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新春將至,詩會訊息

臘月二十九,除夕前日。

雖然已是深冬,但這幾日南豐府的天氣卻出奇的好。

久違的暖陽驅散了前幾日的陰霾,將白鹿書院屋頂上的殘雪曬得晶瑩剔透,順著瓦當滴答滴答地落下,奏響了迎接新春的前奏曲。

書院內,年味兒已是極濃。

一大早,一陣急促的鑼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快看!山長大人發紅榜了!”

“就在明倫堂前的告示欄上!”

隨著這一聲吆喝,原本在各自齋舍裡收拾行囊或溫書的學子們紛紛湧了出來。

牛大力正帶著幾個寒門兄弟在院子裡掛燈籠,聽到動靜,把手裡的燈籠往旁邊一遞,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微汗,興奮道:“走!咱們也去瞧瞧!肯定是關於過年的好事!”

因為前幾日趙晏的資助和“聘用”,牛大力如今在寒門學子中頗有威望。他一動,身後便跟了一群人,浩浩蕩蕩地往明倫堂湧去。

告示欄前早已圍了一圈人,水泄不通。

牛大力仗著身強力壯,像座鐵塔一般,一邊說著“借過借過”,一邊硬是擠到了最前排。

他雖是鐵匠之子,外表粗豪,但畢竟也是考進了白鹿書院的正經童生,識文斷字自然不在話下。

隻見那紅紙黑字,筆力蒼勁,赫然寫著:

“歲序更替,華章日新。為迎新春,激揚文風,定於明日除夕申時,在鹿鳴湖畔舉辦‘新春詩會’。凡我書院學子,皆可參會。屆時將評選‘新春詩魁’一名,賞紋銀百兩,以此嘉獎……”

“新春詩會!”牛大力眼睛一亮,大聲唸了出來,“還要選詩魁?賞銀百兩?乖乖,山長這次可是大手筆啊!”

“大力兄,你隻看到了銀子,冇看到後麵的重點嗎?”

身後傳來一個溫潤的聲音。陸文淵手裡拿著一卷剛畫好的年畫草稿,笑著擠了進來。

牛大力撓了撓頭,憨笑道:“陸師兄,俺是個俗人,就覺得這銀子實在。還有啥重點?”

陸文淵指著紅榜下方的幾行小字,神色變得有些凝重:“你看這評審名單。”

牛大力順著手指看去,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涼氣,念道:

“特邀評審:承宣佈政使周道登大人、都指揮使沈烈大人、南豐府知府慕容珣大人……”

唸完這幾個名字,牛大力咂舌道:“我的個乖乖!這南豐府的三尊大佛全來了?咱們書院這麵子也太大了吧!”

周圍的學子們也是一片嘩然。

“這哪裡是詩會,這簡直是南豐府的‘小朝廷’啊!”

“若能在這種場合露臉,哪怕隻是得一句誇獎,那日後的前程也是不可限量啊!”

“看來山長是想藉此機會,重振咱們白鹿書院的聲威。這下可熱鬨了!”

議論聲此起彼伏,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興奮與期待。畢竟,對於讀書人來說,能在一府高官麵前展示才華,那是夢寐以求的“終南捷徑”。

……

然而,人類的悲歡並不相通。

在書院的一處偏僻角落,慕容飛正百無聊賴地用腳尖踢著牆角的青苔。

自從在茅房捱了打,又在課堂上被趙晏用“稅收”數據狠狠打臉後,他在書院裡的日子可謂是一落千丈。

以前那些圍著他轉的跟班,現在看到他都眼神躲閃,生怕被趙晏那幫“寒門勢力”針對。

就連魏子軒這個同黨,這幾天也躲在錦瑟居裡裝死,說是養傷,其實就是冇臉見人。

“該死的趙晏……該死的沈紅纓……”

慕容飛咬牙切齒地咒罵著,心中充滿了怨毒。但他也不得不承認,現在的趙晏,大勢已成。

要文有文(經義辯論無敵),要武有武(沈家護著),要錢有錢(青雲坊日進鬥金),他慕容飛想要翻盤,難如登天。

“慕容兄!慕容兄!”

就在這時,一個往日裡跟他還算親近的世家子弟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臉上帶著幾分討好。

“叫魂呢?趙晏死了?”慕容飛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

“呸!哪能啊。”那人湊上前,壓低聲音一臉神秘地說道,“是大喜事!山長要辦新春詩會了!而且……而且令尊慕容知府,也在受邀評審之列!”

“什麼?!”

慕容飛猛地抬起頭,原本灰敗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就像是溺水之人抓住了最後的一根救命稻草。

“你說我爹……要來當評審?”慕容飛一把抓住那人的衣領,激動地問道,“你看清楚了?”

“千真萬確!紅榜上寫得清清楚楚,排在第三位的就是令尊的大名!”

“哈哈哈!天助我也!真是天助我也!”

慕容飛忍不住仰天大笑,笑聲中透著一股子癲狂的快意,驚起了牆頭的幾隻寒鴉。

這些日子,他被趙晏壓得太慘了。

趙晏在“理”字上站得太穩,又有“實業興邦”的大義名分,他在辯論和經義上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但是——詩詞不一樣!

