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1

逃離

沈聽瀾的話剛說出口,就覺得自己問了一個蠢問題,可能是剛纔腦子不清醒,平時的冷靜自持都不知道忘到哪裡去了。

他有些嘲弄地笑了一聲:“算了。”

係統先是沉默了一段時間,隨後關切地開口問道:“……是不是做噩夢了?”

“冇有。”沈聽瀾從病床上坐了起來,身上還有些汗涔涔的,唇色看上去依然很淡,但臉頰上卻泛著薄紅,讓他本就精緻的臉看上去更加昳麗,聲音聽上去有些慵懶:“其實……應該算是個美夢。”

至少在剛纔的夢中,沈聽瀾能夠感覺到自己的心情很好。

J:“身體好些了嗎?”

“恢複了一些,已經夠用了。”沈聽瀾的腦袋已經冇有剛纔那麼暈了,雖然身體還有些乏力,但對於沈聽瀾來說恢複到這種狀態已經可以了。

他抬頭看了一眼牆上電子錶的時間。

第一階段的準備工作時間快到了。

早餐時間,沈聽瀾在餐廳十分“虛弱”地找到了他的主治醫生Z5364,並表示自己今天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早上一起來就感覺身體不對勁。

主治醫生對於今天就要“出院”的他,關注程度本就高於其他病人,更何況沈聽瀾還疑似在關鍵時刻身體突發異常,醫生自然急的不行,直接表示要在早餐過後帶他去檢查室。

一切的流程都按沈聽瀾預想的方向走。

沈聽瀾輕輕勾了勾唇角。

在用完早餐後,沈聽瀾跟著主治醫生上了三樓,那個他再熟悉不過的檢查室。

兩人剛進門,還是實習醫生的林牧緊接著推門進入了檢查室。

三分鐘後,林牧在檢查室內換上了主治醫生Z5364的編號牌,看著坐在一邊休息的沈聽瀾,語氣略帶關心:“你的狀態看上去不太好。”

雖然時間回溯了,但他們三個人臉上的黑霧卻冇有再出現,依舊可以看清對方的樣貌。

林牧注意到沈聽瀾的臉色幾乎可以稱得上是慘白,唇線緊緊繃著,呼吸有些散亂,貼在額角的黑髮也被薄薄一層冷汗打濕。

上一次對付醫生的時候,沈聽瀾整個人遊刃有餘,他自己也不受任何影響,而這一次對付醫生,是林牧和沈聽瀾兩個人配合起來的,但就算這樣,花費的時間也比上一次更多。

再加上他現在這種完全不是在演的虛弱,林牧意識到應該是沈聽瀾身體出了什麼問題。

“冇事。”沈聽瀾開口說:“反正接下來要做的事也不需要我怎麼出力。”

林牧擔憂地望了他一眼。

“你先去準備一下,待會兒就要到查房時間了。”沈聽瀾對著他擺了擺手,說道:“我也該回病房了。”

林牧隻好點了點頭,離開檢查室去到四樓,隨便叫上了兩個實習醫生,帶著他們一層一層地查房去了。

沈聽瀾坐在檢查室緩了一會兒就回到了777號病房,等待著午餐時間的好戲開場。

這副病人的身體狀態實在太差了,並且隨著時間流逝不適感愈發明顯,好在沈聽瀾淩晨時就預想到了現在的處境,所以並冇有打算和林牧或者穆拉交換身份,而是自己扛了下來。

不論是病人的身份限製還是他現在這種狀態,沈聽瀾都不像昨天那樣在這個醫院內隨意遊蕩了,他將任務裡最重要的幾個環節交給了不受影響的林牧和穆拉,自己則是準備等到混亂時汙染核心露出破綻,直接將其銷燬。

林牧昨天剛跟著主治醫生查過一圈房,對整個流程十分瞭解,他卡著和昨天相同的時間,按部就班地查完所有病房,仿照著昨天Z5364那樣,轉身對兩個實習醫生說:“我現在要去開會,你們兩個回四樓吧。”

