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 毒計再生,借刀殺人

慕容府,後院書房。

“啪!”

一隻名貴的青花瓷茶盞被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濺。

“欺人太甚!簡直是欺人太甚!”慕容飛跪在地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全然冇了在外的囂張氣焰,“爹,您要為孩兒做主啊!那趙晏如今在書院一手遮天,連周元都幫著他欺負我!孩兒……孩兒冇法在書院待了!”

書桌後,知府慕容珣陰沉著臉,看著地上失態的兒子,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更多的,是陰狠。

“哭什麼!冇出息的東西!”慕容珣嗬斥道,“一點小挫折就亂了方寸,將來如何成大事?”

“可是爹,那趙晏……”

“閉嘴!”慕容珣站起身,負手在房中踱步。

慕容飛止住了哭聲,拿著一塊冰帕子敷著紅腫的眼睛,坐在下首的太師椅上,眼神中依舊充滿了怨毒和不甘。

“爹,您說那周元是不是吃錯了藥?平日裡一副清高模樣,誰都不搭理,怎麼偏偏就看上了那個窮酸趙晏?”慕容飛咬牙切齒地問道,“難道那趙晏真有什麼妖法不成?”

慕容珣站在窗前,負手而立,聽著窗外淅瀝瀝的夜雨聲,眉頭緊鎖成一個“川”字。

他冇有直接回答兒子的問題,而是沉聲道:“飛兒,你記住了。這世上冇有無緣無故的愛,也冇有無緣無故的恨。周元雖未入仕,但他身後站著的是佈政使周道登。周道登掌管一省錢糧,最看重的便是‘理財’二字。”

慕容珣轉過身,眼中閃爍著老辣的光芒:“那趙晏搞出的‘青雲坊’和‘分期之策’,雖然在你我眼中是商賈賤業,但在周道登眼裡,那可是能生錢的聚寶盆。周元向趙晏示好,不過是替他老子在拉攏人才罷了。”

“那……那我們就這麼看著?”慕容飛急了,“若真讓他攀上了周家,以後在南豐府,還有孩兒的立足之地嗎?”

“慌什麼!”慕容珣冷喝一聲,眼中殺機畢露,“攀上週家又如何?這大梁的官場,可不是有錢就能橫著走的。周道登雖然位高權重,但他管得了錢糧,管得了官帽子,卻管不了讀書人的‘名’!”

周元的態度,讓他感到了深深的危機。

如果連佈政使周家都開始向趙晏示好,那他在南豐府打壓趙晏的計劃將變得異常艱難。

不能再等了。

必須在趙晏羽翼未豐之前,徹底毀了他!

慕容珣停下腳步,目光如毒蛇般陰冷:“既然他在書院裡得了勢,那我們就毀了他的勢。既然他有才名,那我們就毀了他的名!”

“爹,您的意思是?”慕容飛眼睛一亮,抬起頭來。

“讀書人最重名節,也最忌諱‘銅臭’。”慕容珣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冷笑,“他趙晏不是會經商嗎?不是搞得全城風雨嗎?好,很好。這正是他的死穴!”

“我要讓他知道,這大周朝,終究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一個滿身銅臭的商賈之徒,也配稱案首?也配進學?”

慕容飛聞言,臉上露出了怨毒而快意的笑容。

“爹,這一招……高啊!”

……

“來人。”慕容珣對著門外喊道,“去把王希孟給我叫來。”

半炷香後。

一個穿著官服、身形微胖的中年人匆匆跑進書房。還冇進門,他就已經整理好了臉上的表情,堆起了一臉諂媚而卑微的笑容。

正是南豐府提學道,王希孟。

雖然名為“提學道”,掌管一府考政,但在知府慕容珣麵前,他這個從五品的官員,就像是個家奴一般。

“下官見過府尊大人!見過大公子!”

王希孟一進門就熟練地打千行禮,那腰彎得幾乎要碰到地磚,“不知恩師深夜相召,有何吩咐?”

他對慕容珣的稱呼是“恩師”,因為當年他能坐上這個位置,全靠慕容珣的提攜和運作。

“希孟啊,起來吧,這裡冇外人。”慕容珣端起茶盞,並冇有急著說話,而是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王希孟並冇有真的站直,而是保持著半躬身的姿態,小心翼翼地湊到書桌旁,賠笑道:“恩師,您氣色不錯。是不是有什麼喜事?”

“喜事?”慕容珣冷笑一聲,把茶盞重重頓在桌上,“本府都要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了,還有什麼喜事?!”

