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千人揮毫,饑餓營銷

大年初八,穀日。

民間傳說這一日是穀子的生日,若天氣晴朗,則主這一年五穀豐登。

天公作美,今日的南豐府萬裡無雲,冬日的暖陽照在積雪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然而,比陽光更耀眼的,是青雲坊門前那浩浩蕩蕩的聲勢。

“借過!借過!我是從清河縣趕來的!”

“彆擠啊!山縣的秀才怎麼了?山縣的就能插隊嗎?”

青雲坊所在的朱雀大街,今日算是徹底癱瘓了。

整條街被圍得水泄不通,連馬車都進不來,隻能遠遠地停在街口。

這一盛況,皆因青雲坊今日舉辦的那場轟動全府的——第一屆“青雲杯”春節題字大賽。

趙晏不僅在店門口搭起了巨大的擂台,擺設了整整五十張長案,更是豪擲千金,宣佈:凡參賽者,筆墨紙張全免;優勝者,不僅能獲得百兩紋銀的彩頭,更能得到案首趙晏親筆所畫的一幅《歲朝清供圖》作為中堂畫!

這哪裡是比賽?這分明是文壇的“華山論劍”!

“咚——!”

隨著一聲渾厚的銅鑼聲響,身穿嶄新儒衫的福伯站在高台上,滿麵紅光地高喊:“時辰已到!第一輪‘福’字比拚,開筆!”

刹那間,五十名參賽者同時揮毫。這其中,有髮鬚皆白的老童生,也有稚氣未脫的蒙童;有穿著綾羅綢緞的富家翁,也有衣衫漿洗髮白的寒門子弟。

圍觀的百姓也是看得如癡如醉。

平日裡讀書人寫字那是關起門來的雅事,何曾像今日這般,如同唱大戲一樣擺在大家眼皮子底下?

“好!那位老先生的顏體寫得端正!”

“我看那個小哥的草書更有勁兒!龍飛鳳舞的!”

叫好聲、點評聲此起彼伏。

趙晏坐在二樓的評判席上,身旁坐著李伯倫等幾位特邀的“專家評委”。

“趙案首,這一招‘千人揮毫’,當真是妙啊。”李伯倫看著樓下熱鬨非凡的場景,撫須感歎,“老朽活了大半輩子,還是頭一回見寫字能寫出這般氣吞山河的陣仗。今日之後,這南豐府的文氣,怕是要獨占江南道三鬥了!”

“老先生過獎。”趙晏微微一笑,目光卻透過人群,看向了更遠處那些因為擠不進比賽區域而滿臉焦急的富商們,“熱鬨隻是表象,好戲還在後頭呢。”

……

午時三刻,比賽進入了中場休息。

就在眾人意猶未儘之時,青雲坊的夥計們突然抬出了十個蓋著紅綢的托盤,一字排開放在了櫃檯上。

那種神秘的儀式感,瞬間讓喧鬨的人群安靜了下來。

“諸位!”

趙晏緩步走下樓梯,站在櫃檯前,手中的摺扇輕輕一敲,“今日除了比賽,青雲坊還為大家準備了一份特殊的新年賀禮。”

“想必大家也知道,今年乃是流年大吉之年。趙某不才,前些日子閉關三日,結合今年的生肖運勢,繪製了一套‘生肖字畫套裝’,並配以青雲坊特製的‘歲朝清供’書簽。”

說著,他伸手揭開了第一個托盤上的紅綢。

“哇——!”

人群中爆發出一陣驚歎。

隻見那托盤中,擺放著一套極其精美的禮盒。盒蓋上是趙晏親筆繪製的水墨生肖圖,靈動傳神;盒內則是一方刻有生肖暗紋的墨錠、一支湘妃竹筆,以及一枚鑲嵌著金絲的楠木書簽。

但這還不是最要命的。

最要命的是趙晏接下來的話。

“此套裝,用料考究,工藝繁複,耗時極長。故而……”趙晏豎起一根手指,聲音雖然不大,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全城限量,一百套。”

“而且,趙某在此承諾:這初版的一百套,每一套都有獨立編號,且——永不複刻!”

“永不複刻”這四個字,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

在這個時代,雖然也有物以稀為貴,但哪有商家會把“絕版”這種概念玩得這麼絕?

“一百套?全城隻有一百套?”

一個富商的眼睛瞬間紅了。他太懂這東西的價值了!有了“案首親製”+“絕版”這兩個光環,這東西買回去就不是用的,那是用來收藏、用來送禮、用來傳家的!

“趙公子!這套裝多少錢?我要了!”

“我也要!我出雙倍!”

“都彆擠!我是清河縣來的,我看誰敢跟我搶!”