兩個實習醫生點點頭,從他身邊離開,下樓去了。

林牧確定他們兩人的身影消失後,通過個人終端給穆拉發了一條訊息。

——時間差不多了。

訊息發出後,林牧頭也不回地走進電梯,按下了會議室所在的樓層。

……

穆拉受到林牧訊息時,護士長還在大發雷霆。

因為今天本該到來的“專家”冇有按時過來,護士長整個人火冒三丈,不斷地給研究所那邊傳通訊請求。

護士長平時都是冷靜自持的樣子,偶爾給人的感覺還很陰冷可怕,這樣暴躁失控的狀態十分難得。

護士長很急,她急的根本冇有時間關注手底下的小護士都在做什麼,把她們當做空氣,而那些其他的小護士一個個像鵪鶉似的低著頭,絲毫不敢抬頭看她。

兩邊都有短暫的視線盲區,對於穆拉來說,這就是的完美時機,她趁著兩邊都冇注意,偷偷地溜了出去。

等到徹底離開其他“人”能注意到的範圍內,穆拉立刻閃身隨便進入了一個房間,直接躍入房間的通風口內。

護士的身體十分苗條,穆拉的動作又比較靈活,她很快就將整個身體塞入了通風管道,向著沈聽瀾昨天摸索出來的路線中會議室的房間爬去。

快要到會議室時,穆拉放輕了動作。

透過通風口上的金屬擋板縫隙,穆拉能夠勉強看清會議室內的場景。

一張圓桌,坐著十幾位身著白大褂的醫生,其中有一個是林牧。

看來她冇有找錯。

穆拉動作很輕地將身上口袋裡的錄音筆掏了出來,這還是今天早上林牧在整個四樓翻箱倒櫃才找出來的,好在雖然是汙染區的東西,但還能正常使用,便在早餐的時候遞給了穆拉。

會議室內,一個醫生開了口:“五樓的“病人”是不是該補充了?”

“確實,最近醫院的資金有點緊。”另一位醫生回答:“是該尋找一些新目標了。”

“五樓還有幾個已經榨不出來什麼利用價值的,他們的公司已經快要成空殼了,是時候該讓他們“痊癒”離開醫院了。”

“還有……”

幾個醫生你一言我一語,簡簡單單幾句就決定了一個病人的去留,會議室內的林牧,隻覺得自己正坐在一群犯罪分子的身邊,還要聽他們討論接下來的犯罪計劃,林牧並冇有感到害怕,而是憤怒到連身體都控製不住在發抖。

林牧在這種極度憤怒的情況下,竟然覺得頭腦異常清醒,很快就在這些醫生的對話中,徹底明白過來這間醫院的真實目的。

衡山醫院準確地來說,隻是14號研究所的其中一個下屬研究基地,隻不過成立它的人胃口太大,不滿意研究基地的微薄收入,也覺得這樣不好鎖定實驗樣本,索性就讓研究基地披上了醫院的外皮。

這間醫院隻接收在醫院內檢查身體出現問題的病人,不接受外來病人,原因很簡單,這樣方便他們篡改病人的病曆,偽造病情。⑨無Ⅱ一⑥0㈡㈧3

家境很好,資產雄厚的病人會被安排到五樓,通過日常服用的藥物偽造出他們患病的假象,再利用“治療”這種合適的名義收取高昂的費用,用於醫院的資金流轉。

而當這些五樓的病人口袋越來越扁,幾乎無法支撐治療費用時,醫院就會減少藥物的用量,讓他們逐漸“痊癒”,從而離開這間醫院。

病人隻會覺得自己難以治療的絕症痊癒了,雖然幾乎傾儘家產,但還會因此感激醫院。

這也就是那篇報紙上所寫的“治療絕症”的醫院的由來。

但其實從來都不存在什麼絕症被治癒,因為這間醫院的所有病人通通都冇病!

至於六樓的病人,全都是醫院通過體檢篩選出來適合做實驗的“樣本”,他們會被醫院以治病的名義在住院期間不斷注射各類實驗藥劑,並觀察他們的狀態,當樣本與藥劑融合效果極好時,這部分人就會被轉入七樓,等待最終的“出院”——也就是轉移到總研究所,進行實驗。

而那些融合失敗的病人,往往會因為無法承受藥劑帶來的副作用而死亡,就像昨天午餐時倒在地上的那名病人。

這些病人的死亡並不會引起什麼動亂,因為他們本身就是“絕症”患者,這裡又是醫院,本身就有一定的死亡率,還有最重要的一點,篩選到六樓的病人,全部都是舉目無親,孤身一人的那種人,所以就算他們死了,被醫院直接丟進了焚化爐,也不會有人來給他們收屍。

林牧越聽越覺得身體發寒,同時還有一種無名的火在他心裡熊熊燃起。

趴在通風管道內偷偷錄音的穆拉狀態也不怎麼好,她在強忍著立即跳下去把這群混蛋揍一頓的衝動。

這些都隻是汙染物罷了,不是真人。

她不斷地在內心重複著這句話。

“5364。”一個醫生突然叫了林牧一聲:“你怎麼都不說話?”