詩詞這東西,主觀性極強。

什麼意境、格調、韻味,那都是虛的。

一首詩好不好,全憑評審一張嘴。

隻要他爹坐在評審席上,那這場詩會,就是他慕容家的主場!

“趙晏啊趙晏,你雖然能言善辯,還會算賬,但你終究是個商賈出身的泥腿子!”慕容飛眼中閃爍著陰毒的光芒,“詩詞歌賦,那是我們世家子弟從小學到大的風雅之事,是你這種滿身銅臭的人能懂的嗎?”

“就算你懂一點平仄,隻要我在詩會上作出一首尚可的詩,再由我爹稍微‘潤色’點評一番,定能把你踩在腳下!到時候,我要當著全府官員的麵,讓你顏麵掃地,把你那個‘神童’的光環徹底打碎!”

想到這裡,慕容飛隻覺得渾身的血液都沸騰了。他整理了一下衣冠,也不踢青苔了,轉身就往錦瑟居的方向跑去。

他要去找魏子軒。

雖然魏子軒也是個草包,但他畢竟是書香門第之後,而且對趙晏恨之入骨。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場翻身仗,得多拉幾個盟友才行,尤其是要利用魏家在文壇的名聲。

……

聽竹小院。

相比於外麵的喧囂,這裡依舊保持著一份難得的寧靜。

趙晏正坐在窗前,手裡捧著一杯熱茶,靜靜地看著窗外。

桌案上,擺著那張剛剛從清河縣傳回來的回信——錢伯那邊的墨坊擴建已經動工了,第一批優質鬆煙年後就能運到。

“趙兄,看來這幾日你是不得清閒了。”

隨著一陣爽朗的笑聲,周元推門而入。他今日穿了一件銀白色的狐裘,顯得貴氣逼人,手中還提著一罈好酒。

“周兄來了。”趙晏放下茶盞,起身相迎。

周元也不客氣,自顧自地坐下,將酒罈拍在桌上:“這是我從家裡偷出來的‘梨花白’,特意來找你喝兩杯。順便……跟你說說那新春詩會的事。”

趙晏微微一笑,給周元斟茶:“周兄是想說,這次詩會,恐怕是場‘鴻門宴’吧?”

“我就知道瞞不過你。”周元歎了口氣,接過茶盞,“我爹、沈伯父,還有慕容珣那個老狐狸都要來。這表麵上是與民同樂,實際上……是官場博弈的延伸啊。”

周元壓低了聲音,神色有些凝重:“慕容珣最近在府衙裡被我爹壓了一頭,尤其是你提前還款修繕府學那件事,讓他這個知府很冇麵子。他現在正憋著一肚子火。這次詩會,他肯定會藉機生事。而你,作為我爹和沈伯父都看重的人,又是最近風頭最勁的案首,必然會成為他的活靶子。”

“我知道。”趙晏神色平靜,彷彿在說一件與自己無關的小事。

“你知道還這麼淡定?”周元有些急了,“詩詞一道,不比辯論。辯論講邏輯,講數據,這些你都在行。可詩詞講的是才情,更是人情。若是慕容珣鐵了心要判你輸,或者故意出些刁鑽的題目,你……”

“周兄。”

趙晏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如潭,嘴角噙著一絲淡淡的笑意,“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什麼話?”

“文無第一,武無第二。但這文無第一,是在水平相當的情況下。”

趙晏站起身,走到門口,看著院中那幾株傲雪淩霜的翠竹。

“若是有一首詩,能如這冬日烈陽,光芒萬丈,讓日月無光,讓群星隱退。那時候,哪怕慕容珣是知府,他也無法指鹿為馬。”

“況且……”趙晏回過頭,眼中閃過一絲自信到近乎狂傲的光芒,“誰說商賈就不懂詩詞?誰說實乾家就不能風雅?”

“慕容飛想比詩?想借他爹的勢來壓我?”

趙晏輕笑一聲,腦海中瞬間閃過了前世記憶中那浩如煙海的唐詩宋詞。

在這個文化略有斷層的架空王朝,那些曾在曆史上熠熠生輝的千古絕句,正靜靜地躺在他的記憶宮殿裡,等待著一聲驚雷,喚醒它們沉睡的光芒。

“這一戰,我不僅要贏,還要贏讓他慕容家——無話可說。”

看著趙晏那篤定的神情,周元愣了一下。他從未在趙晏臉上見過這種神情,那是一種早已超越了勝負、彷彿在俯瞰眾生的從容。

良久,周元釋然大笑。

“好!好一個無話可說!”周元舉起酒杯,“既如此,那我便拭目以待,看趙兄如何在明晚的除夕之夜,再驚豔這南豐一府!”

趙晏舉杯回敬,飲儘杯中酒。

此時,一陣風吹過,捲起地上的殘雪。

明日便是除夕。

新舊交替之時,正是舊勢力退場、新風骨登台的最佳時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