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詩名動府城,魏少倉皇逃
大年初一,新春佳節。
南豐府的清晨,被一陣陣震耳欲聾的爆竹聲喚醒。大街小巷張燈結綵,空氣中瀰漫著硝煙味和屠蘇酒的香氣。
然而,比這年味兒傳得更快的,是昨夜鹿鳴湖畔那場驚心動魄的詩會盛況。
一夜之間,彷彿長了翅膀一般,趙晏那三首詩——《梅花》、《元日》、《石灰吟》,隨著赴會學子們的口口相傳,迅速席捲了整個南豐府的街頭巷尾,成了所有人茶餘飯後最津津樂道的談資。
城中最大的“聚賢茶樓”內,說書先生醒木一拍,講的不再是三國水滸,而是“趙案首鹿鳴湖畔舌戰群儒,三首詩氣死知府公子”。
“嘖嘖嘖,你們是冇在現場啊!”
一名昨夜有幸在暖棚外圍觀的寒門學子,正唾沫橫飛地跟周圍的茶客們比劃著,“當時那場麵,知府大人臉都綠了!非逼著趙師兄自證清白。結果趙師兄二話不說,那是‘粉骨碎身渾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間’!那氣勢,把我都給聽哭了!”
“好詩!真是好詩啊!”茶客們紛紛豎起大拇指,“咱們南豐府,多少年冇出過這等人物了?”
“可不是嘛!聽說那魏家的大少爺,還有知府家的公子,當時被懟得連話都說不出來,灰溜溜地就跑了!”
“活該!讓他們平時仗勢欺人,這就叫惡人自有天收!”
這一日,趙晏的名字,不再僅僅是那個“會做生意的神童”,而是正式被冠上了“南豐文魁”的稱號。那首《元日》,更是被不少人家直接寫成了春聯,貼在了自家大門上,圖個“新桃換舊符”的好彩頭。
……
與外麵的喜慶熱鬨相比,錦瑟居內的氣氛,卻是一片淒風苦雨。
這裡曾是魏子軒揮金如土、夜夜笙歌的銷金窟,如今卻像是一座即將傾塌的破廟。
“快點!都手腳麻利點!”
魏子軒坐在輪椅上,腿上蓋著那條銀狐大氅,隻是此刻,這件昂貴的大氅上沾了些許昨夜逃跑時濺上的泥點,顯得格外狼狽。他臉色慘白,眼窩深陷,整個人像是被抽去了脊梁骨,神經質地催促著正在收拾行李的下人。
“少爺,這紫檀木的桌子太沉了,帶不走啊……”管家苦著臉說道。
“帶不走就扔了!劈了當柴燒!總之彆留給彆人看笑話!”魏子軒歇斯底裡地吼道,“馬上備車!我要回建昌府!立刻!馬上!”
他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昨夜詩會結束後,他原本還想著怎麼挽回顏麵,結果一大早推開窗,就聽見樓下路過的幾個孩童在唱順口溜:“牆角梅,獨自開,魏家少爺是爛泥……”
那一刻,魏子軒徹底崩潰了。
他的“才子”人設崩了,他的“貴族”麵子丟了,連帶著魏家的名聲都在南豐府臭了大街。他若是再不走,等到書院開學,那些同窗的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少爺,慕容公子派人來傳話,說想見您一麵……”
“不見!讓他滾!”
魏子軒抓起手邊的茶杯狠狠砸在地上,“都是他!都是這幫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蠢貨!若不是為了幫他那個死鬼老爹出氣,本少爺怎麼會去惹趙晏那個煞星?!”
現在的他,悔得腸子都青了。如果時光能倒流,打死他也不會去招惹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實則滿腹“毒計”的趙晏。
半個時辰後。
幾輛馬車從錦瑟居的後門悄悄駛出。
冇有來時的前呼後擁,冇有鮮衣怒馬。魏子軒縮在馬車裡,連車簾都不敢掀開一條縫,生怕被路人認出來。
馬車碾過積雪,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載著這位曾不可一世的建昌大少,倉皇逃離了這座讓他做了無數噩夢的南豐府。
……
與此同時,府衙後院。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慕容飛的臉上。
慕容飛慘叫一聲,整個人被打得原地轉了一圈,撲通一聲跪在雪地裡。半邊臉迅速腫脹起來,嘴角滲出了鮮血。
“廢物!簡直是廢物!”
知府慕容珣身穿便服,披頭散髮,平日裡的威嚴儀態蕩然無存。他在雪地裡來回踱步,指著跪在地上的兒子,氣得渾身發抖。
“我平日裡是怎麼教你的?啊?讓你多讀書,多長點腦子!結果呢?你不僅是個草包,還是個蠢貨!”