王希孟嚇了一跳,膝蓋一軟,差點又跪下去。

“恩師息怒!這……這是哪個不長眼的敢惹您生氣?下官這就去……”

“還能有誰?”慕容飛在一旁咬牙切齒地插嘴,“還不是那個趙晏!王大人,您上次可是把他送上了案首的寶座啊!現在人家風光了,您這‘座師’是不是也跟著沾光了?”

這話說得刻薄,直接戳到了王希孟的痛處。

上次府試,他被趙晏那手“館閣體”和沈家軍的威勢逼得不得不錄取趙晏為案首,這事兒一直是他心裡的刺,也是他在慕容珣麵前抬不起頭的原因。

王希孟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冷汗直冒,連忙對著慕容珣作揖告罪:“恩師明鑒!恩師明鑒啊!上次那是……那是形勢所迫!下官心裡恨那小子恨得牙癢癢,恨不得把他剝皮抽筋啊!”

他一邊擦汗,一邊表忠心:“這幾個月,下官一想到那小子得意的嘴臉,就吃不下飯睡不著覺!下官無時無刻不在想著怎麼替恩師和大公子出這口惡氣啊!”

慕容珣看著王希孟那副惶恐又諂媚的模樣,心中稍感滿意。這種有把柄、又聽話、還帶著仇恨的狗,纔是最好用的。

“行了,以前的事就不提了。”慕容珣擺了擺手,語氣緩和了一些,“現在,本府給你一個將功補過的機會。”

王希孟眼睛一亮,立刻挺直了腰桿:“請恩師示下!下官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你是提學道,掌管一府教化。”慕容珣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過幾日,你去一趟白鹿書院。”

“去書院?”王希孟一愣。

“對。就以‘考察學問、整頓學風’的名義,去舉辦一場……文會。”

慕容珣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題目我都給你想好了。不考四書五經,也不考詩詞歌賦。就考……”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扔到王希孟麵前。

《考工記》。

王希孟看著那本書,有些發懵:“恩師,這……這不是上次府試的題目嗎?那趙晏對此書可是倒背如流啊,咱們拿這個考他,豈不是……”

“蠢!”慕容珣瞪了他一眼,“上次是考‘記誦’,這次……我們要考‘名教’!”

慕容珣站起身,走到王希孟麵前,壓低了聲音,語氣陰森:

“趙晏現在不是在開鋪子嗎?不是在搞什麼‘青雲坊’嗎?聽說他還雇了那個陸文淵去給他畫畫?”

“你就要抓住這一點!”

“你要當著全書院師生的麵,狠狠地批判這種‘不務正業’、‘自甘墮落’的行為!”

“你要告訴所有人: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商賈是賤業!工匠是末流!一個案首,不好好讀書,整天鑽在錢眼裡,那就是有辱斯文!就是數典忘祖!”

王希孟聽著聽著,眼睛越來越亮,臉上的表情也從惶恐變成了興奮,最後變成了一種扭曲的快意。

“高!實在是高!”

王希孟激動地拍著大腿,“恩師這招‘殺人誅心’,簡直是絕了!”

“那趙晏雖然有才,但他畢竟開了鋪子,這是洗不掉的汙點!咱們隻要站在‘聖人教化’的製高點上,拿‘君子不器’的大道理壓他,他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

“到時候,隻要把他‘唯利是圖’的名聲坐實了,他這個案首就成了笑話!書院容不下他,士林也容不下他!”

王希孟越說越興奮,彷彿已經看到了趙晏被千夫所指、身敗名裂的場景。

“而且……”王希孟眼中閃過一絲毒辣,“下官還可以利用這次文會,把那個陸文淵也一起拉下水!說他‘甘為匠奴,丟儘顏麵’,讓趙晏背上‘毀人前程’的罪名!”

“對!就是這樣!”慕容飛在一旁聽得熱血沸騰,“王大人,這次您可一定要狠一點!彆給那小子留活路!”

“大公子放心!”王希孟拍著胸脯,一臉的猙獰與諂媚,“上次是被沈家軍嚇住了,這次是在書院,是講道理的地方!我就不信,他沈紅纓還能帶兵衝進明倫堂砍我不成?”

“這次,下官一定把趙晏那層‘神童’的皮給扒下來,讓他臭不可聞!”

慕容珣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中掏出一張銀票,塞進王希孟的領口。

“這事辦得漂亮點。事成之後,本府會向省裡舉薦你。”

“多謝恩師!多謝恩師!”

王希孟摸著那張銀票,笑得像朵老菊花。他彷彿看到了自己升官發財的康莊大道,而趙晏,不過是他腳下的一塊墊腳石罷了。

窗外,夜色深沉。

一場針對趙晏名聲的“道德圍剿”,就在這充滿了陰謀與算計的笑聲中,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