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雙親歸鄉,春節檔企劃
大年初二,南豐府的清晨被一陣陣劈裡啪啦的爆竹聲喚醒。
昨夜的雪下得極大,將這座古城裹進了一片銀裝素裹之中。
紅燈籠掛在鋪滿白雪的屋簷下,紅白相映,透著一股子說不出的喜慶與祥瑞。
街麵上,雖然積雪未化,但早已是人聲鼎沸,走親訪友的馬車碾過雪地,發出“咯吱咯吱”的脆響,留下一道道深深的車轍。
青雲坊的後院內,卻瀰漫著一絲淡淡的離愁。
“爹,娘,這才初二,怎麼也要過了上元節再走吧?”
趙晏站在馬車旁,看著正在指揮夥計搬運箱籠的父親趙文彬,忍不住再次出言挽留,“昨夜詩會纔剛結束,咱們一家人還冇好好坐下來吃頓安生飯呢。況且這天寒地凍的,路也不好走。”
趙文彬轉過身,這位曾經鬱鬱不得誌的老秀才,如今紅光滿麵,腰桿挺得筆直。他拍了拍趙晏的肩膀,眼中滿是慈愛與驕傲,但語氣卻異常堅定。
“晏兒,你的孝心爹懂。但這幾日你在府城風光無限,爹這心裡高興,比吃了蜜還甜。隻是……”趙文彬看了一眼正在給趙晏整理衣領的妻子李氏,歎了口氣,“清河縣那邊,爹實在是放心不下啊。”
“是啊,晏兒。”母親李氏也柔聲勸道,“你也知道,咱們跟錢家合夥擴建的那座新墨坊,年後馬上就要開工了。那可是咱們趙家的根基。雖然錢家那孩子做事靠譜,但那裡麵的配方、火候,若是冇個自家人盯著,我和你爹這心裡總是七上八下的,覺都睡不踏實。”
趙晏默然。
他知道父親說的是實情。
隨著青雲坊在府城的生意越做越大,對原材料的需求也呈幾何級數增長。
清河縣作為原材料基地和初加工中心,其重要性不言而喻。那是青雲坊的“大後方”,絕不容有失。
“況且,”趙文彬笑了笑,指著這繁華的府城,“這府城雖好,但我跟你娘終究是住不慣。這裡是你們年輕人的戰場,我們這把老骨頭,還是回清河縣那個小院子自在些。隻要看著你們姐弟倆有出息,我們在哪兒過年都一樣。”
聽到“戰場”二字,趙晏心中微微一動。
父親雖然久居鄉野,但這眼光卻是一點都不差。這看似繁花似錦的南豐府,確實是一個看不見硝煙的戰場。
“既然爹孃心意已決,那孩兒便不再強留了。”趙晏深吸一口氣,對著父母深深一揖,“隻是路上積雪路滑,一定要讓車伕慢些趕路。到了清河縣,記得給孩兒來封信報平安。”
“放心吧。”趙靈在一旁紅著眼圈說道,“我已經囑咐過錢家派來的車伕了,車上還備足了炭火和乾糧,凍不著爹孃。”
“好!好!都是好孩子!”
趙文彬欣慰地點點頭,扶著李氏上了馬車。
車簾落下,掩去了二老不捨的目光。隨著車伕一聲吆喝,馬車緩緩啟動,碾碎了地上的碎瓊亂玉,向著城門方向駛去。
趙晏和趙靈並肩站在門口,直到那輛馬車的影子徹底消失在街道儘頭,才收回目光。
寒風捲著雪沫吹來,趙靈忍不住縮了縮脖子,輕輕歎了口氣:“晏兒,爹孃這一走,這就咱們姐弟倆了。”
“姐,爹孃是為了咱們這個家在守後方。”趙晏轉過頭,看著姐姐那張有些疲憊的臉龐,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咱們在前方,自然不能辜負了二老的期望。”
“前方?”趙靈一愣,“什麼前方?”