被他們發現什麼異常了?

林牧的呼吸猝然一頓,他張了張口,但卻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

他腦子裡全是這些人剛纔混賬的樣子,想不到任何話題的切入點。

就在通風管道裡的穆拉都在屏息時,另一個醫生開了口,“他不是一直都這樣?除了自己的實驗什麼都不在意。”

林牧乾乾地笑了兩聲。

“也是。”先前那個問林牧話的醫生轉過了頭,“我還以為他今天不在狀態。”

說完,他就又和其他醫生興奮地討論起了未來醫院的計劃。

林牧鬆了一口氣。

他的確不在狀態。

不過他也不可能融入他們那種幾乎是喪心病狂的狀態。

好在這一場會議並冇有開太久,十分鐘後,其他的醫生紛紛地離開了會議室,林牧瞬間變得麵無表情,望著幾人離開背影的眼中燃起了簇簇怒火。

穆拉掀開了金屬擋板,從通風口跳了下來,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們該走了。”

……

廣播裡傳來了有些甜美的女聲。

“各位病人、醫護人員,午餐時間到了,請大家到醫院一層餐廳進行用餐!”

一切都和上一次一樣。

沈聽瀾從病床邊上站起了身,這次他並冇有等待其他病人出門後纔開門,而是直接推開了病房的門。

碰巧的是,他對麵774的那位病人,也在同一時間推開了房門。

對麵的病人看到他似乎一愣,隨後向兩邊轉了轉頭,看了幾眼其他走出病房的病人,似乎在猶豫,要不要和沈聽瀾搭話。

最終他似乎歎了一口氣,跟在其他病人身後走出了房間。

沈聽瀾開門後並冇有急著出去,而是在其他病人都陸陸續續離開後,抬步走到隊伍的末尾,一把拽住了774號病人的手臂,將他拽到了隊伍最後麵。

774號病人對他突如其來的動作毫無防備,被拉了一個踉蹌,似乎有些茫然地看著他。

沈聽瀾壓低了聲音,湊近了對他說:“我知道你冇病,你也不想“出院”對吧?”

病人的身體僵硬了一下。

“沒關係,我來幫你。”

沈聽瀾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

……

到了餐廳,沈聽瀾並冇有著急坐下,而是在心裡默默數著時間。

3、2……

1!

774號病房的那位病人突然暴起,跳到了一張餐桌上,對著注意到聲音看過來的所有人大聲嘶吼著說:“我冇病!!我們都冇有病!!我們被他們騙了!!”

他突如其來的喊聲讓餐廳內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他的身上,他看到了有幾位醫生正腳步生風地向他的方向走來,他咬了咬牙,並冇有退縮,跳到了其他的桌上躲開追來的醫生,引起了餐廳內其他人的一陣驚呼。

“我叫嶽程飛!不是什麼N159778!我是一名記者!專門來調查這間醫院的!!!”

“他們根本不是醫生!!就是在拿我們做實驗!”

“這間醫院的根本就冇有病人!都是他們在偽造病曆!!”

他的聲音在空蕩的餐廳內顯得十分震耳欲聾,但下麵那些病人並冇有什麼動作。

他們就像提線木偶一般,冷漠地看著不斷躲避醫生的嶽程飛。

嶽程飛的心涼了一大半。

這些人不相信他!

畢竟現在的他拿不出證據,在餐廳裡大喊大叫的樣子又像極了一個瘋子,但想起了之前沈聽瀾對他說的話,他咬了咬牙。

他該相信777病房的那個人嗎?

眼下他的處境並不怎麼好,那些醫生冇有把他抓下來,顯然十分氣惱,但那些醫生又不能在其他的病人麵前顯得太過凶狠,所以隻能咬牙切齒地死死盯著他。

嶽程飛知道自己如果落在這些醫生手裡會是什麼下場。

他已經冇有選擇了,隻能相信沈聽瀾!

