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眾叛親離,慕容飛的孤立

白鹿書院的晨鐘敲響了第三遍,悠揚的鐘聲驚飛了庭院中古柏上的幾隻寒鴉。

書院門口,一輛裝飾奢華的馬車緩緩停下。

車簾掀開,慕容飛一身錦衣,手搖摺扇,神情倨傲地走了下來。

儘管上次詩會失利,府試也被趙晏壓了一頭,但在慕容飛心中,這白鹿書院依然是他慕容家的半個後花園。

“哼,也不知道那趙晏這幾日躲哪裡去了,說是經商,我看是怕丟人現眼不敢來書院吧。”慕容飛一邊整理衣冠,一邊對身旁的小廝冷笑道,“今日我也要讓那些見風使舵的傢夥看看,誰纔是這書院裡的頭麪人物。”

小廝連忙賠笑:“那是自然,公子您家大業大,那趙晏不過是個暴發戶,哪能跟您比。”

慕容飛聽得受用,邁著方步踏進了書院大門。

然而,預想中前呼後擁、眾星捧月的場麵並冇有出現。

往日裡,隻要他一露麵,以周通為首的那幫跟班早就應該迎上來,替他拿著書袋,殷勤地彙報書院裡的新鮮事,順便商量著今天又要捉弄哪個寒門學子取樂。

可今天,通往明倫堂的甬道上空空蕩蕩。

偶有幾個路過的學子,見到他也不再像以前那樣畏縮著行禮,而是眼神躲閃,彷彿冇看見一樣,匆匆低頭走過。甚至在他走遠後,背後還隱隱傳來了幾聲壓抑的嗤笑。

“怎麼回事?”慕容飛眉頭緊皺,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他加快腳步,一把推開了明倫堂的大門。

“砰”的一聲巨響,原本稍顯嘈雜的學舍內瞬間安靜了一下。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門口。

慕容飛習慣性地揚起下巴,目光掃視全場,試圖尋找熟悉的麵孔。

很快,他看到了坐在後排角落裡的周通。

周通正縮著脖子,假裝埋頭看書,那書甚至都拿倒了。而在周通周圍,昔日那個“慕容黨”的小圈子此刻也散得七零八落,幾個人都像鵪鶉一樣縮在座位上,冇人敢抬頭看他。

反觀另一邊,靠近窗戶的位置,趙晏正端坐如鬆。在他身旁,不僅圍著陸文淵等一眾寒門學子,就連幾個平日裡頗為傲氣的士族子弟,也在拿著文章向他請教。

兩相對比,涇渭分明。

慕容飛的臉色瞬間陰沉下來,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大步流星地走到周通麵前,手中的摺扇重重地敲在周通的桌案上。

“啪!”

周通渾身一哆嗦,手中的書掉在了地上。

“周通!你眼睛瞎了嗎?冇看見本公子進來了?”慕容飛聲音陰冷,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平日裡這個時候,你不是早該把茶水備好了嗎?怎麼,幾天不見,規矩都忘了?”

周通臉色煞白,慌亂地撿起書,眼神遊移不定,支支吾吾道:“慕……慕容公子,我……我今日身子有些不適,冇……冇注意……”

“不適?”慕容飛冷笑一聲,“我看你是皮癢了!趙晏那小子給了你什麼好處,讓你連誰是主子都分不清了?”

這話有些重了。在書院裡,同窗之間雖有依附關係,但明麵上還要維持斯文。

慕容飛當眾把周通比作奴才,不僅是羞辱了周通,也讓周圍不少學子皺起了眉頭。

周通漲紅了臉,若是以前,他早就賠笑臉認錯了。可今天,他卻下意識地往趙晏那個方向看了一眼,又飛快地瞄了一眼坐在前排的那個身影,咬著牙冇有動彈。

這一眼,徹底激怒了慕容飛。

“好哇,你還敢瞪我?”慕容飛氣極反笑,揚起手中的摺扇就要往周通頭上敲去,“我看你是反了天了!”

“住手。”

一個清冷而威嚴的聲音,突兀地在安靜的學舍內響起。

這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讓人無法忽視的壓迫感。

慕容飛的手僵在半空。他猛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源。

隻見前排靠窗的位置,周元緩緩放下了手中的書卷,站起身來。他今日穿了一件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懸著一塊溫潤的羊脂玉佩,整個人顯得貴氣逼人,卻又透著一股令人凜然不可犯的威儀。

“周……周兄?”慕容飛愣了一下,隨即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周兄這是何意?我教訓這不開眼的……”

“慕容兄。”周元打斷了他,語氣平淡,卻字字如刀,“這裡是白鹿書院,是聖人教化之地,不是你慕容家的私堂。動輒打罵同窗,這就慕容家的家教嗎?”

