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外援登場,前任案首
白鹿書院的風波並未因趙晏的“實業興邦”四字而平息,反而在有心人的推波助瀾下,愈演愈烈。
距離辯論會僅剩一日。
這一日清晨,一輛裝飾考究的馬車並未停在書院門口,而是徑直駛入了南豐府最清貴的“文昌閣”茶樓。
雅間內,慕容飛早早便等候在此。
他今日換了一身素淨的儒衫,收斂了往日的飛揚跋扈,臉上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恭敬。
坐在他對麵的,是一位年約弱冠的青年。
這青年生得白淨麪皮,下巴尖削,穿著一身洗得一塵不染的藍布長衫,頭戴方巾,坐姿端正得彷彿身後有一把尺子量著。
他手裡並冇有像尋常公子哥那樣拿著摺扇,而是捧著一本卷邊的《朱子語類》,即便是在茶樓這種地方,也目不斜視,彷彿周圍的紅塵俗世都會汙了他的眼。
此人便是上一屆南豐府府試的案首,如今已考取了秀才功名的——孫誌高。
孫誌高在南豐府士林中名聲極響,不為彆的,就為他那出了名的“守正”。他篤信程朱理學,將“存天理,滅人慾”奉為圭臬,對任何離經叛道之事都深惡痛絕。在他眼中,讀書人就該不食人間煙火,任何與銀錢沾邊的行為,都是對聖賢書的褻瀆。
“孫兄,請喝茶。”慕容飛殷勤地提起茶壺,為孫誌高斟了一杯,“這是家父特意讓人從杭州帶來的明前龍井。”
孫誌高微微皺眉,並冇有去接那杯茶,而是淡淡道:“慕容賢弟,君子之交淡如水。你今日特意請我來,想必不是為了品這口腹之慾吧?”
慕容飛心中暗罵一聲“假正經”,麵上卻堆起苦笑,歎息道:“孫兄明鑒,小弟今日也是實在冇辦法了,纔不得不來求助孫兄。咱們白鹿書院……出妖孽了啊!”
“妖孽?”孫誌高放下了手中的書,眉頭鎖得更緊,“書院乃聖人教化之地,何來妖孽?”
“孫兄有所不知。”慕容飛立刻添油加醋地說道,“那新來的府試案首趙晏,仗著有些才氣,不僅在書院裡拉幫結派,更過分的是,他公然宣揚‘商賈至上’的歪理邪說!他自己開鋪子做生意也就罷了,還用金錢誘惑同窗,讓好好的讀書人去給他當畫工,去做那些下九流的匠人活計!如今書院裡烏煙瘴氣,人人都在談論如何賺錢,哪裡還有半點讀書人的樣子?”
“竟有此事?”孫誌高猛地一拍桌子,臉上浮現出顯而易見的怒容,“士農工商,四民之序乃是國本!讀書人乃是四民之首,當以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為己任,豈能自甘墮落,與商賈逐利之徒為伍?這簡直是有辱斯文,大逆不道!”
慕容飛見火候到了,連忙遞上一把柴:“可不是嘛!小弟我氣不過,與他理論了幾句,誰知那趙晏牙尖嘴利,竟然說什麼‘實業興邦’,還說我們這些讀聖賢書的是‘空談誤國’!明日便是提學道王大人主持的辯論會,題目是《考工記與君子不器》。那趙晏狂妄至極,揚言要藉此機會,徹底打壓我們這些‘腐儒’的氣焰!”
“狂妄!無知!”孫誌高霍然起身,眼中噴射出衛道士般的狂熱光芒,“實業興邦?荒謬!邦國之興,在於德教,在於禮法!一群逐利的小人,除了敗壞人心,還能興什麼邦?”
他看嚮慕容飛,義正言辭道:“賢弟放心,明日之辯,我孫誌高定要要去會會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狂徒!我要讓他知道,何為正統,何為大道!我要當著全書院師生的麵,撕下他那張充滿了銅臭味的嘴臉!”
慕容飛大喜過望,連忙拱手:“有孫兄這位‘前任案首’出馬,定能正本清源,還書院一片朗朗乾坤!”
看著孫誌高那副大義凜然的模樣,慕容飛低下的頭顱掩蓋住了嘴角的獰笑。
趙晏啊趙晏,你不是很能辯嗎?這次我給你找了個比石頭還硬、比老學究還酸的“活聖人”來,我看你怎麼過這一關!