趙晏冇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過身,目光投向了眼前這條熙熙攘攘的朱雀大街。
此時已是日上三竿,街上的人流比往日多了數倍。
有穿著儒衫、結伴而行的書生,有帶著家眷、穿金戴銀的富商,還有許多從未見過的生麵孔。他們或是在店鋪前駐足,或是在茶樓裡高談闊論,每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過年的喜氣,當然,更重要的是——他們手裡都捏著沉甸甸的銀子,準備在這個一年中最重要的節日裡,好好地揮霍一番。
“姐,你看到了嗎?”趙晏指著街上的人群,眼中閃爍著一種獵人看到獵物時的光芒。
“看到什麼?人挺多的。”趙靈有些不明所以。
“是人,但也是——錢。”
趙晏輕輕吐出一個字,轉身向店內走去,聲音中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斷:“叫上福伯,把店門關一半,掛上‘盤點’的牌子。咱們去後堂,開會!”
……
青雲坊後堂,炭火燒得正旺,驅散了冬日的寒意。
一張八仙桌旁,趙晏居中而坐,趙靈和老掌櫃福伯分坐兩旁。
福伯手裡捧著熱茶,臉上還帶著昨夜得知趙晏奪得“詩魁”後的興奮勁兒,笑得滿臉褶子都開了花。
“少東家,您是不知道啊!”福伯一開口就停不下來,“今兒一早咱們剛開門,就有好幾撥人進來問,說這就是那位‘詩魁’趙案首開的店嗎?那眼神,嘖嘖,跟看神仙似的!咱們今早就算啥也不乾,光賣那最普通的墨錠,都比平時多賣了三成!”
趙靈也是抿嘴一笑:“是啊,晏兒。新春詩會後,你算是徹底成名了。現在外麵都在傳你的詩,連我也跟著沾光,剛纔還有個小姐問我要你的墨寶呢。”
“這就是我要說的重點。”
趙晏放下手中的茶盞,手指輕輕叩擊著桌麵,發出有節奏的“篤篤”聲。他的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身上那股少年的稚氣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運籌帷幄的商業大鱷氣息。
“姐,福伯。你們覺得,咱們青雲坊現在的生意如何?”
“那自然是極好的!”福伯毫不猶豫地豎起大拇指,“放眼整個朱雀大街,除了幾家老字號,就屬咱們生意最紅火!”
“不夠。”趙晏搖了搖頭,“遠遠不夠。”
“啊?”福伯和趙靈對視一眼,都有些驚訝。
“現在的紅火,靠的是咱們的產品質量好,靠的是咱們之前的口碑積累。”趙晏站起身,走到窗邊,指著外麵,“但你們有冇有想過,這幾日是什麼日子?”
“春節啊。”趙靈道。
“冇錯,春節。”趙晏轉過身,目光灼灼,“春節意味著什麼?意味著白鹿書院放假了,數千名學子帶著一年的積蓄和想要炫耀的心情回鄉了;意味著在外經商的富戶帶著大把的銀子回來了;意味著無論是達官貴人還是販夫走卒,都在這個時間點有著最強烈的消費慾望!”
“這在兵法上叫‘天時’,在商道上,這叫——‘流量’,叫‘旺季’!”
趙晏雖然儘量用他們能聽懂的話解釋,但“流量”這個詞還是讓兩人有些懵懂。不過大意他們聽明白了:現在是賺錢的黃金時期。
“少東家,您的意思是……咱們要趁著這幾天多備點貨?”福伯試探著問道。
“不僅是備貨,更是要‘造勢’。”
趙晏走回桌邊,從袖中掏出一張早已寫滿字的宣紙,攤在桌上。
“你們看,這是我昨夜連夜擬定的計劃書。”
趙靈湊過去一看,隻見紙上寫著幾個大字——《新春狂歡月·青雲坊促銷企劃》。
“促銷?”趙靈念著這個新鮮的詞彙,“是降價甩賣的意思嗎?晏兒,咱們生意這麼好,犯不著降價吧?”
“非也。”趙晏神秘一笑,“促銷,乃是促進銷售之意。降價隻是最低級的手段。最高級的促銷,賣的不是貨物,而是——名氣,是麵子,是稀缺感!”
趙晏伸出兩根手指:“我現在身上有兩個名頭:府試案首,新春詩魁。這兩個名頭加在一起,就是咱們青雲坊現在最大的招牌,也就是我所說的——核心IP。”
“核心……埃皮?”福伯聽得雲裡霧裡,但不明覺厲。
“簡單來說,就是我的名聲現在很值錢。”趙晏解釋道,“現在的讀書人,誰不想沾沾‘案首’的文氣?現在的大家閨秀,誰不想看看寫出‘遙知不是雪,為有暗香來’的才子開的店?”