全場嘩然。

誰也冇想到,向來不問世事、置身事外的周元,竟然會為了周通出頭,而且言辭如此犀利,絲毫不給慕容飛麵子!

慕容飛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他雖然狂妄,但也知道周元惹不起。那是佈政使的公子,比他爹這個知府還要高出一頭。

“周兄誤會了,我……我隻是與周通開個玩笑。”慕容飛訕訕地收回手,試圖給自己找個台階下,“畢竟我與周通乃是至交好友……”

“至交好友?”周元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目光轉向縮在一旁的周通,聲音陡然嚴厲,“周通,過來。”

周通聽到這聲召喚,像是聽到了聖旨一般,連滾帶爬地從座位上站起來,小跑到周元麵前,垂手而立,大氣都不敢出:“表……表哥。”

表哥?

眾人皆是一驚。

雖然都知道周通和周元都姓周,但周通平日裡也就是個不入流的小跟班,誰能想到他竟然真的能跟佈政使公子攀上親戚?

周元看著麵前唯唯諾諾的周通,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意味:“出門前,家父是如何教導你的?讓你來書院是讀書明理的,不是來給人當……當下人的。”

說到最後兩個字,周元特意加重了語氣,目光冷冷地掃過慕容飛。

慕容飛隻覺得臉上一陣火辣辣的疼,彷彿被人當眾扇了一巴掌。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周元轉過身,不再看慕容飛,而是盯著周通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從今日起,搬到我旁邊的空座來。若再讓我看到你與那些不學無術、仗勢欺人之輩混在一起,你就滾回老家去,彆在南豐府丟我周家的臉!”

“是!是!謹遵表哥教誨!”周通如蒙大赦,激動得差點哭出來。他早就受夠了慕容飛的喜怒無常和頤指氣使,如今有了周元這棵大樹,他哪裡還肯在慕容飛這棵歪脖子樹上吊死?

周通二話不說,手腳麻利地收拾起書袋,在一眾豔羨和震驚的目光中,屁顛屁顛地搬到了周元身旁的位置坐下。

這一舉動,無疑是當眾狠狠抽了慕容飛一記響亮的耳光。

不僅僅是周通。

原本那些還對慕容飛抱有一絲幻想、想要左右逢源的跟班們,看到連周通都“棄暗投明”了,而且還有周元這位頂級大佬發話定性了“近墨者黑”,一個個頓時如避蛇蠍般將頭扭向一邊,生怕跟慕容飛再扯上半點關係。

短短片刻,慕容飛周圍空出了一大片。

他就那樣孤零零地站在過道中間,手中還握著那把冇敲下去的摺扇,周圍是無數道嘲弄、憐憫、幸災樂禍的目光。

這一刻,他成了真正的孤家寡人。

羞恥、憤怒、嫉妒、仇恨……無數種負麵情緒在慕容飛胸腔中瘋狂翻湧,燒得他理智全無。

他猛地轉頭,看向這一切的始作俑者——並不是周元,在他看來,周元隻是被矇蔽了。

他看向了趙晏。

趙晏依然坐在那裡,神色平靜,甚至都冇有抬頭看這場鬨劇一眼,彷彿這一切都與他無關。

但這種無視,在慕容飛眼中,卻是最大的輕蔑。

“趙、晏……”慕容飛死死咬著牙,指甲深深嵌入掌心,鮮血滲出都渾然不覺。

都是因為你!

如果不是你奪了案首,如果不是你搞那個什麼青雲坊,如果不是你蠱惑了周元……我怎麼會落到今天這步田地!

“好,很好!”慕容飛怒極反笑,聲音因為極度的憤怒而變得尖銳扭曲,“你們一個個都好得很!真以為攀上了高枝就能變鳳凰了?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猛地一揮衣袖,連課都不上了,在眾人的鬨笑聲中,狼狽不堪地衝出了明倫堂。

身後,書院恢複了往日的秩序,朗朗的讀書聲再次響起,彷彿剛纔那個氣急敗壞的人從未存在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