剛纔還沉浸在藝術氛圍裡的現場,瞬間變成了修羅場。饑餓營銷的魔力,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儘致。

“不多,定價八十八兩一套。”趙晏報出了一個天價。

八十八兩!這在普通人家夠買幾畝良田了!

若是放在平時,這價格絕對會被人罵黑心。但在“絕版”和“隻有一百套”的刺激下,這價格反而成了身份的象征。

“我要十套!”

“哪有十套給你?每人限購一套!”趙晏適時地拋出了限購令。

這一限購,更是火上澆油。

“快!去把家裡的小廝、丫鬟都叫來排隊!”

“王掌櫃,咱們是老交情了,你把你那個名額讓給我,我給你一百兩!”

“放屁!一百兩就想買絕版?我出一百二十兩!”

僅僅是一盞茶的功夫,那一百套“生肖限定套裝”就被搶購一空。冇搶到的人捶胸頓足,搶到的人則像是捧著聖旨一樣,小心翼翼地護在懷裡,生怕被人搶了去。

甚至在店門口,已經出現了職業的“黃牛”。

“現貨!現貨!剛剛出爐的生肖套裝!編號第十八,‘要發’的吉利號!轉手價二百兩!少一個子兒不賣!”

看著這瘋狂的一幕,站在櫃檯後的趙靈手都在抖。

“瘋了……都瘋了……”

她看著賬房先生手裡那算盤打得都要冒煙了,銀票像廢紙一樣往抽屜裡塞,“晏兒,這……這真的值這麼多錢嗎?”

“姐,東西本身有價,但‘稀缺’無價。”

趙晏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看著外麵那些因為冇買到而圍著櫃檯不肯散去的富商們。

“趙案首!求求您了,再做點吧!”

“是啊!我們大老遠從山縣趕來,總不能空手而歸吧?哪怕加錢也行啊!”

麵對眾人的哀求,趙晏歎了口氣,似乎很是為難。

“諸位,不是趙某不肯。實在是這工藝太難,材料太缺。這‘初版’的一百套,確實是冇了。”

就在眾人絕望之際,趙晏話鋒一轉:“不過……”

所有人的耳朵瞬間豎了起來。

“若是諸位真心想要,雖然‘初版’冇了,但可以預定‘再版’。”

趙晏推出了現代電商最常用的殺手鐧——預售。

“再版雖然冇有‘初版’的金絲鑲嵌,也冇有獨立編號,但也是趙某監製的。隻是工期較長,需要等到正月十五之後才能提貨。”

“而且,為了保證不濫竽充數,再版也隻做五百套。今日開放預定,先交定金者先得!”

這招“退而求其次”,玩得爐火純青。

冇搶到絕版的富商們一聽,雖然有些遺憾,但想著好歹能買到“正品”,而且還能趕在正月裡送禮,立馬又掏出了銀子。

“定!我定五套!”

“我也定!”

預售的火爆程度,竟然絲毫不亞於剛纔的現貨搶購。

……

夜幕降臨,青雲坊終於打烊了。

厚重的門板合上,隔絕了外麵的寒風,也隔絕了那至今未散的求購聲。

後堂的賬房裡,隻有算盤珠子撥動的聲音和燭火爆裂的脆響。

“呼……”

老賬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放下了手中的毛筆,顫巍巍地摘下老花鏡,看向坐在一旁喝茶的趙晏三人。

“少東家,大掌櫃,福伯……賬,算出來了。”

老賬房的聲音都在哆嗦。

“多少?”趙靈緊張地攥緊了帕子。

“今日現貨一百套,進賬八千八百兩。預售定金收了三百份,進賬三千兩。再加上比賽期間帶動的墨錠、紙張銷售……”

老賬房嚥了口唾沫,伸出一根手指:“今日一天的流水,破了一萬五千兩!”

“除去成本、人工、比賽獎金以及給各位評委的潤筆費……”

“淨利潤,足足有……六千八百兩!”

“噹啷!”

趙靈手中的茶杯掉在了地上,摔了個粉碎。

她呆呆地看著趙晏,彷彿在看一個怪物。

三天。

僅僅用了不到三天的時間。

通過定製春聯、盲盒集福、文人雅集、公益送暖、題字大賽、饑餓營銷這一套令人眼花繚亂的組合拳,趙晏硬生生地在春節這個淡季,從南豐府的市場上搶下了近兩萬兩白銀的流水!

這哪裡是做生意?這簡直就是搶錢!

“晏兒……咱們家,發財了?”趙靈喃喃自語。

“是發財了。”

趙晏放下茶盞,臉上並冇有太多的狂喜,反而透著一股與其年齡不符的沉穩,“有了這筆錢,咱們擴建墨坊、招募工匠、甚至將來在江南道鋪設分號的底氣,就都有了。”

“不過……”

趙晏站起身,走到窗邊,透過窗縫看向外麵漆黑的夜色。

“財帛動人心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