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辯論開啟,明倫堂風雲

陸文淵的聲音在明倫堂內迴盪,雖然有些發顫,卻字字鏗鏘。

台下原本嘲笑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不少寒門學子低下了頭,眼中閃過一絲羞愧和動容。

趙晏看著身邊的陸文淵,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他伸出手,緊緊握住了陸文淵那隻還在微微發抖的手。

“好兄弟。”

趙晏轉過身,麵向王希孟和孫誌高,原本溫和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如劍。

“王大人,反方辯手已到齊。”

“趙晏、陸文淵,請賜教!”

王希孟臉色有些難看,他冇想到那個懦弱的陸文淵竟然真的敢上來。不過轉念一想,多一個送死的也好,正好一網打儘。

“好!既然人齊了,那就開始吧!”王希孟大手一揮,“正方先發!”

孫誌高緩緩站起身。

他冇有急著說話,而是先整理了一下衣袖,對著孔子像遙遙一拜,做足了姿態。然後,他轉過身,目光如電,直指趙晏。

“趙晏,我且問你。”孫誌高的聲音洪亮,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壓迫感,“孟子曰:‘勞心者治人,勞力者治於人’。又雲:‘君子遠庖廚’。自古以來,士農工商,等級森嚴。士為四民之首,乃是國之脊梁;商為末流,乃是逐利之徒。你身為案首,不思進取,不修德行,反倒沉迷於商賈賤業,甚至蠱惑同窗去行那工匠之事。你,可知罪?”

一上來就是大帽子扣下來,引經據典,氣勢逼人。

慕容飛在一旁得意洋洋地扇著摺扇,心中暗道:孫兄果然厲害,這一開口就占領了道德製高點,看那趙晏怎麼辯!

台下眾學子也都屏住了呼吸,想看趙晏如何應對這雷霆一擊。

趙晏卻笑了。

他笑得雲淡風輕,彷彿聽到了什麼極其好笑的笑話。

“孫師兄,你口口聲聲說‘勞心者治人’,說‘商賈賤業’。”趙晏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孫誌高,“那我倒要請教孫師兄一個問題。”

“你請講。”孫誌高傲然道。

趙晏伸出手,指了指孫誌高身上的衣服,又指了指他手中的書本。

“孫師兄,請問你身上這件藍布長衫,是‘士’織出來的,還是‘工’織出來的?”

孫誌高一愣:“自然是織工所織。”

“那你手中這本聖賢書,是‘士’印出來的,還是‘工’印出來的?這紙張,是天上掉下來的,還是造紙匠人造出來的?”

孫誌高眉頭微皺:“自然是匠人所製。”

“好。”趙晏點了點頭,聲音陡然拔高,“那你每日吃的米飯,是農夫種的;你住的房子,是泥瓦匠蓋的;甚至你剛纔喝的茶,也是商賈千裡迢迢運來的!”

“孫誌高!你衣食住行,無一不賴工匠商賈之力!若無工匠,你便要赤身裸體;若無商賈,你便要忍饑捱餓!”

趙晏猛地一揮衣袖,指著孫誌高的鼻子,厲聲喝道:

“你一邊享受著工匠商賈帶來的便利,一邊卻在這裡高談闊論什麼‘賤業’、什麼‘末流’!這就是你所謂的‘君子’嗎?!這就你所謂的‘德行’嗎?!”

“這分明就是——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虛偽至極!!”

“轟——!”

趙晏這一番話,如同平地一聲驚雷,震得在場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誰也冇想到,趙晏竟然敢如此直接、如此犀利地回擊!而且角度如此刁鑽,直接扒下了孫誌高那層“清高”的皮!

孫誌高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指著趙晏,手指顫抖:“你……你這是強詞奪理!詭辯!這是詭辯!”

“詭辯?”趙晏冷笑一聲,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我說的難道不是事實?孫師兄,你若是真有骨氣,就把身上這身‘賤業’所製的衣服脫了,把手裡那本‘匠人’所印的書扔了!赤條條來去無牽掛,那才叫真正的‘不染塵俗’!你敢嗎?!”

全場鬨笑。

不少學子捂著嘴,看著台上那個平時道貌岸然的孫誌高此刻狼狽的模樣,心中竟生出一絲莫名的快意。

“肅靜!肅靜!”王希孟見勢不妙,連忙猛拍驚堂木,臉色鐵青,“趙晏!休要逞口舌之利!現在辯的是‘君子不器’,是‘道’與‘器’的關係!你扯什麼衣服飯食,簡直是有辱斯文!”

王希孟親自下場拉偏架了。

趙晏轉過頭,看著高高在上的王希孟,眼中的寒意更甚。

“好,既然王大人要談‘道’與‘器’。”趙晏嘴角微勾,露出一個獵人看著陷阱中獵物的笑容。

“那學生就陪大人,好好談談這《考工記》裡的‘道’!”

他向前邁出一步,氣勢竟反過來壓住了高台之上的王希孟。

“王大人,您方纔說,本次辯題為《考工記與君子不器》,意指《考工記》乃匠人末技,君子不應深究,對嗎?”

“自然!”王希孟冷哼道,“《考工記》所載,皆是百工技藝,雕蟲小技耳,何足掛齒?”

“好一個雕蟲小技。”趙晏點了點頭,隨即猛地抬頭,聲音如洪鐘大呂,響徹明倫堂:

“既然大人認為《考工記》是末技,是雕蟲小技,那學生鬥膽請問——”

“為何在兩個月前的府試之中,大人您偏偏要以這本‘末技’之書中的生僻內容為題,來考校全府數千名學子?!”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王希孟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手中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桌上,茶水濺了一身。

他千算萬算,冇算到趙晏會把兩個月前的“舊賬”翻出來,而且是在這種場合,當著所有人的麵,狠狠地砸在了他的臉上!

這是一個死局!

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

趙晏步步緊逼,聲音一句比一句高亢:

“若此書是末流,那大人在府試這等掄才大典中出此題,豈不是視科舉為兒戲?視朝廷法度為無物?!”

“若此書是經典,那大人今日又為何在此貶低它?將其斥為‘賤業’?!”

“大人!您究竟是前後矛盾,自打嘴巴?還是……”

趙晏盯著王希孟那雙驚恐的眼睛,一字一頓地吐出了最後四個字:

“假、公、濟、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