他依舊在餐桌上反覆地躲閃著,一邊避開向他撲過來的醫護人員,一邊重複著剛纔的話。

好幾次那些醫生的手指都蹭到了他的衣角,他額頭不斷溢位冷汗,視線落在了一邊站著的沈聽瀾的身上,看著對方那副冷靜的樣子,不由擔心自己是不是信錯了人。

在數不清多少次的僥倖躲過醫生的手時,醫院的廣播響起了。

但這一次,並不是護士甜美的嗓音。

而是在場所有病人都十分熟悉的,屬於他們的主治醫生的聲音。

——“五樓的“病人”是不是該補充了?”

——“確實,最近醫院的資金有點緊,是該尋找一些新目標了。”

“……”

那個想要抓住嶽程飛的醫生聽到廣播裡傳來的聲音後動作一頓,嶽程飛趁著他發愣的空隙,整個人快速地閃躲開。

廣播裡的聲音還在繼續,正是今天這些醫生在會議室內的對話內容。

餐廳內的其他病人們聽到了熟悉的聲音,終於不再是無動於衷,開始亂了起來。

“醫生?”

“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瘋子說的是真的嗎?”

醫生們試圖努力地安撫住這些病人的情緒,“不要著急,我們馬上會查清……”

然而他們安撫的話被打斷了,嶽程飛聽到廣播的內容後,確信了沈聽瀾冇有欺騙他,瞬間心裡多了許多底氣,聲音聽上去更中氣十足了:“這下相信了吧!他們都是在騙我們!!”

“***!”一個醫生冇有控製住自己的情緒,罵了一聲,隨後失態地指著嶽程飛吼道:“把他給我抓住!”

廣播裡不斷重複著會議室裡的錄音。

那些病人看到醫生們躲躲閃閃的樣子,對嶽程飛的話更相信了幾分,頓時覺得怒火中燒,團團圍住了餐廳內的所有醫護人員。

整個餐廳內頓時亂成了一團。

沈聽瀾輕輕咳了咳有些不適的嗓子,視線落在混亂的餐廳內。

還差一點。

隻要再添一把火,就能引起整個汙染區的震盪了。

此時被圍住的醫護人員中,一個實習醫生突然開了口:“他說的都是真的!”

眾人的視線頓時落在了他的身上。

沈聽瀾揚了楊眉。

這個實習醫生他記得,是上一次查房時,跟著主治醫生和林牧一起的那個實習醫生。

那個實習醫生不顧身側醫生幾乎可以殺人的目光,繼續開口說:“這裡根本就不是什麼醫院!你們都被騙了!”

一石驚起千層浪。

餐廳內徹底混亂了起來,地麵開始輕微的震顫著,所有人臉上的黑霧都消散了,能夠清清楚楚看到他們臉上或憤怒或恐懼的表情。

這些汙染物不再避諱,膨脹起身體,呈現出真實的狀態,毫無尊嚴地扭打了起來。

汙染區開始動盪了。

……

護士長費力地從餐廳內失去理智的人群中擠了出來,她的頭髮在擁擠過程中變得淩亂,她的表情猙獰著,向廣播室的方向跑去。

到了廣播室,看清裡麵的人影後,她從牙縫之中冷冷地擠出了幾個字:“原來是你們!”

廣播室內的人正是穆拉和林牧。

護士長的身體漸漸拉長,變得又瘦又高,肌膚上佈滿了大大小小的眼睛,密密麻麻的,看上去十分駭人。

是精神汙染。

但林牧和穆拉看上去並冇有怎麼受影響,他們兩個經曆上一次的汙染源,精神力已經有了一定程度的提升。

護士長能夠在這個時候趕過來,就說明他們的目的已經達成了,餐廳現在應該已經亂做了一團。

接下來,隻要領隊能找到汙染核心就好了。

至於他們站在他們麵前的護士長,這種汙染物很難直接解決掉,更何況他們現在還冇有武器,隻能儘力拖延時間。

“小心一點。”穆拉對林牧說道。

林牧簡短地回答她:“你也是。”

護士長已經向他們的發起來攻擊,她扭動著又高又瘦的身體,像是在風中亂擺的樹枝,掃過的地方都變成了一片狼藉。

穆拉和林牧分散到了兩邊,躲避著她的攻擊。

她雖然身形變長,但依舊靈活,一次又一次像揮舞長鞭一樣揮舞著自己的身體,牆壁被她的身體打到,直接變成了碎末,倒是讓兩人的躲避空間更寬闊了起來。

兩個人就這樣和護士長僵持了好幾分鐘,不知道多少次的閃躲後,穆拉突然踩到了地麵上不知何止滾來的藥瓶,腳底一滑,險些摔倒,短暫地浪費了幾秒時間。

護士長抓住了這個空隙,興奮地發出了“桀桀”的笑聲,向著穆拉的方向掃過過去。

林牧大喊了一聲:“小心!”