……
次日,白鹿書院。
明倫堂前的廣場上早已搭好了辯論的高台。
雖然距離開始還有一個時辰,但台下已經圍滿了看熱鬨的學子。
這次辯論的陣仗之大,前所未有。
不僅提學道王希孟親自主持,據說連府城裡的幾位名流鄉紳也被請來旁聽。顯然,王希孟和慕容家是鐵了心要把事情搞大,要在眾目睽睽之下將趙晏徹底踩死。
聽竹小院內。
陸文淵正在幫趙晏整理衣冠。他的手有些抖,臉上寫滿了擔憂:“晏弟,我聽說了,那個孫誌高……不好惹。他是出了名的‘死腦筋’,背起書來一套一套的,而且他在書院裡威望很高,很多學子都視他為榜樣。這次他來當正方辯手,咱們……勝算不大啊。”
趙晏看著鏡子裡的自己,神色依舊平靜如水。他輕輕按住陸文淵的手,溫聲道:“陸兄,你怕了?”
“我……”陸文淵咬了咬牙,“我不怕輸,我是怕……怕連累了你的名聲。畢竟,這件事是因我而起。”
“因你而起?不。”趙晏轉過身,目光深邃,“這是新舊觀唸的碰撞,遲早會有一戰。你不過是個導火索罷了。而且……”趙晏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孫誌高這種人,看似無懈可擊,實則滿身破綻。他讀的書雖多,卻都讀到了狗肚子裡,隻知死記硬背,不知變通。對付這種人,我有的是辦法。”
“走吧,彆讓我們的‘對手’等急了。”
……
巳時三刻,明倫堂。
王希孟身穿官服,威嚴地坐在主位之上。
在他左側,坐著幾位書院的博士和特邀的鄉紳;右側,則是這次辯論的“評判團”。
“時辰已到。”王希孟清了清嗓子,目光掃過全場,最後定格在趙晏身上,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今日之辯,旨在明辨是非,正本清源。題目:《考工記與君子不器》。”
“現在,請雙方辯手上台!”
隨著王希孟的話音落下,右側通道走出一行人。
為首的正是孫誌高。他昂首挺胸,步伐方正,一身藍衫顯得格外清冷孤傲。在他身後,跟著一臉得意的慕容飛,以及縮頭縮腦、顯然是被硬拉來湊數的周通。
“嘩——”
台下頓時響起一片議論聲。
“快看!是孫誌高孫師兄!”
“天哪,連孫師兄都來了?他可是上一屆的案首,早已中了秀才,怎麼會來參加這種辯論?”
“這下趙晏慘了。孫師兄學問深厚,口才了得,最重要的是他那股子‘浩然正氣’,誰能擋得住?”
在一片驚歎聲中,孫誌高帶著慕容飛等人坐到了代表“正方”的席位上。他坐定後,目不斜視,甚至連看都冇看對麵的空位一眼,彷彿多看一眼都會臟了自己的眼睛。
“請反方辯手上台!”王希孟再次喊道。
左側通道,趙晏緩步走出。
他依舊是一身洗得發白的青衫,身形瘦削,麵容稚嫩。但他走得很穩,每一步都踩得堅實有力。
然而,當他走到台上時,台下卻是一片死寂。
因為他的身後,空無一人。
“怎麼隻有趙晏一個人?”
“冇人敢跟他組隊嗎?”
“也是啊,對手可是孫誌高和慕容公子,誰敢上去觸黴頭?這不是找死嗎?”
“而且趙晏這次是被扣上了‘辱冇斯文’的帽子,誰要是幫他,豈不是也成了同黨?”
慕容飛看著孤零零的趙晏,忍不住嗤笑出聲:“趙案首,怎麼?你的那些‘盟友’呢?你的‘兄弟’呢?怎麼到了關鍵時刻,一個個都成縮頭烏龜了?要不你現在認輸,跪下磕三個響頭,本公子或許可以向王大人求求情,饒你一次?”
王希孟也假模假樣地歎了口氣:“趙晏,辯論需得雙方對壘。你若連個幫手都找不到,這辯論還如何進行?不如……”
“誰說他冇有幫手!”
一聲略帶顫抖卻異常堅定的高喊,突然從台下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人群中擠出一個略顯狼狽的身影。
陸文淵。
他滿頭大汗,顯然是經過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他身上的長衫還有些褶皺,那是剛纔被人群擠壓的痕跡。但他此刻的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明亮。
他大步衝上高台,站在了趙晏身邊。
“陸文淵?你瘋了?”慕容飛瞪大了眼睛,“你這個隻會抄書的窮酸,也敢上來丟人現眼?”
陸文淵冇有理會慕容飛,他轉頭看向趙晏,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對著台下所有人,大聲說道:“我陸文淵,出身寒門,家徒四壁。若非晏弟指點,若非憑手藝賺錢,我母親早已病死榻上!今日,哪怕被千夫所指,哪怕被逐出書院,我也要站在晏弟身邊!”
“因為我知道,靠雙手吃飯,不丟人!靠本事救母,不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