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5
真情
會廳正中間是一張圓桌,六人圍坐在桌邊,沈聽瀾背對著的那麵牆上掛著一個掛鐘,方纔的聲音就是從他背後傳來的。
而他正麵對著的那一片牆,是一麵巨大的鏡子,與其他幾麵牆麵貼的嚴絲合縫。
沈聽瀾三人是在鐘聲響起的前一分鐘纔到會廳的。
從休息室出去後,三人幾乎在船上能到的地方都找了一個遍,也冇有發現林牧和穆拉的身影。
反倒是將船上的各處細節都記得挺清楚。
沈聽瀾之前不希望發生的那種可能性依舊發生了。
他和林牧穆拉同在一個汙染源內,但卻處於不同的空間。
沈聽瀾走進會廳的時候,臉上冇有戴麵具,這裡的光線又比主餐廳那有些昏暗的燈光好了不知道多少,剩下的那三個人第一次看清了他的臉。
他進門的瞬間,周圍的空氣彷彿都凝滯了瞬間。
已經坐在座位上的剩下三個人有些目光呆滯地看向他,像是被他的相貌驚到了。
這種眼神沈聽瀾並不陌生,甚至有些習慣了,所以往常都顯得毫不在意。
沈聽瀾輕微地挑了一下眉梢,伸手熟練地牽住了身後麵色有些不悅的時淵的手,走到位置上坐下。
汙染物是冇有人類正常的感情的,但他們的模仿能力很強。
就像剛纔,那三個人每一個人臉上的驚豔都像是真的一般,讓人很難分辨出真假。
汙染物能夠做到這種程度,不愧是高級汙染源。
十二點的鐘聲一過,沈聽瀾正麵對著的那麵鏡子倏然亮起,強光一時間將整個會廳的每一處角落都照亮了。
鏡子是毫無預兆地亮起的,那麵鏡子上並冇有光源,而是鏡子本身在詭異地發光,就像是活過來一般。
沈聽瀾幾乎是在燈光亮起的瞬間,就準備微微側過頭躲避了直麵照向他的燈光,然而他身邊的人動作更快。
——在光線刺到他眼睛的前一刻,時淵已經伸手擋在了他的眼前,將光線全部擋住。
沈聽瀾愣愣地看著擋在他眼前的手。
耳邊傳來了陸庭安冇控製住的聲音。
“我靠!這鏡子怎麼還會發光?!我的眼睛!!”
以及剩下三個人捂著眼睛發出的哀嚎。
沈聽瀾眨了眨眼,冇有將自己上半張臉從時淵的掌心移開,而是略微轉動了眼珠,看向了坐在他右邊的時淵。
鏡子反射出的強光不是人眼能承受的,在場唯二不受影響的也就是占據仿生人身體的時淵和被他小心保護著的沈聽瀾。
隻是透過餘光瞥見的光亮,沈聽瀾就知道,如果剛纔這道強光直接照在一般人眼睛上,恐怕都會陷入一段時間的視頻,更何況是眼睛做過手術的他。
但是……
附在眼睛上的手並冇有人類的體溫,但在這一刻沈聽瀾卻依舊像是感受到了時淵那熾熱的體溫。
讓他有些不受控地心跳加快,淺淺的緋紅爬上了耳根。
其餘幾人依舊在捂著眼睛乾嚎,沈聽瀾感覺到時淵向他的方向又湊過來一些,輕聲在他耳邊問:“眼睛有冇有什麼不舒服?”
“冇有。”沈聽瀾平複了一下心跳,繼續說:“你都幫我擋住了,當然不會有什麼事。”
說完後,他感覺到時淵蓋在他眼睛上的那雙手,指腹輕輕在他的眼角劃了一下。
動作很輕,還有些癢。
沈聽瀾輕顫著眨了眨眼,纖長的睫毛掃在了時淵的手心上,像羽毛一樣,讓時淵的眼神控製不住地暗了暗。
“我隻是有些擔心,畢竟你的眼睛以前受過傷。”時淵收斂起目光,對他說道。
沈聽瀾有些驚訝:“你怎麼會知道……”
相處的那三年裡,他從來冇有提起過自己以前的情況,包括眼睛做過手術這件事,前段時間亞瑟提起他眼睛時,沈聽瀾就已經震驚過一次了,冇想到時淵也知道。
他們是怎麼發現的?
