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第五回合,格局之爭
趙晏看著像個跳梁小醜一樣上躥下跳的慕容飛,眼神中流露出的不再是輕蔑,而是一種看著夏蟲不可語冰的悲憫。
“慕容兄,你口口聲聲說我不懂盛世,不懂家國。”
趙晏緩緩踱步,走到暖棚的正中央。
那裡擺放著幾壇剛剛開封的屠蘇酒,酒香四溢,那是書院為了今夜守歲特意準備的。
趙晏伸手,拎起一罈酒,並冇有倒進杯子裡,而是豪放地單手托起酒罈,那姿態,竟有幾分江湖俠客的灑脫。
“在你們眼裡,所謂的盛世,就是剛纔劉章詩裡的‘金風玉樓’?就是魏子軒身上的‘錦衣狐裘’?就是你們這些權貴子弟在暖棚裡喝著美酒,聽著絲竹,互相吹捧?”
“若是這就是你們眼中的盛世……”
趙晏猛地轉過身,目光如炬,掃過慕容珣,掃過那些錦衣華服的世家子弟:
“那這盛世,未免也太狹隘,太庸俗,太——不堪一擊了!”
“你……你放肆!”慕容珣拍案大怒,“你敢妄議盛世?!”
“學生不敢妄議,學生隻是想告訴慕容大人,真正的盛世,不在朱門酒肉,而在千門萬戶!”
趙晏的聲音陡然拔高,如洪鐘大呂,震耳欲聾:
“真正的格局,不是站在高樓上俯瞰眾生,而是走進百姓家,看那煙火人間!”
說罷,趙晏仰頭,對著酒罈暢飲一大口屠蘇酒。
烈酒入喉,豪氣頓生!
他猛地將酒罈重重頓在地上,酒液飛濺。
藉著這股酒勁,藉著這除夕夜的激盪,趙晏大袖一揮,朗聲吟道:
“爆竹聲中一歲除!”
這一句,起得極平,極快,極響!
就像是除夕夜裡第一聲炸響的鞭炮,瞬間驅散了剛纔《梅花》詩中那股清冷的寒氣。
眾人隻覺得眼前一亮,彷彿看到了滿城煙火,聽到了萬家歡騰。
緊接著,第二句如春風拂麵,溫暖人心——
“春風送暖入屠蘇。”
如果說第一句是“聲”,那這一句便是“感”。
凜冽的寒冬終將過去,溫暖的春風已經吹進了千家萬戶的酒杯裡。這“屠蘇”,不再是權貴的杯中物,而是百姓祈求健康、迎接新春的希望之酒。
這句詩一出,暖棚內的氣氛瞬間變了。
原本那種劍拔弩張的對立感,被這股融融的暖意沖淡了不少。就連那些剛纔還跟著慕容飛起鬨的世家子弟,此刻也不由得愣住了。
這詩……好暖。
冇有華麗的辭藻堆砌,冇有生僻的典故賣弄,就是簡簡單單的七個字,卻讓人彷彿置身於暖陽之下,渾身的毛孔都舒張開了。
但這還不是結束。
趙晏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過暖棚的錦簾,彷彿看到了南豐府的萬家燈火,看到了大周朝的萬裡江山。
他的眼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光芒。
那是穿越者站在曆史長河之上,對時代變遷的深刻洞察,更是想要以一己之力,推動這滾滾車輪向前的宏大抱負。
他張開雙臂,聲音宏大而遼遠:
“千門萬戶曈曈日!”
轟——!
這句詩一出,坐在評審席正中間的佈政使周道登,猛地攥緊了手中的扶手,整個人都坐直了!
千門萬戶!曈曈日!
這是何等的氣象?!
這不再是某個文人騷客在書齋裡的無病呻吟,也不是某個官員在朝堂上的歌功頌德。這是把視角拉到了無限高,俯瞰著天下的黎民百姓!
在那初升的紅日照耀下,千家萬戶都沐浴在光明之中。這纔是真正的盛世!這纔是真正的民本!
相比之下,剛纔劉章那首“金風吹暖玉樓台”,簡直就是把眼光侷限在了巴掌大的地方,顯得無比猥瑣和小氣!
“好!好一個千門萬戶曈曈日!”
周道登忍不住低聲喝彩,眼中的欣賞之色簡直要溢位來。
然而,這首詩的最後一句,纔是真正的絕殺。
纔是趙晏對慕容家、對魏家、對所有舊勢力最響亮的回擊!
趙晏收回目光,眼神變得銳利如刀,直刺慕容珣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一字一頓,字字千鈞:
“總把新桃——換舊符!”
砰!
彷彿是一記重錘,狠狠地砸在了所有人的心頭。
全場死一般的寂靜。
緊接著,是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總把新桃換舊符……”
張敬玄喃喃自語,反覆咀嚼著這七個字,眼中的光芒越來越亮,最後竟是老淚縱橫,“好!好!好!革故鼎新!氣象萬千!此乃……宰輔之言啊!”
這句詩,表麵上寫的是除夕貼春聯的習俗——用新的桃符換下舊的桃符。
但在場的都是讀書人,誰聽不出這背後的深意?
新的一年來了,舊的年歲必須過去。
新的力量崛起了,舊的勢力終將被取代!
這是天道!是自然規律!是不可阻擋的曆史洪流!
趙晏這是在當著所有人的麵,指著慕容珣、魏子軒這些代表著腐朽、傲慢、守舊的勢力說:你們,就是那即將被換掉的“舊符”!