“所以,我們要把這種‘想看’、‘想沾光’的心思,變成實實在在的銀子!”
趙晏的手指重重地點在計劃書的第一行上,眼中閃爍著精光:
“從明日起,也就是大年初三,咱們青雲坊要搞一係列前所未有的活動。我要讓整個南豐府的人,不管是有錢的冇錢的,讀書的識字的,這幾天如果不來青雲坊逛一圈,就覺得這個年冇過好!”
“福伯,你經驗老道,負責這一塊。”趙晏指著計劃書的一角,“咱們要針對不同的人群,推出不同的東西。比如,對於那些普通的讀書人,他們最想要的是什麼?是考取功名!對於那些商戶,他們想要什麼?是財源廣進!”
“那咱們就給他們!”
“少東家,您儘管吩咐!老頭子我這把骨頭雖然老了,但這幾天聽著您的那些詩,渾身都是勁兒!”福伯激動地搓著手。
“姐,你心細,且手下的繡娘工匠都聽你的。”趙晏看向趙靈,“這次活動,需要大量的特製貨物,比如特製的紅紙、特製的錦囊、還有特製的書簽。時間緊,任務重,這幾天怕是要讓大家辛苦一下了。工錢翻倍,另外每人再發一個大紅包!”
“放心吧!”趙靈也是一臉興奮,她雖然不懂什麼IP流量,但她相信弟弟的腦子,“隻要能賺錢,彆說辛苦,就是讓大家連軸轉三天三夜,大家也樂意!”
“好!”
趙晏一拍桌子,豪氣乾雲:“那咱們就大乾一場!我要讓這南豐府的春節,因為咱們青雲坊,變得跟往年不一樣!我要讓那些還在觀望的同行們知道,生意——原來還可以這麼做!”
“具體怎麼做?”趙靈迫不及待地問道。
趙晏微微一笑,拿起毛筆,在紙上圈出了第一個重點。
“第一步,咱們先來個‘雅俗共賞’。明日一早,在店門口貼出告示,就說——本案首要親自出馬,為大家‘量身定製’春聯!”
“量身定製?”趙靈眼睛一亮,“你是說,你親自寫?”
“對,我親自寫,而且是根據他們的身份寫!”趙晏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容,“想求財的,我就祝他財源廣進;想求學的,我就祝他金榜題名。你說,這一副帶著‘案首’和‘詩魁’親筆落款、又是專門為他們寫的春聯,賣個幾兩銀子,過分嗎?”
“幾兩?!”福伯瞪大了眼睛,“外麵的春聯才幾十文一副啊!”
“福伯,那是紙錢。”趙晏搖了搖手指,“咱們賣的,是‘文曲星下凡’的彩頭!彆說幾兩,若是那些豪紳來了,幾十兩他們也搶著要!”
趙靈和福伯對視一眼,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震驚,以及隨之而來的狂喜。
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明日青雲坊門口那人山人海、銀子如流水般湧入的盛況。
“除了這個,還有……”趙晏並冇有停下,他的思維如同水銀瀉地,將後世那些經過無數次驗證的營銷手段——盲盒、聯名、公益、饑餓營銷,一個個拋了出來。
每一個點子,在這個時代都是聞所未聞的“降維打擊”。
這一場會議,一直開到了日落西山。
當趙晏終於講完最後一個字,端起已經涼透的茶水一飲而儘時,趙靈和福伯依然沉浸在極度的震撼之中,久久無法回神。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年僅九歲的少年,心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一絲敬畏。
這哪裡是個孩子?
這分明就是一個披著儒衫的“商業妖孽”!
“好了,天色不早了。”趙晏放下茶盞,看著窗外已經亮起的萬家燈火,眼中閃過一絲厲色,“爹孃走了,咱們更要守好這份家業。這一次,我不光要賺錢,還要藉著這股勢,把青雲坊的名頭徹底打響,讓它成為南豐府、乃至整個江南道的一塊金字招牌!”
“哪怕是慕容珣那個老狐狸,想動咱們,也得掂量掂量這塊招牌的分量!”
“是!”
趙靈和福伯齊聲應諾,聲音中充滿了前所未有的鬥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