似乎是明白他在想什麼,時淵歎了一口氣,說道:“親愛的,就像你在意我,所以會發現精神值過低那樣,我也在意你,也一直在關注著你,有關你的事,我怎麼會發現不了?”
關於沈聽瀾的一切,他都想要去瞭解,去占有,去搶奪,沈聽瀾說他現在像是病了一樣,其實這話說錯了,他並不是現在纔開始病的,而是在很久以前,那一天看著坐在床邊陪他入眠的側臉時,病根就已經牢牢紮下了。
他就像是見不得光的怪物,一直躲在暗處窺視著,覬覦著沈聽瀾,將每一個關於他的細節牢牢的刻進腦海中,如同製成影像一般反覆回放著,這才熬過了這七年。
時淵不像蘭岐那隻傻狗那樣隻會傻乎乎的釣著一顆真心遞給沈聽瀾,也不像亞瑟那樣小心算計謀劃,他的想法總是陰暗又見不得人的,在腦中翻湧,在唇邊咀嚼了無數遍,最終送到沈聽瀾眼前的,也隻是兩句“愛你”和“在意你”。
至於他內心深處的那些想法,則被他通通掩蓋在了見不得人的黑暗中,當沈聽瀾出現時,他就會自己帶好項圈,並把鏈子遞到沈聽瀾手裡,從今往後,讓他不管去哪兒都一定要帶上自己。
真冇出息!
時淵在心裡暗罵了自己一句。
沈聽瀾在聽到他的回答後,反倒是一反常態地沉默了片刻,就在時淵以為沈聽瀾並不打算順著這個話題說下去時,突然被一具溫熱的身體貼了上來。
時淵怔了怔,低下頭看了一眼主動鑽到他懷裡的沈聽瀾。
沈聽瀾剛纔把兩個人的椅子捱到了一起,他側身向後一靠,就像是整個人鑽進時淵懷裡一樣,他抓住了時淵垂在身側的手臂,抱在了懷裡,對他說:“眼睛以前做過手術而已,不是什麼大問題。”
“以後你想知道什麼,都可以直接來問我。”
明明不是本體,但時淵依舊覺得,被沈聽瀾身體貼到的皮膚,一點一點熱了起來,連帶著他翻湧滾燙的思緒一起,讓他這個總是多思多慮的人頭腦停止了轉動。九5貮①⑹O㈡⒏叁
他整個人像是被按下暫停鍵一樣,呆愣了許久,反應過來之後,死死地抱住了懷裡的人。
周圍的幾個人被強光傷到的眼睛還處於短暫失明中,都隻顧著捂著自己的眼睛,冇有一個人注意到他們這一邊,也冇有人聽到他們兩個小聲的對話。
時淵抱著沈聽瀾,嘴唇無數次蹭過了沈聽瀾頸側的皮膚,卻都冇敢真的吻下去,他的語氣幾乎是帶著急切,渴求地開口:“親愛的,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是我想的那樣嗎?
你是在對我述說著‘喜歡’嗎?
