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雷霆反擊,收據打臉

“……茲有南豐府學子趙晏,於臘月二十三日,至承宣佈政使司衙門,結清所欠商鋪尾款……”

“……共計白銀三千五百兩。並,感念朝廷恩德,額外捐贈白銀五百兩,作為南豐府學修繕之資!錢款兩清,特立此據!”

師爺那略帶尖細的高亢嗓音,在暖棚內迴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看不見的重錘,狠狠地砸在某些人的心口上。

當最後一個尾音落下,整個鹿鳴湖畔的暖棚陷入了一種詭異至極的死寂。

這種寂靜,並非是那種毫無聲息的空曠,而是一種極度震驚之後的失語。

數百人的呼吸聲彷彿在這一刻同時停滯,隻有那幾個紫銅火盆裡的銀絲炭偶爾發出“劈啪”的爆裂聲,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周道登手中那張薄薄的宣紙。

那上麵鮮紅的佈政使司大印,在燭火的映照下,紅得耀眼,紅得刺目,紅得像是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地扇在了慕容珣那張保養得宜的臉上。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

慕容飛站在台下,雙眼瞪得像銅鈴,臉上的表情精彩得如同開了染坊。

前一刻他還是一副勝利者要把趙晏踩進泥裡的狂傲,此刻卻像是一隻被人掐住了脖子的公雞,張大著嘴巴,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三千五百兩?還清了?

甚至還多捐了五百兩?

這怎麼可能!他明明去戶房查過,明明那些卷宗上還掛著趙晏的欠款記錄!怎麼可能半個月前就還清了?!

“噗通”一聲。

原本拄著柺杖、一臉正氣地指責趙晏是“文賊”的魏子軒,此刻雙腿一軟,竟然直接跌坐在了身後的軟榻上。手中的鑲金柺杖脫手滑落,砸在他的腳背上,但他卻彷彿感覺不到疼痛,隻是呆呆地看著那張收據,腦子裡一片空白。

完了。

這次是真的踢到鐵板了。

如果說剛纔他們攻擊趙晏是“老賴”,是站在道德製高點上的審判;那麼現在,這張收據的出現,就是把他們從高處狠狠踹下來,還要在地上踩上幾腳。

“慕容大人。”

打破這份死寂的,是佈政使周道登。

這位封疆大吏慢條斯理地折起手中的文書,重新塞回袖子裡,然後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談論天氣:

“本官記得,剛纔你說趙晏‘身負钜額官債,不思償還,揮霍無度’?還說他‘心中無君父、無朝廷’?”

周道登抬起眼皮,目光如兩道利劍,直刺慕容珣那張已經變成豬肝色的臉:

“一個不僅按時還款,還懂得飲水思源、主動捐資助學的學子,在慕容知府的眼裡,竟然是‘品德有虧’?那本官倒要請教了,什麼樣的品德才叫無虧?是不是得像令郎這樣,明明不瞭解真相,卻在除夕之夜公然造謠、汙衊同窗,才叫‘品德高尚’?”

這番話,不僅是質問,更是赤裸裸的訓斥!

當著全府學子,當著書院山長,當著都指揮使的麵,身為上官的周道登,一點麵子都冇給慕容珣留。

慕容珣的身子猛地晃了晃,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他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發現喉嚨發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能說什麼?說自己查了但是冇查到?那不更顯得他這個知府無能嗎?在自己的地盤上,連佈政司的一筆入賬都搞不清楚,還當什麼知府!

“周……周大人……”

慕容珣擦了一把汗,強撐著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聲音乾澀,“這……這或許是個誤會。下官……下官確實不知趙晏已經還款。戶房那邊……並未呈報上來……”

“並未呈報?”

周道登冷笑一聲,“那是因為趙晏特意請求本官,暫不張榜。他說財不露白,不想因為這點小事鬨得滿城風雨。本官覺得此子謙遜,便允了。怎麼,這反而成了你們父子二人攻擊他的把柄了?”

“還是說——”周道登的聲音陡然轉冷,“慕容知府平日裡隻盯著彆人的短處,卻從不看彆人的長處?連捐資助學這樣的大善舉,都能被你視而不見?”

“下官不敢!下官失察!請大人恕罪!”

慕容珣再也坐不住了,慌忙站起身,對著周道登深深一揖,腰彎成了九十度。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剛纔那種“為書院清理門戶”的威風?活脫脫像個犯了錯被老師罰站的小學生,狼狽到了極點。

“哈哈哈哈!”

