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公益聯動,口碑金身

大年初六,名為“馬日”,也是送窮鬼、清垃圾的日子。

經過了前幾日“身份定製”的權貴狂歡和“盲盒集福”的全民博弈,青雲坊在南豐府的聲勢已經達到了頂點。然而,正如潮水漲落,當那種極致的興奮感過去後,市井間難免會出現一些酸溜溜的聲音。

“哼,那趙案首說到底也是個商人,變著法兒地掏咱們兜裡的銀子。”

“可不是嘛,聽說昨兒個二樓雅集,一把扇子賣了幾十兩!那是咱們老百姓幾年的嚼用啊。這哪裡是文曲星,分明是財神爺轉世,眼裡隻有錢!”

人性本就複雜,仇富心理在任何時代都無法避免。若任由這股風氣滋長,趙晏辛苦建立起來的“文名”,很容易被“銅臭味”所掩蓋。

對此,趙晏早有預料。

清晨,青雲坊的大門尚未開啟,幾個夥計便抬著幾張大桌子擺在了店門口的雪地上。

桌上冇有擺放昂貴的端硯和徽墨,而是堆滿了最普通的紅紙,以及幾大桶剛剛研磨好的墨汁。

“少東家,這……真要這麼乾?”

福伯看著那一疊疊厚實的紅紙,有些肉疼地搓著手,“咱們這幾天雖然賺了不少,但這又是紙又是墨的,還要白送?這得搭進去多少銀子啊?”

趙晏今日穿了一身極樸素的青布棉袍,手裡拿著一個熱乎乎的肉包子,一邊吃一邊笑道:“福伯,你隻看到了搭進去的銀子,卻冇看到賺回來的東西。”

“賺回來啥?”

“人心。”趙晏嚥下最後一口包子,拍了拍手,“前幾天咱們賺的是富人的麵子錢,那是‘利’;今天咱們要賺的是窮人的感激,那是‘名’。做生意,利要取,名更要得。有名有利,方能立於不敗之地。”

說話間,趙靈帶著幾個手腳麻利的繡娘走了出來。她們手裡並冇有拿針線,而是每個人都抱著一摞剛剛寫好的告示。

“貼出去吧。”趙晏揮了揮手,“貼滿南豐府的大街小巷。尤其是城南的貧民窟和城北的流民安置點,一張都不能少。”

……

半個時辰後,一張張名為《寒冬送暖,墨香傳情》的告示,如雪片般覆蓋了南豐府。

告示的內容很簡單,卻很有力:

【凡今日在青雲坊購買春聯一副者(不論貴賤),青雲坊即以購買者之名義,向城中孤寡老人、貧苦人家捐贈春聯一副,並附贈米糧一斤。】

【以此微薄之力,願廣廈萬間,皆有春意;願寒門蓬戶,亦有桃符。】

告示一出,全城嘩然。

原本那些還在茶樓裡泛酸的讀書人,看到最後那句“願寒門蓬戶,亦有桃符”時,一個個像是被噎住了喉嚨,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是什麼?這是聖人教誨的“仁愛”啊!這是“達則兼濟天下”的胸懷啊!

“我就說趙案首不是那等唯利是圖的小人!”一個原本還在觀望的老秀才,此刻激動得鬍子都在抖,“買一副捐一副,還要送米糧!這是在替咱們積德行善啊!”

“走!去青雲坊!本來家裡春聯都貼好了,但我還要去買!就衝趙案首這份心,我也要給城南的王大娘捐一副!”

輿論的風向,在短短半個時辰內,發生了驚天逆轉。

這一次,青雲坊門口冇有了前幾日的喧囂與擁擠,卻多了一份莊重與溫暖。

排隊的人群中,有衣著光鮮的富商,也有穿著補丁舊襖的販夫走卒。他們手裡拿著的不再是搶購盲盒時的狂熱,而是一種做善事的鄭重。

“趙公子,給我來一副最貴的!”

一位平日裡以此吝嗇著稱的米鋪掌櫃,今日卻格外大方,把一錠銀子拍在桌上,“不用找了!剩下的錢,多給窮人換幾斤米!”

“多謝劉掌櫃善心。”

趙晏站在門口,冇有像往常那樣坐在櫃檯後,而是親自對著每一位購買者拱手行禮,“您的名字,將會記在捐贈名錄上,張貼於坊前,受百姓感念。”

那劉掌櫃被這一禮行得滿麵紅光,覺得這一兩銀子花得比平日裡吃頓花酒還要舒坦百倍。

……

與此同時,城南,安樂坊。

這裡是南豐府出了名的“貧民窟”,住的大多是失去土地的流民、孤寡老人和殘疾的乞丐。

往年的春節,這裡隻有冷風灌進破窗的呼嘯聲,和死一般的寂靜。

紅紙桃符?那是富貴人家的玩意兒,他們連肚子都填不飽,哪裡顧得上這些。

但今天,這裡卻熱鬨非凡。

趙靈帶著青雲坊的夥計,推著幾輛滿載的大板車,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積雪進了巷子。

“老人家,在家嗎?”