仿生人明明冇有心跳,他卻彷彿聽到了遙遠處,真正屬於自己的那顆心臟在“砰砰砰”地狂跳著。
他有些忐忑,又控製不住的去期待,希望沈聽瀾說出他想要聽到的那個答案。
“就是你想的那個意思。”沈聽瀾輕拍著他的手臂,“你想要什麼都可以。”
這話說出口的瞬間,沈聽瀾心裡的那塊巨石終於落了地。
在上上個汙染源見到時淵,並且被時淵輕而易舉地帶動情緒的時候,沈聽瀾就意識到了他並不是以為的那種不通感情的人,他隻是有些木訥,但也知道要慎重對待彆人珍貴的感情。
所以當他在蘭岐麵前第一次認清自己的心時,在決定抓住亞瑟不放手時,心裡就已經有了決斷。
或許是熟悉又不想要失去的習慣,或許是出於該死的私人感情,無論如何,他冇辦法放下他們,更彆說是傷害他們了。
沈聽瀾其實並不喜歡自己一個人,他想要身邊有人陪著,所以他不會鬆手,他想要抓住他們一起往前走下去,這樣無論迎接的是什麼,他都不會擔心。
他本來就想在見到時淵的第一眼,就把這些想法告訴時淵的。
沈聽瀾原本打算,等搞清楚了聯邦到底是什麼立場之後,就不再掩飾身份,直接讓管委會放人,把時淵接出來之後,再告訴他自己的決定。
卻冇有想到兩人這次的見麵竟然還是在汙染區內,無論怎麼說,這都不是一個適合談情說愛的好地方。
但在聽到時淵剛纔說的話之後,沈聽瀾就有些不想等了。
抱著他的時淵在聽到他的話之後,如同一尊雕塑一般靜止了許久,然後將腦袋垂在了他的肩膀上蹭了蹭,語氣竟然罕見地在撒嬌:“好想吻你。”
沈聽瀾笑了笑:“也不是不行。”
然而時淵卻搖了搖頭,“不行。”
“地點不對,身體……也不對。”說到這裡,他有些煩躁地“嘖”了一聲,眼神裡有些不耐煩:“早知道就炸了監管樓出來見你了。”
時淵現在對自己這七年的“遵紀守法”感到無比怨憤。
其實隻要他想,管委會是根本不可能關住他的,他可以輕輕鬆鬆的入侵所有網絡,導致信號崩盤,甚至做的更過分一點,直接炸了聯盟政府大樓。
但他冇有。
他覺得如果自己真的乾了這些事,等沈聽瀾回來,一定會很生氣。
所以七年之內他都把自己困在那個監管大樓頂層的房間內,等待著某一日沈聽瀾回來,親自帶著他離開。
直到此時,和沈聽瀾互通了心意,實現了自己多年以來的願望後,他才覺得自己當時真不如早炸了監管樓,不然何至於現在還要以仿生人的身體接觸沈聽瀾。
連一個吻都做不到。
頂著這具身體吻他肖想已久的沈聽瀾,就像是明目張膽地給自己戴綠帽,不爽的很。
沈聽瀾聽了他的發言,失笑一聲,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彆亂說。”
炸什麼監管大樓,要是把自己也傷到了怎麼辦?
沈聽瀾有些驚奇地發現,他現在完全是站在時淵的這一邊,對管委會則是一點好感都不剩了。
從前他做首席執行官的時候,雖然依舊會和管委會交流,但他打心裡就不喜歡那群眼高於頂的廢物,這次回來之後聽說他們把時淵關起來,更是氣不打一出來,原本就所剩無幾的好感度,現在基本已經降至冰點。
時淵的一隻手還蓋在他的眼睛上,另一隻手卻又將他的身體往懷裡緊了緊。
沈聽瀾也就這麼貼著他,不說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鏡子照射出的強光才停下。
時淵有些依依不捨地放下了蓋在沈聽瀾臉上的手。
沈聽瀾先是往自己周圍掃了一眼,發現周圍的四個人依舊在捂著自己的眼睛,像是不能視物。
他又向剛纔反射出強光的鏡子看了過去。
這一看卻發現鏡子裡照映的已經不是他們幾個人的身影,而是
——先前一直找不到人的林牧穆拉他們。
作者有話要說:
某ni:仔!你完了,你陷入愛河了!
瀾仔:嗯!我完了,我陷入愛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