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重返書院,格局大變

初秋的南豐府,暑氣漸消,天高雲淡。

青雲坊的後院內,趙晏將最後一摞賬本合上,遞給了身旁的老掌櫃。

“福伯,坊裡的規矩既已立下,往後照章辦事即可。墨錠的品控是重中之重,萬不可因銷量大增而有所懈怠。”趙晏語氣溫和,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

老掌櫃雙手接過賬本,恭敬地應道:“東家放心,老朽省得。如今咱們‘青雲墨’在府城已是供不應求,畫院那邊的單子也排到了下個月,一切都已步入正軌。”

趙晏微微頷首。

這段時間,他忙於整頓青雲坊,利用“分期付款”和“會員製”等現代商業手段,硬是將一家瀕臨倒閉的墨鋪盤活成了南豐府的商業新星。

如今青雲坊根基已穩,他也該收收心,迴歸正途了。

畢竟,他是讀書人。經商隻是手段,科舉纔是通天大道。

“既如此,我也該回書院了。”趙晏站起身,拂了拂衣袖上並不存在的塵埃,目光投向了白鹿書院的方向,“院試在即,不可荒廢了學業。”

……

白鹿書院,這座屹立於南豐府百年的學府,今日的氣氛似乎有些不同尋常。

當趙宴穿著一身洗得發白卻整潔異常的瀾衫踏入書院大門時,四周的喧囂聲彷彿在一瞬間按下了暫停鍵。

無數道目光投射而來。

有敬畏,有羨慕,有探究,唯獨冇有了往日的輕蔑。

“快看,是趙案首回來了!”

“聽說青雲坊就是他的產業?嘖嘖,如今不僅是府試案首,還是沈家的座上賓,連知府大人都對他另眼相看。”

“何止啊,你是冇見上次詩會,他那一首《從軍行》,直接把慕容飛壓得抬不起頭來……”

竊竊私語聲傳入耳中,趙晏神色淡然,步履從容。他並未因這些讚譽而飄飄然,也未因曾經的冷遇而憤世嫉俗。

經曆了生死的考驗和商海的搏殺,他的心境早已遠超同齡人。

剛走進明倫堂,原本嘈雜的學舍瞬間安靜了下來。

坐在前排的幾個寒門學子,見趙晏進來,竟是不約而同地站起身,拘謹而恭敬地向他行禮:“趙師兄。”

這在以前是不可想象的。

在講究門第的白鹿書院,寒門子弟向來唯唯諾諾,生怕惹惱了權貴,如今卻敢公然向趙晏示好,顯然是趙晏的崛起給了他們挺直腰桿的底氣。

趙晏微笑著一一回禮,態度謙和,冇有絲毫架子。

他走到自己的座位前。

曾經,這裡常被慕容飛的狗腿子潑墨水、扔廢紙,但此刻,桌案擦拭得一塵不染,甚至擺放好了新添的筆墨。

趙晏剛坐下,便感覺到一道目光緊緊鎖定了自己。

他側頭看去,隻見右側靠窗的位置,坐著一位錦衣華服的少年。

這少年麵如冠玉,氣質儒雅,雖然穿著富貴,卻無半分紈絝之氣,反而透著一股書卷涵養。

趙晏認得此人。

周元。

佈政使周大人的獨子。

在南豐府,知府是一把手,但佈政使是省裡管錢糧的高官,級彆比知府還要高半級。

周元雖然行事低調,但在書院的“二代圈子”裡,地位極高,連慕容飛平日裡都不敢在他麵前造次。

往日裡,周元與趙晏素無交集,屬於那種“高嶺之花”,對誰都客氣,但也對誰都保持距離。

但今天,周元竟然站了起來,手中拿著一把摺扇,徑直朝趙晏走來。

這一舉動,立刻引來了全場的側目。

“周公子要乾什麼?難道是要替慕容飛出頭?”有人小聲嘀咕。

“怎麼可能,周公子向來不屑與慕容飛為伍。”

在眾人的注視下,周元走到趙晏桌前,並冇有盛氣淩人的姿態,反而是溫文爾雅地拱了拱手:“趙案首,久仰大名,今日終得一見,周某有禮了。”

趙晏雖有些意外,但反應極快,起身回禮道:“周公子客氣了,趙某不過一介寒儒,當不起‘久仰’二字。”

“哎,趙兄過謙了。”周元爽朗一笑,直接在趙晏對麵的空位上坐了下來,一副要促膝長談的架勢,“府試案首的文章,我早已拜讀,字字珠璣,令人佩服。不過,今日周某冒昧前來,卻不是為了談文章。”

趙晏眉梢微挑:“哦?那周兄是?”

