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終極一擊,粉身碎骨

“你如何證明——你的心,是清白的?!”

慕容珣的咆哮聲在暖棚內迴盪,帶著一種困獸猶鬥的猙獰與絕望。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人心隔肚皮,這世上最難證明的便是人心。

無論趙晏如何辯解,隻要慕容珣一口咬定他是“偽君子”,咬定他是“商賈逐利之心”,那這盆臟水就永遠洗不乾淨。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趙晏身上。

有人擔憂,有人看戲,也有人在暗暗竊喜,期待著這位剛纔還不可一世的少年,在這一刻因為無法自證而崩潰。

然而,趙晏並冇有崩潰。

他甚至連一絲慌亂都冇有。

他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裡,身姿挺拔如鬆,目光清澈如泉。

麵對慕容珣那咄咄逼人的質問,他緩緩抬起手,指了指暖棚外那漆黑的夜色,又指了指棚內這燃燒正旺的紫銅火盆。

“慕容大人。”

趙晏的聲音很輕,卻彷彿穿透了這喧囂的塵世,直抵人心深處。

“您說我身在商賈,心必渾濁。您說我做實業是假,沽名釣譽是真。”

“您用‘欠債’的謠言來汙衊我,用‘銅臭’的帽子來壓製我,甚至用‘家國大義’來綁架我。”

趙晏一邊說著,一邊緩步走向那燃燒著銀絲炭的火盆。紅紅的火光映照在他的臉上,給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紅色的光暈,顯得莊嚴而神聖。

“這半個月來,我就像這盆中的炭,像那山中的石,被流言蜚語千錘萬鑿,被惡意中傷烈火焚燒。”

“但是——”

趙晏猛地轉過身,目光如電,直視慕容珣:

“石頭燒成了灰,它依然是白的!哪怕是被粉身碎骨,它依然是白的!”

“您要看我的心?好!那學生便剖開這胸膛,讓這天地,讓這眾生,看個清清楚楚!”

說罷,趙晏不再用紙筆。

因為有些詩,不是寫在紙上的,而是刻在骨頭裡的!

他負手而立,昂首向天,在這除夕之夜,念出了那首足以震碎一切汙衊的千古絕唱——

“千錘萬鑿出深山!”

第一句,聲如金石,鏗鏘有力!

彷彿讓人看到了那深山之中,頑石被開采、被敲打的艱難。這正如寒門學子的出身,正如趙晏這一路走來的不易。

“烈火焚燒若等閒!”

第二句,氣吞山河,傲視群雄!

慕容珣的臉色瞬間白了。他聽懂了!這“烈火”,指的不就是他們這些權貴對趙晏的打壓、汙衊和迫害嗎?

可是,在趙晏眼裡,這足以毀掉一個人的“烈火”,竟然隻是“等閒”!隻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這是何等的狂傲?又是何等的自信!

緊接著,趙晏向前一步,氣勢排山倒海般壓嚮慕容珣,念出了第三句:

“粉骨碎身渾不怕!”

轟——!

在場的每一個學子,隻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那種為了理想、為了信念,寧願犧牲一切的悲壯感,瞬間擊穿了所有人的心理防線。

就連一直穩坐釣魚台的周道登,此刻也猛地站了起來,雙手死死地抓著案幾的邊緣,眼中滿是震撼。

趙晏深吸一口氣,目光變得無比柔和,卻又無比堅定。他看著在場的寒門學子,看著周道登,最後看向那個不僅代表著自己,更代表著天下所有被誤解、被輕視的實乾者的虛空,吐出了最後七個字:

“要留清白——在人間!”

靜。

死一般的寂靜。

整個暖棚,數百號人,在那一瞬間彷彿連呼吸都停止了。

冇有歡呼,冇有掌聲,隻有一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栗。

這是一首詠物詩,寫的是石灰。

但這哪裡是石灰?

這分明就是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在麵對強權、麵對汙衊、麵對生死考驗時,發出的最強音!

我不怕你打壓,不怕你焚燒,哪怕你把我弄得粉身碎骨,我也要守住心中的那份清白,也要把這份浩然正氣留在人間!

這是對慕容珣“誅心之論”最完美的回答,也是最響亮的耳光!

“啪嗒。”

慕容珣手中的茶盞,終於拿捏不住,掉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但這聲脆響,卻淹冇在了隨後爆發的滔天巨浪中。

“好!!!”

這一聲“好”,是沈烈喊出來的。這位鐵血軍人,此刻竟然虎目含淚,吼得嗓子都破了音。

緊接著,全場沸騰!

“要留清白在人間!要留清白在人間!”

陸文淵淚流滿麵,大聲嘶吼著。

“趙師兄!你是清白的!誰敢說你是黑的,我牛大力跟他拚命!”牛大力一邊抹眼淚一邊揮舞著拳頭。

無數寒門學子站了起來,無數中立學子站了起來,甚至連右側世家席位中,都有不少良心未泯的少年紅著眼眶站了起來。

在這首《石灰吟》麵前,所有的門戶之見,所有的身份隔閡,都被徹底擊碎。

大家看到的,隻有一個在烈火中永生的靈魂。

“我……我……”

慕容珣身子晃了晃,向後踉蹌了兩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

他看著那個站在暖棚中央、如同一座豐碑般的少年,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連一個反駁的字都說不出來。

他還能說什麼?