“那是新春詩會!是佈政使和都指揮使都在的場合!你竟然敢當作眾人的麵念打油詩?還敢公然造謠趙晏欠債?”
慕容珣越說越氣,又是一腳踹在慕容飛的肩膀上,“你知不知道,因為你的愚蠢,老子的臉都被你丟儘了!現在滿城的百姓都在笑話我是個‘有眼無珠’的昏官!”
慕容飛顧不得身上的劇痛,連滾帶爬地抱住父親的大腿,哭喊道:“爹!孩兒知錯了!孩兒也是被那個魏子軒蠱惑的啊!而且……而且我也冇想到那個趙晏竟然真的還了錢,還藏著掖著不說,故意陰我們……”
“陰我們?”
慕容珣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忌憚,“那是人家聰明!那是人家沉得住氣!哪像你,被人當槍使了還沾沾自喜!”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漫天飛雪,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昨夜的慘敗,讓他深刻地意識到,趙晏絕不是一個普通的九歲神童,更不是一個任人拿捏的商賈之子。此子心機之深沉,手段之老辣,甚至超過了許多官場上的老狐狸。
“從今天起,你給我在書房裡禁足!”
慕容珣冷冷地盯著兒子,“冇有我的命令,不許踏出房門半步!把《論語》和《孟子》給我抄一百遍!若是院試你考不中秀才,老子就打斷你的腿!”
“是……是!孩兒遵命!”慕容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退了下去。
院子裡隻剩下慕容珣一人。
他望著遠處白鹿書院的方向,眼中閃爍著陰鷙的光芒。
“趙晏……好一個趙晏。”
“這筆賬,本府記下了。詩會讓你贏了一局,但官場如棋,咱們走著瞧。等你將來真的踏入仕途那天,本府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官大一級壓死人’。”
……
青雲坊內堂。
與外麵的風風雨雨不同,這裡充滿了溫馨與祥和。
堂屋內,炭火燒得正旺。桌上擺滿了豐盛的年飯菜肴。
趙晏的父親趙文彬和母親李氏也從清河縣趕來府城,與趙晏一起過年,時隔半年,一家人終於團圓。
趙文彬坐在上首,看著那個放在桌子正中央的托盤——上麵那把題著“文心雕龍”的摺扇。
這位屢試鬱鬱不得誌的老秀才,此刻端著酒杯的手都在微微顫抖,眼眶紅紅的。
“好!好啊!”
趙文彬連乾了三杯酒,聲音哽咽,“晏兒,你這回算是給咱們老趙家,真正地爭了一口氣!”
“你是冇看見,自從你成為府試案首後,在清河老家,以前那些對我愛答不理的街坊鄰居,還有那些眼高於頂的文人,提前十幾日,一個個都提著禮物來拜年,把門檻都快踏破了!”
李氏在一旁笑著給丈夫夾菜:“行了行了,瞧把你高興的。晏兒出息那是肯定的,你少喝點酒。”
趙靈則是愛不釋手地拿著那把詩魁摺扇,輕輕撫摸著上麵的題字,眼中滿是崇拜:“弟,你真厲害!連山長和三位大人的印章都在上麵,這以後誰還敢欺負咱們青雲坊?”
趙晏坐在一旁,剝著橘子,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容。
“爹,娘,姐。”
趙晏將剝好的橘子分給家人,“這名聲雖好,但也是把雙刃劍。咱們以後行事,還是要低調些。尤其是青雲坊的生意,更要合規合法,不能讓人抓到半點把柄。”
“晏兒說得對。”趙文彬收斂了笑容,正色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你這次把慕容知府得罪狠了,他雖然明麵上不敢動你,但背地裡肯定會使絆子。咱們不得不防。”
趙晏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睿智的光芒。
“爹放心,我有分寸。”
他看向窗外。大雪初霽,陽光灑在庭院裡,一片金黃。
“慕容珣雖然是知府,但他上麵還有周道登,旁邊還有沈烈。隻要我站在‘理’字上,站在‘民心’上,他就奈何不了我。”
“況且……”
趙晏拿起那把摺扇,輕輕展開,“文心雕龍”四個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有了這個‘新春詩魁’的名頭,接下來的院試,我也算是多了一層護身符。”
“院試?”趙文彬眼睛一亮,“你要參加今年的院試?”
“嗯。”
趙晏堅定地點了點頭,“詩名終究是虛名,唯有考取功名,拿到秀才的身份,才能真正跨越階層,掌握自己的命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