周元手中的摺扇輕輕敲了敲掌心,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壓低聲音道:“家父前日從省城歸來,在飯桌上特意提到了趙兄。”

趙晏心中一動。佈政使關注自己?

“家父掌管一省錢糧,最是頭疼民間商賈流通不暢之事。”周元看著趙晏,語氣中帶著幾分真誠的讚賞,“前些日子,青雲坊推出的‘分期買鋪’之策,轟動全城。家父也是拍案叫絕,稱此策‘通權達變,活水生財’,乃是經世致用的奇才之想。”

趙晏這才恍然。

原來是因為那個“分期付款”的商業模式。

在這個時代,雖然也有借貸,但像趙晏這樣係統化、規模化地運用金融槓桿來盤活資產,確實是聞所未聞。

對於掌管錢糧的佈政使來說,這種能促進經濟流動的手段,自然極具吸引力。

“周大人謬讚了,趙某不過是為了生計,隨手為之。”趙晏謙遜道,但眼神卻不卑不亢。

“隨手為之便能解一家商鋪之困,若推而廣之,豈非能解一府、一省之困?”周元身體微微前傾,顯然對此極感興趣,“趙兄,不瞞你說,我對商賈之道也頗有興趣,隻可惜身為士族,多有束縛。日後若有閒暇,還望趙兄不吝賜教。”

這番話,說得極有分寸,既抬高了趙晏,又拉近了關係,還隱晦地表達了對自己身份束縛的無奈,瞬間讓人好感倍增。

趙晏看著周元清澈的眼神,知道此人並非虛情假意。

“賜教不敢當,若周兄有意,我們可互相切磋。”趙晏笑道。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幾分惺惺相惜之感。

這一幕,落在書院眾人眼中,無異於一場地震。

周元是誰?那可是佈政使的公子,書院裡最頂級的權貴子弟!他竟然主動向趙晏示好,還相談甚歡?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趙晏不僅有沈家做靠山,如今更是入了佈政使大人的眼!

角落裡,幾個原本還想替慕容飛說幾句酸話的學子,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默默地把到了嘴邊的話嚥了回去。

風向,徹底變了。

“趙兄,聽聞你府試之時曾被人針對?”聊了一會兒商業,周元話題一轉,回到了學業上,“王希孟此人,雖然治學嚴謹,但也……頗為勢力眼。趙兄的文章雖好,但鋒芒太露,恐不喜於他。”

這是在善意提醒了。

趙晏心中承情,點頭道:“多謝周兄提點,我會注意分寸。”

“不過……”周元忽然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以趙兄之才,即便收斂鋒芒,怕也是錐處囊中。屆時若真有人借題發揮,周某倒想看看,趙兄如何舌戰群儒。”

趙晏微微一怔,隨即明白了周元的意思。

樹大招風。

自己在府試中奪魁,又在商界搞出這麼大動靜,必然會引起守舊派和敵對勢力的反撲。

周元這是在暗示自己,接下來的日子,恐怕不會太平。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趙晏淡然一笑,眼中透著強大的自信,“隻要行得正,何懼鬼敲門。”

周元看著趙晏那雙平靜如水的眸子,心中暗暗點頭。

此人,絕非池中之物。父親說得對,這趙晏,值得深交。

“好一個兵來將擋!”周元大笑一聲,站起身來,“馬上就要授課了,我就不打擾趙兄溫書了。改日,我在醉仙樓設宴,請趙兄務必賞光。”

“一定。”趙晏起身相送。

隨著周元回到自己的座位,明倫堂內的氣氛變得更加微妙。

那些曾經欺辱過趙晏的人,此刻都在瑟瑟發抖,生怕趙晏秋後算賬。而那些處於觀望狀態的中立派,則開始在心中重新評估趙晏的份量。

趙晏重新坐下,翻開書本。

他能感覺到,周圍投來的目光中,敬畏多了,嫉妒少了。

這就是權勢和實力帶來的變化。

但他更清楚,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麵。慕容家不會善罷甘休,那個所謂的提學道王希孟,恐怕也是來者不善。

“慕容飛……”趙晏手指輕輕摩挲著書頁,目光微冷。

他知道,慕容飛今天還冇來。

等他來了,看到這天翻地覆的格局,不知會是何種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