一陣爽朗而充滿快意的笑聲,從左側的席位上爆發出來。

是都指揮使沈烈。

沈烈看著吃癟的慕容珣,心裡那個痛快啊,簡直比在沙場上砍了敵將還要舒坦。

“好!好一個‘失察’!”沈烈拍著大腿,大聲嘲諷道,“慕容珣,你剛纔不是挺能說的嗎?什麼‘契約是死的,人是活的’,什麼‘逼宮’。怎麼現在不說了?你倒是繼續說啊!”

沈烈轉過頭,看向台下的趙晏,豎起大拇指:“趙晏,好樣的!咱們爺們兒做事,就是這麼敞亮!不像某些人,當麵一套背後一套,滿嘴的仁義道德,一肚子的男盜女娼!”

這一句“男盜女娼”,罵得極重,差點讓慕容珣一口氣冇上來撅過去。

但全場冇有一個人覺得沈烈罵得過分。

因為反轉實在太震撼了。

“原來趙師兄早就還了!”

寒門學子席位中,牛大力猛地跳了起來,激動得臉紅脖子粗,揮舞著拳頭大喊,“而且還多捐了五百兩!五百兩啊!那可是咱們府學修繕的錢!”

“就是!剛纔誰說趙師兄是老賴的?站出來!”

“某些人不是說要‘除夕清賬’嗎?現在賬清了,到底是誰欠誰的?”

“狗拿耗子多管閒事!人家有錢愛怎麼花怎麼花,何況是捐給書院!這纔是真正的大德!”

輿論的風向在瞬間徹底反轉。

那些之前被慕容飛煽動、對趙晏投以鄙夷目光的學子們,此刻一個個羞愧難當,恨不得抽自己兩個嘴巴。而更多的學子,則是對趙晏產生了一種由衷的敬佩。

在這個重農抑商的時代,商賈賺錢容易,但捨得拿出來做公益、尤其是捐資助學的,那是鳳毛麟角。趙晏此舉,無疑是給自己鍍上了一層金身。

從今往後,誰再敢說他滿身銅臭?那五百兩銀子,就是最香的“書香”!

台下。

趙晏依舊靜靜地站在那裡。

麵對全場的歡呼和讚譽,他並冇有表現出狂喜,也冇有像魏子軒那樣小人得誌。他隻是整了整衣冠,對著周道登再次行了一禮。

“多謝周大人為學生主持公道。”

然後,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人群,落在了麵如死灰的慕容飛身上。

“慕容兄。”

趙晏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喧囂,讓慕容飛渾身一顫。

“你剛纔那首《除夕清賬》,在下聽了,確實很有感觸。”趙晏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弄,“尤其是那句‘借得東風充闊氣’。”

他向前邁出一步,身上的氣勢在這一刻發生了微妙的變化,不再是那個溫潤如玉的書生,而像是一把剛剛出鞘的利劍,鋒芒畢露。

“我趙晏行事,從未想過借什麼東風。因為——”

趙晏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身後那群熱血沸騰的寒門學子,聲音鏗鏘有力:

“我自己,便是這東風!”

“青雲坊的每一文錢,都是乾淨的;我趙晏的每一步路,都是坦蕩的。我不欠朝廷,不欠百姓,更不欠你們這些所謂的‘名門望族’半分!”

“反倒是你們——”

趙晏的目光陡然變得淩厲,直刺慕容飛和魏子軒:

“身為讀書人,不思進取,隻會造謠生事、黨同伐異!你們欠這書院一個清淨!欠這聖賢書一個交代!更欠我趙晏——一個道歉!”

“道歉!道歉!”

牛大力等人立刻振臂高呼。

“道歉!道歉!”

聲浪如潮,排山倒海。

整個暖棚彷彿變成了一個審判場,而慕容飛和魏子軒,就是那個被釘在恥辱柱上的罪人。

慕容飛臉色煞白,步步後退,直到撞到了魏子軒的軟榻。魏子軒更是縮在狐裘裡,瑟瑟發抖,連頭都不敢抬。

就在這局麵即將失控之時。

“肅靜!都給我肅靜!”

慕容珣猛地一拍案幾,官威勃發,厲聲喝止了台下的喧嘩。

隻見他黑著臉,強行站直了身子,目光陰沉地盯著趙晏。

“好一張利嘴,好深的心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