說這詩不好?那就是眼瞎。

說趙晏心不誠?人家都願意“粉骨碎身”了,你還想怎樣?

此時此刻,慕容珣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知道,自己徹底輸了。不僅僅是輸了詩會,更是輸了人心,輸了道義。

從今往後,隻要趙晏這首詩在世間流傳一天,他慕容珣那個“逼迫賢良”的惡名,就永遠洗不掉。

“好詩!好誌氣!好風骨!”

這時,佈政使周道登大步走下高台。

他不顧儀態,徑直來到趙晏麵前。這位封疆大吏,用一種近乎平等的目光看著這個九歲的少年,眼中滿是欣賞與期許。

“千錘萬鑿,烈火焚燒……趙晏,你這首詩,足以讓天下所有的貪官汙吏羞愧,足以讓天下所有的讀書人汗顏!”

周道登轉過身,麵向全場,聲音洪亮如鐘:

“今日本官宣佈,這新春詩會的‘詩魁’,非趙晏莫屬!”

“誰若不服,先問問本官答不答應!先問問這滿座的學子答不答應!”

“答應!答應!”

迴應他的,是山呼海嘯般的呐喊聲。

山長張敬玄激動得滿麵紅光,親自捧著那個放著百兩紋銀和摺扇的托盤走了過來。

“趙晏,接彩頭!”

趙晏整理衣冠,雙手接過托盤。

但他並冇有把東西收起來,而是轉身,將那一百兩紋銀直接遞給了身後的牛大力。

“大力,這銀子,拿去給書院裡過年冇回家的兄弟們買肉吃!剩下的,給咱們‘實業社’添置幾套工具!”

“是!師兄!”牛大力激動得大吼。

接著,趙晏拿起那把題著“文心雕龍”的摺扇。

“唰”的一聲打開。

他看向麵如死灰的魏子軒,又看向躲在父親身後瑟瑟發抖的慕容飛。

“魏公子,慕容公子。”

趙晏搖著摺扇,臉上恢複了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彷彿剛纔那個慷慨激昂的鬥士隻是錯覺。

“這把扇子,我拿了。二位若是有意見,隨時歡迎來青雲坊找我‘清賬’。”

“不過下次,記得把賬算清楚再來。”

魏子軒哪裡還敢說話?他現在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把自己那身騷包的銀狐大氅給燒了。

而慕容飛更是低著頭,連看都不敢看趙晏一眼。

“哼!”

慕容珣終於坐不住了。

他知道,自己再待下去,隻會成為更大的笑話。

“周大人,沈大人,本官……本官突感身體不適,先走一步!”

慕容珣黑著臉,也不等同僚迴應,甚至連那把摺扇的頒獎儀式都不想看了,一甩袖子,帶著慕容飛狼狽不堪地向外走去。

魏子軒見狀,也不敢多留,在豪奴的攙扶下,如同喪家之犬般,灰溜溜地跟了出去。

看著這群人倉皇逃竄的背影,暖棚內爆發出一陣更加熱烈的歡呼聲和鬨笑聲。

“痛快!真是痛快!”

沈烈解下腰間的玉佩,塞到趙晏手裡,“小子,這是本官的信物。以後在南豐府,若是有人敢在背後給你使絆子,直接拿著這個來找我!本官替你削他!”

“多謝沈伯父。”趙晏也不矯情,大方收下。

周道登看著這一幕,笑著撫須:“此子非池中物啊。看來這南豐府的天,是真的要變一變了。”

……

詩會散場時,已是深夜。

但鹿鳴湖畔的熱情卻未消散。

趙晏在一眾學子的簇擁下走出暖棚。

外麵的雪不知何時又開始下了,紛紛揚揚,如同柳絮。

“晏弟。”陸文淵走在趙晏身旁,看著漫天飛雪,輕聲道,“今夜之後,你的名字,怕是要響徹整個南豐府了。”

趙晏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著它在掌心融化。

“名聲不過是虛妄。”

趙晏輕聲道,“陸兄,你信不信,這一夜最大的收穫,不是那一百兩銀子,也不是那把扇子。”

“那是什麼?”陸文淵不解。

趙晏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些依舊興奮不已、眼中閃爍著光芒的寒門學子。

“是火種。”

趙晏微微一笑,“今夜,我們在他們心裡,埋下了一顆‘不甘平庸、敢於抗爭’的火種。”

“隻要這火種不滅,終有一天,它會燃成燎原之勢,燒儘這世間一切的——腐朽與不公。”

遠處,除夕的鐘聲終於敲響。

“當——”

悠揚的鐘聲穿透風雪,宣告著舊歲的結束,新年的到來。

趙晏緊了緊身上的大氅,邁步走向風雪深處。

“走,回家!吃年夜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