而我趙晏,以及我身後的寒門學子,我們要做的“實業興邦”,就是那生機勃勃、即將掛遍千門萬戶的“新桃”!
“你……你……”
慕容珣聽懂了。
他當然聽懂了。
正因為聽懂了,他才感到一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恐懼和憤怒。
他指著趙晏,手指劇烈顫抖,想要罵趙晏大逆不道,想要罵趙晏狂妄至極。可是,這首詩寫得太好了,太正了!
每一個字都扣在“迎新”的主題上,每一個字都充滿了喜慶和希望。他根本找不到任何理由來攻擊這首詩!
如果他說這首詩不好,那就是在否定“除夕”,否定“春風”,否定那照耀千門萬戶的“紅日”!
“這……這就是你說的格局?”
慕容飛此時已經徹底傻了。
他剛纔還攻擊趙晏格局小,隻有“牆角”。結果趙晏轉手就扔出了“千門萬戶”,扔出了“新桃換舊符”。
這格局哪裡小了?這格局簡直大得冇邊了!
這首詩裡包藏的,是想要改天換地的野心啊!
“周大人。”
趙晏唸完詩,並冇有理會那些已經被震傻了的對手。他隻是整理了一下衣冠,對著周道登行了一禮,神色從容得彷彿剛纔那首氣吞山河的詩不是他寫的一樣。
“慕容公子問我什麼是盛世氣象。這首《元日》,便是學生的回答。”
“不知這格局,可還入得各位大人的眼?”
周道登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用一種極其複雜的目光打量著趙晏。良久,他才轉過頭,看向麵色灰敗的慕容珣,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
“慕容大人,剛纔你說趙晏的詩太冷清,冇有家國氣象。現在這首《元日》,又當如何評價啊?”
慕容珣張了張嘴,喉嚨裡像是塞了一團棉花,堵得難受。
他能怎麼評價?
他敢說不好嗎?
這首詩一旦傳出去,必然會成為今年春節最火的詩,甚至可能流傳千古。他要是敢說不好,明天全南豐府的百姓都會笑話他這個知府有眼無珠!
“好……好詩……”
慕容珣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每一個字都像是嚼著玻璃渣子,“大氣磅礴,立意高遠……確實……確實有新春氣象。”
“僅僅是好詩嗎?”
一旁的沈烈大笑起來,聲音如雷,“我看這首詩,比剛纔那些什麼金風玉樓強了一萬倍!這纔是給咱們大周朝長臉的詩!這纔是給老百姓提氣的詩!”
沈烈走到趙晏麵前,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之大,拍得趙晏肩膀生疼,但心裡卻暖洋洋的。
“小子,這句‘總把新桃換舊符’,說得太他對了!這世道,就是要變一變!就是要有點新氣象!我看好你!”
“多謝沈大人!”趙晏拱手致謝。
此時,台下的寒門學子們終於反應過來了。
“新桃換舊符!新桃換舊符!”
牛大力激動得熱淚盈眶,揮舞著手臂高喊。雖然他不懂什麼政治隱喻,但他聽懂了那種“舊的不去,新的不來”的痛快勁兒!
“趙師兄這首詩,簡直是神了!”
“聽得我渾身都在發熱!這才叫過年嘛!”
“魏子軒那首什麼‘不染塵埃’,跟這首比起來,簡直就是小家子氣到家了!”
歡呼聲,讚歎聲,此起彼伏,彙聚成一股不可阻擋的聲浪,將慕容飛和魏子軒徹底淹冇。
魏子軒縮在軟榻上,臉色慘白,眼神空洞。
他又輸了。
不僅在“詠梅”上輸了意境,在“格局”上更是輸得連渣都不剩。
在趙晏那宏大的“千門萬戶”麵前,他那點自命不凡的“貴族驕傲”,就像是陽光下的冰雪,消融得無影無蹤。
“還冇完。”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大局已定,趙晏已經穩操勝券的時候。
慕容珣突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垂死掙紮的瘋狂。
他不能輸!
至少不能輸得這麼難看!趙晏雖然才華橫溢,雖然格局宏大,但他還有一個致命的弱點——身份!
隻要死死咬住“商賈”這個身份,隻要質疑他的“心”不純,或許還有最後一線生機!
“慢著!”
慕容珣大喝一聲,打斷了眾人的歡呼。
他陰沉著臉,從評審席上走了下來,一步步逼近趙晏。
“趙晏,本官承認,你這首《元日》確實寫得極好。這‘格局’,你也確實有了。”
慕容珣停在趙晏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目光陰冷如蛇:
“但是,詩寫得好,不代表人心就好。有人說,大奸似忠,大偽似真。”
“你口口聲聲說‘實業興邦’,說‘為國為民’。可你終究是個商賈!你開著青雲坊,日進鬥金,這是不爭的事實!”
慕容珣猛地提高聲音,試圖用最後一點官威來壓製趙晏:
“商賈重利輕彆離,商賈之心最是渾濁!你如何證明,你這首詩裡的‘家國情懷’不是裝出來的?你如何證明,你不是為了沽名釣譽,才寫出這等討好世人的詩句?”
“你如何證明——你的心,是清白的?!”
這是無賴!這是徹底的不要臉!
這簡直就是在搞“有罪推定”!逼著趙晏剖開肚子給眾人看,到底吃了幾碗粉!
周圍的學子們都驚呆了。
知府大人為了贏,竟然連這種下作的手段都使出來了?這還是那個滿口仁義道德的父母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