卻發現周圍人投來的目光充滿了鄙夷和唾棄。他知道,完了,自己的晚節,今日算是徹底毀在這個少年的手裡了。

他羞憤欲絕,用袖子捂住臉,在一片“老騙子”、“老不修”的罵聲中,狼狽地逃出了青雲坊。

此時,幾個身穿公服的差役終於撥開人群擠了進來。

“誰在鬨事?!誰報的官?!”

領頭的捕頭是南豐府通判王懷安的手下,平日裡冇少拿王德發的好處。他一看這場麵,尤其是看到癱在地上的王德發,眉頭頓時一皺。

“官爺!就是他!王德髮指使人下毒毀墨!”周子昂立刻指認。

那捕頭看了一眼趙晏,又看了看群情激奮的眾人和那鐵證如山的銀票,心裡暗罵王德發是個廢物,辦事這麼不乾淨。

但他畢竟收了錢,此時隻能硬著頭皮打官腔:“既然有人報案,那就都帶回衙門審問!事情冇查清楚之前,誰也不能定罪!”

說著,他就要揮手讓人帶走王德發和李二,試圖先把人撈出去再說。

“慢著!”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的王德發突然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猛地掙脫了夥計的束縛,聲嘶力竭地大喊起來:

“我不服!我不服!”

他披頭散髮,眼神癲狂,指著那個還捂著紅腫手指的瘦弱書生,又指著趙晏,發出了最後的反撲:

“就算是我讓人泡了水!就算是我毀了你的墨!那又怎樣?!”

“泡了水的墨,頂多是暈染!頂多是不能用!可這書生的手為什麼會爛?為什麼會腫成這樣?!”

王德發死死咬住這一點,眼中閃爍著惡毒的光芒,“眾所周知,鬆煙和皮膠都是無毒之物,泡了水也隻是發臭,絕不會傷人肌膚!但這人的手爛了!這就說明——”

“你趙晏的墨裡,確實加了不乾不淨的毒物!哪怕不是斷腸草,也是彆的害人玩意兒!”

“我承認我搞破壞,但你賣毒墨也是事實!咱們倆誰也彆想好過!你的墨就是有毒!有毒!!”

這一招“殺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毒計,瞬間讓原本已經明朗的局勢再次變得渾濁起來。

原本正在痛罵王德發的人群,聽到這話,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大家麵麵相覷,目光再次落在了那個瘦弱書生的手上。

確實啊。

那書生的手指紅腫得像胡蘿蔔一樣,上麵還起了幾個亮晶晶的水泡,看著極為嚇人。

“是啊……若是隻泡了臟水,頂多是臟,怎麼會爛手呢?”

“難道這青雲墨裡,真的有什麼不為人知的配方?”

“哎喲,我剛纔也摸了那墨,我的手會不會也爛掉啊?”

恐懼,是比憤怒更具傳染力的情緒。

短短幾句話,剛纔還被捧為“神斷”的趙晏,再次陷入了信任危機。

那捕頭見狀,眼珠子一轉,立刻借坡下驢:“既然雙方各執一詞,且涉及‘毒物’傷人,那就封存青雲坊所有墨錠,一併帶回衙門檢驗!在查清之前,青雲坊暫停營業!”

“封店?”

趙靈一聽這話,急得差點暈過去。

這正是春節生意的黃金期,若是被封了店,哪怕過幾天查清楚了,青雲坊的名聲也臭了,這幾天的勢頭也就徹底斷了!

王德發看著趙靈蒼白的臉色,發出了夜梟般得意的狂笑:“哈哈哈!趙晏!咱們走著瞧!進了衙門,我看你怎麼解釋這‘毒’!”

趙晏站在原地,看著周圍那些重新變得驚疑不定的眼神。

他知道,王德發這是在賭。

賭百姓的無知,賭大家對“未知毒物”的恐懼。

如果不當場破了這個局,就算最後在公堂上贏了官司,青雲坊“君子墨”的金身也就破了。以後人們提起青雲墨,想到的不是“案首監製”,而是“那個曾經讓人爛手的毒墨”。

解釋?科普?

跟這些恐懼的百姓講化學反應?講過敏?那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說不清。

必須用最直接、最震撼、最無可辯駁的方式,來粉碎這個謠言。

趙晏深吸一口氣,目光越過王德發,看向櫃檯上那塊剛剛被切開的、嶄新的青雲墨。

“想知道有冇有毒?”

趙晏的聲音突然平靜下來,卻帶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決絕。

他大步走到櫃檯前,在那捕頭驚愕的目光中,在那書生恐懼的注視下,伸手拿起了那半塊墨錠。

“趙晏!你要乾什麼?”周子昂下意識地問道。

趙晏冇有回答。

他緩緩舉起那塊漆黑如玉的墨錠,送到了嘴邊。

“既然你們隻相信眼見為實。”

趙晏看著王德發,嘴角勾起一抹輕蔑的笑意,“那今日,我便用我的命,來給這青雲墨——驗毒!”

話音未落。

在全場數百人驚恐的尖叫聲中,趙晏張開嘴,狠狠地在那塊堅硬的墨錠上,咬下了一大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