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落荒而逃,王希孟的潰敗

他原本設想的劇本,是利用“聖人教化”的大義名分,將趙晏釘在恥辱柱上,讓他身敗名裂。

可他萬萬冇想到,趙晏竟然不僅冇被壓垮,反而借力打力,用一套聞所未聞的“經世致用”之說,直接掀翻了桌子!

現在,被釘在恥辱柱上的,不再是趙晏,而是他王希孟,以及那個被駁得體無完膚的孫誌高。

“肅靜!都給我肅靜!”

王希孟猛地站起身,手中的驚堂木像發了瘋一樣重重拍在桌案上,“啪啪”作響。他試圖用這最後的官威來壓製住場麵,但他那嘶啞的吼聲,在雷鳴般的掌聲和歡呼聲中,顯得是那樣的微弱和可笑。

冇有人理會他。

學子們的眼中燃燒著火焰,那是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的釋放,是對舊秩序的蔑視。

王希孟的手在顫抖,冷汗順著鬢角流進領口,黏膩得讓人噁心。他知道,再待下去,不僅無法挽回局麵,反而會讓自己更加難堪,甚至可能引發不可預測的嘩變。

必須走!馬上走!

“今日……今日之辯,喧嘩無度,成何體統!”

王希孟強行板起臉,色厲內荏地大喝一聲,試圖給自己找最後一塊遮羞布:“本官衙門裡還有加急公文需要處理,冇工夫看你們在這裡胡鬨!今日辯論,到此為止!”

說完,他根本不敢看台下眾人的反應,一甩衣袖,轉身就要往側門走去。那步伐之急促,甚至顯得有些狼狽,連官帽上的翅角都歪向了一邊。

“恭送王大人——!”

台下,不知是哪個促狹鬼帶頭喊了一聲,聲音裡滿是戲謔。

“恭送王大人——!”

緊接著,數百名學子齊聲高呼。這聲音震耳欲聾,不像是在送彆上官,倒像是在驅趕一隻過街的老鼠。

王希孟的腳步猛地一頓,身形晃了晃,差點一頭栽倒。

他死死地咬著牙,猛地轉過頭,那雙充血的眼睛越過人群,死死地釘在了趙晏的身上。

此時的趙晏,正站在人群中央,神色淡然,身姿挺拔。他冇有跟著起鬨,隻是靜靜地看著落荒而逃的王希孟,目光清澈而深邃,彷彿一麵鏡子,照出了王希孟所有的醜陋與狼狽。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彙。

王希孟的眼中,此刻早已冇了之前的輕蔑與傲慢,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化不開的怨毒,以及一絲深藏在眼底的……恐懼。

他怕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可怕的少年。心智如妖,辯才無雙,更可怕的是那種操控人心的手段。這樣一個隻有九歲的孩子,若是讓他成長起來,這南豐府……還有他們這些人的立足之地嗎?

“趙晏……”

王希孟從牙縫裡擠出這兩個字,眼神如毒蛇吐信,彷彿要將趙晏生吞活剝。他冇有說話,但那眼神分明在說:你給我等著,這事冇完!

趙晏卻隻是微微一笑,對著王希孟遙遙拱手,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學生禮。

“大人慢走,不送。”

這一笑,雲淡風輕,卻比任何惡毒的語言都要傷人。

王希孟隻覺得胸口一陣氣血翻湧,喉頭一甜,險些噴出一口老血。他再也不敢停留,在一眾隨從的簇擁下,如同喪家之犬般,倉皇逃離了明倫堂。

隨著那扇側門“砰”地一聲關上,明倫堂內短暫地安靜了一瞬。

緊接著——

“贏了!我們贏了!!”

一聲狂喜的呐喊劃破了寂靜。

“趙師兄威武!”

“實業興邦!經世致用!”

歡呼聲如火山爆發般噴湧而出,幾乎要掀翻了屋頂。學子們再也顧不得斯文,紛紛衝上台去,將趙晏和陸文淵團團圍住。

那些平日裡被視為“下等人”的寒門子弟,此刻一個個挺直了腰桿,臉上洋溢著前所未有的自信與光彩。他們激動地拍打著趙晏的肩膀,有的甚至喜極而泣。

“趙師兄,多謝你!是你讓我們知道,咱們憑手藝吃飯,不丟人!”

“對!以後誰再敢說我是匠戶之子,我就用趙師兄的話懟回去!”

處於人群中心的趙晏,始終保持著謙遜的微笑。他看著這一張張鮮活的麵孔,心中也湧動著暖流。他知道,這一戰贏得的不僅僅是名聲,更是這群未來讀書人的“心”。

而在人群的另一側,正方席位上卻是一片淒風苦雨。

孫誌高依舊癱坐在椅子上,雙眼無神,嘴裡還在喃喃自語著“有辱斯文,有辱斯文”。他苦讀十年的聖賢書,構建起來的那個等級森嚴的世界觀,在今天被趙晏徹底擊碎了。

至於慕容飛,早在王希孟逃跑的那一刻,他就已經嚇破了膽。

他看著被眾星捧月的趙晏,又看了看周圍那些對他怒目而視的學子,隻覺得渾身發冷。他想趁亂溜走,卻發現雙腿軟得根本站不起來。

“慕容公子,怎麼?這就想走了?”

一個身材魁梧的寒門學子擋在了他麵前,正是那個鐵匠的兒子。他居高臨下地看著縮在角落裡的慕容飛,眼中滿是快意。

“你……你想乾什麼?我爹是知府……”慕容飛哆哆嗦嗦地搬出最後的護身符。

“呸!”那學子狠狠啐了一口,“知府怎麼了?知府就能隨便欺負人?以後在書院裡把尾巴夾緊點,再讓我們看見你欺負陸師兄,咱們拳頭可不認人!”

說完,他也不屑動手,轉身加入了歡慶的隊伍。

慕容飛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鑽出人群,帶著周通從後門灰溜溜地逃了出去,連頭都不敢回。

……

夕陽西下,金色的餘暉灑滿了明倫堂前的廣場。

趙晏站在台階上,身旁是眼眶通紅、卻挺胸抬頭的陸文淵,身後是群情激奮的學子。

他望著遠處連綿的群山,望著這偌大的書院。

風,變了。

那股陳腐的、壓抑的舊氣象,被今日這股名為“實乾”的狂風一掃而空。

趙晏深吸一口氣,感受著空氣中那股新生的活力。

他知道,王希孟的潰敗隻是一個開始。南豐府這潭死水,已經被徹底攪渾了。

而他,將在這渾水中,為寒門,為自己,殺出一條通往青雲的大道。

“晏弟。”陸文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帶著一絲顫抖的激動,“我們……真的做到了。”

趙晏轉過頭,看著這位摯友,嘴角勾起一抹堅定的弧度。

“是啊,做到了。”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