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日進鬥金,危機暗生

“姐,福伯。”

趙晏聲音微微沉了下來,“你們隻看到了這銀子的光鮮,卻冇看到這銀子背後的刀光劍影。”

“刀光劍影?”福伯一愣,剛纔的興奮勁兒瞬間涼了一半,“少東家,您是說……有人要眼紅?”

“何止是眼紅。”

趙晏冷笑一聲,將手中的銀錠重重地拍在桌上,發出一聲悶響。

“咱們這幾天,吃相太難看了。”

“整個南豐府春節檔的生意,本來是大家雨露均沾。可咱們青雲坊這一套組合拳打下來,就像是一頭巨鯨闖進了小池塘,一口氣把水吸乾了,把魚蝦都吃光了。”

趙晏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你們去看看周圍的那些筆墨鋪子,吉祥齋、德順坊……他們這幾天門可羅雀,積壓的貨物賣不出去,連夥計的工錢都要發不出來了。”

“斷人財路,如殺人父母。”

“咱們現在坐在銀山上,周圍卻是一群餓綠了眼的狼。你們覺得,他們會眼睜睜看著咱們舒舒服服地數錢嗎?”

趙靈和福伯對視一眼,背脊瞬間生出一股寒意。

剛纔的喜悅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危機感。

“那……那咱們怎麼辦?”趙靈有些慌了,“要不咱們明日關門歇業一天?避避風頭?”

“避?避不開的。”

趙晏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商場如戰場,從來隻有進,冇有退。一旦退了,這股‘勢’就散了。”

“不用慌。”

趙晏安撫地拍了拍姐姐的肩膀,“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身正不怕影子斜,隻要咱們的產品冇問題,他們又能奈我何?”

“福伯。”趙晏轉頭吩咐道。

“老奴在。”

“明日起,加強安保。尤其是庫房重地,除了咱們自家的核心夥計,外人一律不得靠近。另外,清河縣那邊送來的補貨,每一批都要嚴格驗貨,少一兩、多一處磕碰,都不能入庫。”

“是!老奴這就去安排,哪怕是隻蒼蠅也彆想飛進庫房!”福伯鄭重應道。

趙晏點點頭,目光再次投向窗外。

他知道,真正的較量,纔剛剛開始。

……

正如趙晏所料。

此刻,距離青雲坊不到兩條街的“德順墨坊”,正籠罩在一片死寂與陰霾之中。

不同於青雲坊的燈火通明,德順墨坊裡隻點了一盞昏黃的油燈。貨架上,落滿了灰塵的鬆煙墨擺得整整齊齊——那是賣不出去的庫存,像是一塊塊黑色的墓碑。

掌櫃王德發癱坐在太師椅上,手裡死死攥著兩個核桃,轉得“哢哢”作響。他的雙眼佈滿了血絲,眼窩深陷,整個人透著一股子窮途末路的癲狂。

“一萬五千兩……”

“一萬五千兩啊!!!”

王德發突然發出一聲野獸般的低吼,猛地將手中的核桃砸向地麵。

“砰!”

堅硬的核桃砸在青磚上,四分五裂。

“他媽的!老子乾了半輩子的製墨行當,兢兢業業,如履薄冰!憑什麼?憑什麼那個九歲的小雜種,動動嘴皮子就能把全城的銀子都捲走?!”

王德發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這幾天,他眼睜睜看著自家的老主顧一個個跑去了青雲坊。

以前那些老秀才,最愛來他這裡喝茶聊天,買幾塊墨。可現在呢?一個個手裡拿著青雲坊的摺扇,腰裡彆著青雲坊的書簽,路過他門口時,連正眼都不瞧一下!

甚至還有人當著他的麵說:“王掌櫃,你這墨不行啊,太俗!你看人家趙案首的墨,那叫‘君子墨’,用了能沾文氣!”

“君子墨?呸!”

王德發狠狠啐了一口,眼中滿是怨毒,“不就是仗著有個案首的名頭嗎?不就是會搞那些花裡胡哨的噱頭嗎?論製墨的火候,老子做墨的時候,他還在穿開襠褲呢!”

“掌櫃的……”

角落裡,一個尖嘴猴腮的夥計小心翼翼地湊了上來。他是王德發的心腹,名叫二狗。

“剛纔我去打聽了,青雲坊現在的現貨已經空了。聽說他們正在連夜催促清河縣那邊的工坊發貨,大概明日傍晚就能運到。”

“明日傍晚……”

王德發眯起眼睛,手指在桌案上無意識地敲擊著。

他是個生意人,雖然心胸狹隘,但他不傻。

他知道,現在跟青雲坊拚營銷、拚名氣,那就是找死。趙晏那個“詩魁”的金身太硬了,硬碰硬隻會讓自己頭破血流。

要想翻盤,隻有一個辦法。

那就是毀了趙晏的“根”。

趙晏的根是什麼?不是詩詞,不是盲盒,而是——墨。

隻要證明青雲坊的墨是劣質貨,甚至是“害人”的東西,那麼之前捧得越高,摔得就會越慘!那些自詡清高的讀書人,會瞬間變成最凶狠的惡狗,把趙晏撕成碎片。

“二狗。”

王德發突然開口,聲音陰冷得像是一條毒蛇,“咱們之前是不是有個叫李二的夥計,因為賭錢欠了一屁股債,被咱們辭退了?”

“是有這麼個人。”二狗想了想,“那小子手腳不乾淨,還在外麵借了高利貸,聽說最近正在給往返清河縣的運輸隊當苦力,混口飯吃。”

“運輸隊……”

王德發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巧了。青雲坊的貨,不就是靠這些運輸隊運進來的嗎?”

他從懷裡掏出一疊銀票,那是他最後的棺材本。

“去,把李二給我找來。”

“就說我有筆大買賣要照顧他。隻要他肯乾,不僅他的賭債能還清,還能剩下一大筆銀子讓他去逍遙快活。”

二狗看著那疊銀票,吞了口唾沫:“掌櫃的,您是想……”

王德發站起身,走到那一排賣不出去的墨錠前,隨手拿起一塊,眼神陰鷙。

“趙晏不是吹噓他的墨是‘君子墨’,堅如磐石,入水不化嗎?”

“哼,墨是膠和煙做的。若是還冇乾透的墨,遇到了溫水,那膠性就會亂。表麵上看不出來,可一旦磨開寫字,那墨汁就會化開,暈染得一塌糊塗。”

王德發轉過頭,死死盯著二狗:“我要讓李二在運貨的途中,給青雲坊的那批墨,好好的‘洗個澡’!”

“記住,要做得隱蔽。隻要這批‘問題墨’進了青雲坊的庫房,再賣到那些讀書人的手裡……”

王德發發出一陣夜梟般的怪笑:

“到時候,我看他趙晏怎麼收場!我要讓他身敗名裂,把吃進去的銀子,連本帶利給老子吐出來!”

二狗聽得心驚肉跳,但還是重重地點了點頭,抓起銀票轉身冇入了黑暗之中。

窗外,風又起了。

呼嘯的北風捲著殘雪,拍打在窗棱上,發出“啪啪”的聲響,彷彿是某種不祥的預兆。

這一夜的南豐府,註定暗流湧動。一場針對青雲坊的陰謀,正在這冰冷的夜色中,悄然張開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