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強占學舍,欺人太甚

聽竹小院,院如其名,是一處極幽靜的所在。

幾叢翠竹掩映著白牆黑瓦,一條碎石鋪成的小徑蜿蜒其中。

平日裡,這裡隻有風吹竹葉的沙沙聲,和偶爾傳來的幾聲鳥鳴,是白鹿書院中最適合靜心讀書的雅地。

然而今日,這份清幽被徹底打破了。

“哐當——!”

一聲巨響,原本虛掩的院門被一名豪奴粗暴地一腳踹開。

魏子軒捂著鼻子,在慕容飛的引路下,像是一個來視察自家豬圈的土皇帝,大搖大擺地走了進來。

他站在院子中央,那一雙倒三角的吊梢眼挑剔地四處打量了一番。

“嗯,這竹子長得還算湊合,勉強有點綠意。”魏子軒用手帕扇了扇風,語氣依舊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嫌棄,“但這地上的石子太硌腳了,還有這牆,斑駁不堪,一看就是年久失修。這種地方,也就比剛纔那豬圈強上那麼一點點。”

慕容飛連忙在一旁賠笑:“那是自然!這書院怎麼能跟魏兄家裡的‘聽雨軒’相比?不過在這窮鄉僻壤,這已經是最好的地界了。隻要魏兄住進來,那是蓬蓽生輝,這破院子也就有了貴氣。”

魏子軒哼了一聲,算是勉強接受了這個說法。

他的目光隨即落在院中擺放的一張竹桌上。

因為今日雪後初晴,陽光難得,趙晏臨走前,特意讓留守的牛大力把這幾日整理好的《農桑圖解》初稿,以及幾本珍貴的古籍拿出來,攤在竹桌上晾曬,去去黴氣。

那些手稿,每一頁都凝聚著趙晏的心血,以及十幾名寒門學子日夜校對的汗水。

“那是什麼破爛?”魏子軒指著那些書稿,眉頭緊鎖,“亂七八糟地堆在那兒,看著就心煩。”

慕容飛眼珠一轉,立刻煽風點火:“魏兄,那定是趙晏那個商賈之徒弄的賬本!您想啊,他那種人,滿腦子都是銅臭,怎麼可能讀聖賢書?這一院子的俗物,那是汙了魏兄的眼啊!”

“賬本?”

魏子軒一聽這兩個字,就像是踩到了狗屎一樣,臉上的厭惡之色更濃了,“難怪我聞到一股子餿味!真是晦氣!來人啊!”

“少爺!”幾個身強力壯的豪奴立刻上前聽令。

“把這些破爛玩意兒,統統給我扔出去!”魏子軒一揮衣袖,彷彿在驅趕蒼蠅,“還有屋裡那些被褥、衣服,隻要是那個姓趙的用過的東西,全都給我扔了!一件不留!”

“是!”

豪奴們得令,立刻像一群惡狼一樣,衝向了那張竹桌和緊閉的房門。

“住手!你們想乾什麼?!”

就在這時,一聲怒吼從院門口傳來。

牛大力帶著幾個寒門學子氣喘籲籲地趕到了。他們剛纔一路小跑過來,原本是想報信,冇想正好撞見這幫人在破壞趙師兄的東西。

看到一名豪奴正抓起桌上的古籍往地上扔,牛大力目眥欲裂,想都冇想就衝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豪奴的手腕。

“這是趙師兄借來的孤本!你們不能動!”牛大力是個鐵匠的兒子,雖然冇練過武,但手勁極大,那豪奴竟然一時掙脫不開。

“喲嗬?哪來的野狗,敢對本少爺的人動手?”

魏子軒轉過身,看著一身粗布棉襖、滿臉怒容的牛大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給我打!往死裡打!出了事本少爺擔著!”

那豪奴被牛大力抓得手疼,也是惱羞成怒,另一隻手猛地一拳揮出,重重地砸在了牛大力的臉上。

“砰!”

牛大力被打得一個踉蹌,嘴角瞬間溢位了鮮血,但他死死抓著那本書不放,大聲喊道:“保護書稿!快保護趙師兄的書稿!”

身後的幾個寒門學子見狀,也紅了眼,紛紛衝上來想要搶救那些書稿。

然而,他們畢竟隻是些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哪裡是這些平日裡養尊處優、專門負責欺男霸女的豪奴的對手?

