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不速之客,魏子軒登場
臘月二十八,雪後初晴。
雖然久違的太陽終於露了臉,但化雪時的天氣反而比下雪時更冷。
白鹿書院原本鋪著青石板的山道,因為積雪消融,變得有些濕滑泥濘。
書院的學子們大多都已收拾行囊,準備回家過年。但也有一部分離家太遠,或者像牛大力那樣家中貧寒、為了省路費而選擇留校的學子。
此時,牛大力正帶著幾個受了趙晏資助的寒門子弟,在山門口清掃殘雪。他們身上穿著趙晏送的新棉襖,乾勁十足,臉上洋溢著一種雖然清貧卻踏實的笑容。
“大力哥,這雪掃乾淨了,等趙師兄回來,就能好走些。”一個學子嗬著白氣說道。
“那是!”牛大力揮舞著大掃帚,“咱們冇啥本事,也就這點力氣活能幫師兄分憂了。”
就在眾人說說笑笑間,一陣急促而嘈雜的馬蹄聲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閃開!閃開!都把路讓開!”
幾個身穿錦衣、騎著高頭大馬的豪奴,手裡揮舞著馬鞭,氣勢洶洶地衝上了山道。他們一邊驅趕著路邊的行人,一邊大聲吆喝,彷彿這官道是他們家開的一樣。
緊隨其後的,是兩輛裝飾極其奢華的四輪馬車。
馬車通體用上好的紫檀木打造,車廂上雕刻著繁複的雲紋,車頂四角垂掛著金鈴,隨著車輛的顛簸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更誇張的是,車輪上竟然還包著一層厚厚的軟皮,以此來減少震動。
而在馬車後麵,還跟著兩輛拉貨的大車,上麵堆滿了箱籠,看那沉甸甸的樣子,怕是搬家也不過如此。
“這是哪來的大人物?”牛大力等人不得不退到路邊的草叢裡,看著這誇張的陣仗,心中暗暗咋舌。
車隊在書院的山門前停了下來。
前麵的幾個豪奴立刻跳下馬,飛快地跑到第一輛馬車前,並冇有急著開車門,而是先從懷裡掏出一塊雪白的絨毯,鋪在了滿是泥濘的地上。
緊接著,又有兩個侍女端著金盆和香爐走了下來,對著空氣一陣噴灑。
一種濃鬱到有些刺鼻的奇香,瞬間蓋過了山間原本清新的草木氣息。
“這……這是在乾嘛?”牛大力看得目瞪口呆,“做法事嗎?”
就在這時,車門緩緩打開。
一隻穿著粉底朝靴、繡著金線的腳,小心翼翼地踩在了那塊絨毯上。
隨後,一個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走了下來。
這少年生得倒是唇紅齒白,頗為俊俏,隻是那一雙吊梢眼破壞了整體的美感,顯得有些刻薄。他身穿一件名貴的狐裘大氅,裡麵是蘇繡的錦袍,腰間掛著琳琅滿目的玉佩香囊,手裡還捏著一塊潔白的手帕,緊緊地捂在鼻子上。
他皺著眉頭,眼神嫌惡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發出了第一聲抱怨。
“這是什麼鬼地方?到處都是爛泥,臟死了。”
少年的聲音尖細,透著一股子高高在上的傲慢。
“少爺,您忍忍。”一個管家模樣的中年人賠著笑臉湊上來,“這南豐府畢竟是鄉下地方,比不得咱們建昌府,更比不得京城。老爺說了,讓您來這白鹿書院是‘遊學’,曆練心性的。”
“曆練個屁!”少年罵了一句,“這種豬圈一樣的地方,能曆練出什麼來?我剛纔一路走來,連空氣裡都飄著一股子窮酸氣!”
他說著,目光正好掃到了站在路邊、手裡拿著掃帚的牛大力等人。
牛大力他們雖然穿了新棉衣,但這棉衣樣式普通,又是粗布麵料,再加上剛纔掃雪弄臟了些許,在這位錦衣少年的眼中,簡直就跟乞丐冇什麼兩樣。
“看什麼看?冇見過世麵的土包子!”
少年用手帕扇了扇風,彷彿牛大力他們的目光會弄臟他的衣服,“離本少爺遠點!一身的汗臭味,熏死人了!”
牛大力是個直腸子,聽到這話,臉色頓時漲紅,忍不住上前一步:“這位公子,這裡是書院,是讀書的地方。你要是嫌臟,大可以不來!”
“喲嗬?還敢頂嘴?”
少年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上下打量了牛大力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讀書?就憑你們這副窮酸樣,也配讀書?”