趙靈在一扇搖搖欲墜的柴門前停下,輕輕叩響了門環。

過了好半晌,門才伴隨著一陣令人牙酸的“吱呀”聲開了一條縫。

開門的是個瞎了一隻眼的老婦人,身上裹著不知從哪撿來的破舊棉絮,滿臉警惕與驚惶。

她並不認識眼前這位衣著體麵的姑娘,本能地縮著身子,聲音顫抖地問道:“姑娘,你……你找誰?老婆子我……我可冇有錢交租子了……”

顯然,她是把趙靈當成了來催債或者趕人的房東。

“大娘,您誤會了,我不是來要錢的。”

趙靈心中一酸,臉上卻洋溢著溫暖的笑意,轉身從身後的板車上取下一副墨跡未乾的紅春聯,又提了一小袋精米。

“我是城中青雲坊的人。今日有位城東的劉掌櫃在我們店裡買了春聯,他托我們給您送份年貨。他說,祝您身體安康,長命百歲!”

“啊?青雲坊?劉掌櫃?”

張大娘有些手足無措,看著那紅彤彤的對聯和白花花的大米,渾濁的眼中瞬間湧出了淚水,“這……這咋使得啊……我又不認識人家……”

“使得!使得!這是全城百姓的一點心意。”

趙靈不由分說,招呼夥計拿來漿糊,親自踩著凳子,將那副寫著“冬去山明水秀,春來鳥語花香”的春聯,端端正正地貼在了那灰撲撲的門框上。

那一抹鮮豔的紅色,就像是一團火,瞬間點亮了這個破敗的小院。

“大娘,日子會好起來的。”趙靈握住老人的手,輕聲說道。

同樣的一幕,發生在安樂坊的每一條巷弄裡。

“這是王秀才捐的!”

“這是李員外送的!”

隨著一副副春聯上牆,原本死氣沉沉的貧民窟,漸漸有了年味兒。

那些平日裡在這個城市邊緣掙紮求生的人們,捧著大米,看著門頭的紅紙,第一次在這個寒冬裡感受到了來自陌生人的善意。

而這一幕,也被幾個特意跟過來“挑刺”的書院學子看在眼裡。

這幾人平日裡自視清高,總覺得趙晏那一套“實業興邦”是歪理邪說,今日特地跑來,就是想看看趙晏是不是在搞什麼“偽善”的把戲。

“哼,必定是找人代筆的劣質春聯,敷衍了事。”

領頭的一個學子冷笑著走近一戶人家,抬頭看向那剛剛貼好的春聯,想要從中挑出點毛病來,好回去寫文章抨擊趙晏。

然而,當他看清那春聯上的字跡時,整個人卻愣住了。

那並非是他想象中潦草敷衍的字跡,而是工工整整的顏體,筆力雄渾,墨韻飽滿。更讓他震驚的是那對聯的內容:

身居陋室心懷月,腳踏寒門誌在山。

這哪裡是敷衍?這分明是充滿了鼓勵與尊重的佳句!

“這……”那學子張了張嘴,臉上的冷笑僵住了。

“怎麼了,周兄?”旁邊的同伴湊過來,“是不是寫了錯彆字?”

“你自己看。”那周姓學子指著對聯,聲音有些乾澀,“這字,這詞……若是換做我,怕是也不會比這寫得更用心了。”

幾名學子麵麵相覷,臉上的表情從不屑,逐漸變成了羞愧,最後化作了一絲深深的敬意。

“無論他是不是為了買名,但至少……這些米是真的,這字是真的,這份讓寒門也能過個好年的心,也是真的。”

周姓學子深吸一口氣,轉身對著青雲坊的方向,鄭重地行了一個書生禮。

“趙晏……趙案首。我也去買一副吧。就當是……為了這‘誌在山’三個字。”

……

日落時分,青雲坊內。

夥計們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但精神卻異常亢奮。

“少東家!神了!真是神了!”

福伯看著賬本,激動得語無倫次,“咱們雖然送出去了兩千多副春聯和兩千多斤大米,按理說是虧了本。可您猜怎麼著?咱們今天墨錠和宣紙的銷量,竟然比前幾天加起來還多!”

“好多人本來隻是想買副春聯做善事,結果進店一看,覺得咱們這店裡透著一股子‘正氣’,順手就買了幾方墨、幾刀紙回去,說是用咱們的墨寫字,心裡踏實!”

“這就叫——品牌溢價。”

趙晏坐在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看著窗外逐漸亮起的萬家燈火。

經過今日這一役,青雲坊徹底洗去了“暴發戶”的標簽。在南豐府百姓的心中,它不再僅僅是一家店鋪,而是一個有溫度、有良心、值得信賴的“金字招牌”。

這種“金身”,是花多少錢都買不來的護身符。

日後,若是誰想用“奸商”二字來攻擊趙晏,恐怕不用趙晏開口,全城的百姓就會先把那人的脊梁骨戳斷。

“不過,這還不夠。”

趙晏放下茶盞,眼中的光芒並未因為勝利而黯淡,反而更加熾熱,“春節還剩下幾天,這把火,還得燒得更旺些。”

“姐,之前讓你準備的那個‘大殺器’,可以拿出來了。”

趙靈聞言,從櫃檯下取出一卷巨大的海報,展開在桌上。海報上,用狂草寫著幾個殺氣騰騰的大字——

【第一屆“青雲杯”春節題字大賽】

“既然文人們覺得買字不過癮,那咱們就讓他們——鬥字!”

趙晏的手指重重地點在那張海報上,“我要讓這南豐府,哪怕是三歲的小兒,都知道‘青雲’二字怎麼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