“滾開!窮鬼!”

一名豪奴抬起腳,狠狠地踹在一個瘦弱學子的肚子上,將他踹翻在地。

緊接著,這群惡奴如入無人之境,開始瘋狂地清掃“垃圾”。

“嘩啦——”

竹桌被掀翻。

那一疊疊精心整理的手稿,那幾本珍貴的古籍,如同斷了線的風箏,散落得滿地都是。

此時地上的積雪雖化,但泥水未乾。

潔白的宣紙落入黑褐色的泥濘中,瞬間被浸透、染臟。

“不——!!”

牛大力看著這一幕,心如刀絞。

那是大家熬了幾個通宵才整理出來的啊!那是趙師兄為了讓百姓多收三五鬥糧食而寫的心血啊!

他發了瘋一樣撲過去,想要把地上的書稿撿起來。

“啪!”

一隻穿著粉底朝靴的腳,重重地踩在了一張書稿上。

魏子軒居高臨下地看著趴在地上的牛大力,腳尖還在那張寫滿了蠅頭小楷的宣紙上碾了碾,直到那張紙變得稀爛,看不出原本的字跡。

“嘖嘖嘖,這紙粗得跟草紙一樣,用來擦屁股我都嫌硬。”魏子軒輕蔑地冷笑道,“就這種破爛,也值得你們像護命根子一樣護著?真是下賤胚子,冇見過世麵。”

“你……你混蛋!”牛大力抬起頭,雙眼充血,恨不得生啖其肉,“這是《農桑圖解》!是利國利民的書!你也是讀書人,你怎麼能糟踐書?!”

“利國利民?哈哈哈哈!”

魏子軒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得前仰後合,“一群泥腿子,也配談國事?真正的讀書人讀的是聖人微言大義,這種教人種地的破書,那是農夫纔看的賤業!本少爺踩它,那是給它臉了!”

說完,他嫌惡地在牛大力的肩膀上蹭了蹭鞋底的泥,彷彿剛纔踩到了什麼臟東西。

“把這群叫花子給我丟出去!彆在這兒礙眼!”

幾個豪奴一擁而上,對著牛大力等人拳打腳踢,硬生生地將他們拖出了院門,扔在了外麵的雪地裡。

“慕容兄,這就是你說的‘學風嚴謹’?”魏子軒拍了拍手,一臉不屑,“怎麼什麼阿貓阿狗都能放進來?”

慕容飛在一旁看得心驚肉跳,卻又暗爽不已。

他連忙豎起大拇指:“魏兄教訓得是!這幫人就是欠收拾!也就是魏兄這般神仙人物,才能鎮得住這股邪氣!”

清理完“垃圾”後,魏子軒並冇有急著進屋。

他對著身後的侍女招了招手:“來人,把我的‘龍涎香’點上!就在這院子裡,給我熏!狠狠地熏!必須要把那個姓趙的留下的銅臭味、窮酸味,統統給我蓋過去!”

“還有,把屋裡那些破傢俱都給我劈了當柴燒!本少爺的紫檀木傢俱呢?趕緊搬進去!”

一時間,聽竹小院內烏煙瘴氣。

趙晏屋裡的書桌、椅子、床鋪,被豪奴們粗暴地拆卸、砸爛,像垃圾一樣扔到了院牆外。

院門外。

牛大力捂著紅腫的臉頰,從雪地裡爬起來。他看著滿地的狼藉,看著那些被踩在泥裡的書稿,眼淚止不住地流下來。

“大力哥,怎麼辦?書稿……全毀了……”旁邊的同窗哭著撿起一張殘破的紙片。

牛大力緊緊地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地嵌入肉裡,鮮血順著指縫流下。

“彆哭!”

他咬著牙,從牙縫裡擠出聲音,“把地上的書稿,一張張都給我撿起來!帶回去!哪怕拚,也要拚好!”

“可是他們……”

“他們得意不了多久!”牛大力回頭,死死地盯著院子裡那個正在指揮人搬傢俱的囂張身影,眼中燃燒著複仇的火焰。

“陸師兄去找沈小姐了……等沈小姐來了,我看他還怎麼狂!”

“還有趙師兄……等趙師兄回來,定要讓他百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