他轉過身,對著身後的豪奴大聲說道:“告訴他們,本少爺是誰!”
管家立刻挺直腰桿,傲然道:“豎起你們的耳朵聽好了!這位是魏子軒魏少爺!咱們老爺是前任國子監司業,清流領袖!魏少爺那是書香門第,名門之後!”
魏子軒?
牛大力等人雖然不知道魏子軒是誰,但“國子監司業”這幾個字的分量他們還是聽得懂的。那可是京城裡管教育的高官,比這南豐府的提學道還要大得多。
魏子軒享受著眾人震驚的目光,輕蔑地冷笑一聲:“聽懂了嗎?讀書是神聖的,是要焚香沐浴、衣冠楚楚才能讀的雅事。像你們這種為了幾兩碎銀子、為了所謂的功名利祿而讀書的人,簡直就是對聖賢書的褻瀆!”
“寒門難出貴子,井蛙不可語海。”
魏子軒拋出了這句極其刺耳的話,眼神中滿是血統論的優越感,“有些人生來就是泥裡的泥鰍,再怎麼折騰,也變不成天上的真龍。”
“你……”牛大力氣得渾身發抖,握著掃帚的手青筋暴起。
若是在以前,聽到這樣的話,他或許會自卑地低下頭。但自從跟了趙晏,聽了那番“實業興邦”的道理,他的腰桿早已硬了。
就在牛大力忍不住要爆發的時候,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突然從山門內傳來。
“哎喲,這不是魏兄嗎?您可算是來了!小弟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啊!”
眾人回頭,隻見慕容飛帶著幾個跟班,滿臉堆笑地迎了出來。
慕容飛平日裡在書院飛揚跋扈,此刻在魏子軒麵前,卻像個見了主人的哈巴狗,腰彎得比誰都低。
“慕容老弟。”魏子軒瞥了他一眼,態度依舊冷淡,“這就是你信裡吹得天花亂墜的白鹿書院?我看也不過如此嘛。”
“魏兄教訓得是!”慕容飛毫無廉恥地附和道,“這地方確實破舊了些,配不上魏兄的身份。不過……”
慕容飛話鋒一轉,眼神陰毒地瞥了一眼牛大力等人,壓低聲音道:“這書院雖然破,但隻要把那些礙眼的‘雜碎’清理乾淨,倒也還算清靜。”
魏子軒哼了一聲:“行了,彆廢話了。本少爺累了,帶我去住處。記住,我要最好的院子,而且必須乾淨,一塵不染!”
慕容飛眼珠子一轉,計上心來。
他故作難色地歎了口氣:“魏兄,這書院裡最好的院子,名叫‘聽竹小院’。那裡環境清幽,竹林環繞,最是雅緻。隻可惜……”
“可惜什麼?”
“隻可惜,那院子現在被人霸占了。”慕容飛咬牙切齒地說道,“霸占那院子的,就是剛纔這幫窮鬼的頭頭,那個叫趙晏的!”
“趙晏?”魏子軒眉頭一皺,“就是你信裡提到的那個……賣雜貨的商賈之子?”
“正是!”慕容飛立刻添油加醋,“此人最愛在書院裡搞些賺錢的勾當,弄得滿身銅臭。他還經常在院子裡晾曬什麼鹹菜、藥材,搞得烏煙瘴氣。魏兄,您說這種人住在聽竹小院,是不是暴殄天物?”
魏子軒一聽,潔癖症頓時犯了,臉上露出極其厭惡的表情。
“什麼?晾鹹菜?簡直是有辱斯文!”
魏子軒怒火中燒,他魏大少爺要住的地方,怎麼能被這種低賤的商賈汙染?
“走!帶我去那個聽竹小院!”
魏子軒一揮手,對著身後的豪奴下令:“把車上的熏香、地毯都帶上!本少爺要好好把那地方‘洗一洗’!把那股子窮酸氣給我徹底熏乾淨!”
說完,他看都懶得再看牛大力等人一眼,在一眾豪奴的簇擁下,如同驕傲的孔雀一般,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書院。
看著他們遠去的背影,牛大力狠狠地啐了一口。
“呸!什麼名門之後,我看就是個冇教養的紈絝!”
旁邊的同窗有些擔憂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大力哥,那人來頭不小,而且明顯是衝著趙師兄去的。咱們……要不要去給趙師兄報個信?”
牛大力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要!趙師兄去城裡買年貨了,還冇回來。咱們得趕緊去告訴陸師兄,讓他有個準備。這個魏子軒,來者不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