她的速度太快,穆拉根本閃躲不急,她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覺得自己可能要在這裡一命嗚呼了,在護士長的身體距離她不到三厘米的時候,穆拉閉上了雙眼。

然而想象中的劇痛並冇有出現,反倒是護士長髮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

穆拉有些疑惑地睜開了眼。

護士長的身體不知為何,開始像一根蠟燭一般慢慢地融化了起來,就連聲音都像是粘連在一起一般粘膩:“你為什麼會有……”

她的話冇有說完,便化作一灘泥水。

有什麼?

穆拉這才察覺到自己的胸口一直在發燙。

她低頭看了過去,不由怔住了。

胸口上那一枚潘吉兒送給她的鱗片,此時正閃爍著奇異的光。

異常耀眼。

……

解決了護士長的危機,林牧和穆拉跑過了餐廳,沈聽瀾的身邊。

“領隊,有發現汙染核心嗎?”林牧跑過來,喘著氣問他。

穆拉看到沈聽瀾現在的狀態後皺了皺眉,“你還好嗎?”

沈聽瀾的臉色幾乎可以用慘白來形容了。

“我冇事。”他咳嗽了幾聲,問林牧道:“之前我和穆拉交換身份時,你心裡有冇有什麼想法,比如——想看清他們兩個人現在的樣子這種?”

林牧想了想,點頭回答道:“有的,我當時就想著,能不能看清你們交換以後的樣子。”

“果然。”沈聽瀾又咳嗽了兩聲。

他之前一直猜測汙染核心會不會是774的那名病人,畢竟他和這個汙染區裡的其他病人相比,顯得過於特殊了。

不過現在看來,應該不是他。

沈聽瀾低下頭,沉默地伸出了手。

下一秒,從進入汙染區開始,就已經消失的配槍出現在了他的手上。

穆拉驚訝地看著他手上的槍,不由問道:“什麼情況?”

沈聽瀾握著槍,開口道:“還記得《螺旋門》的劇情嗎?”

他這句話是在問林牧。

林牧聽完後,瞬間明白了過來,臉色一遍:“你是說……”

“對。”沈聽瀾的嗓子已經有些啞了:“主角在不斷地重複過程中發現了世界的真相,並明白了自己纔是那個鑰匙。”

“你之前說剛進入汙染區的時候,發現自己手上並冇有個人終端,那應該不是你看錯了。”

“因為在你發現手腕的個人終端之前,我就在想,如果個人終端的通訊能在汙染區內正常使用就好了。”

話說到了這裡,穆拉也明白了過來。

沈聽瀾:“在汙染區內,能做到這種更改認知的行為隻有一種可能。”

沈聽瀾舉起槍,抵在了自己的頭上:“我……或者說,是我現在的這個病人身份,就是真正的汙染核心。”

“我想賭一把。”

林牧看到他拿槍指著自己的動作不由心跳一滯,連忙阻止道:“你彆這麼衝動!萬一是我們想錯了呢?”

穆拉也有些急:“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萬一……”

“冇事的。”沈聽瀾開口安撫著兩人:“相信我吧。”

他的表情依舊是那麼平靜,光是看著就讓人莫名的信服。

林牧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冇有說出來。

穆拉彆開了頭,聲音有些發抖:“如果你賭錯了……我以後不會再理你了。”

沈聽瀾不由笑了笑。

如果他要是真的賭錯了,那還有什麼以後。

他輕輕吐出了一口氣,一手扣下了扳機。

“砰!”

一聲巨響過後,周圍變成一片靜謐,沈聽瀾覺得自己的意識像是漂浮在了空中,久久冇有落地。

他看到了一些片段。

屬於汙染核心,或者說777號病房病人的真實記憶片段。

他隻是一個普通的白領,無父無母,也冇有什麼朋友,每天在公司受領導的氣,回去還要做一個可憐的月光族。

就在他覺得自己已經夠慘了的時候,命運又給予了他一個噩夢。

他去了一間名聲很好的醫院做體檢,竟然檢測出了極難治癒的罕見病。

拿到檢測報告的當天,他在床邊呆坐了一個晚上,覺得自己就像是個笑話。

好在給他做檢測的醫院十分好心,表示他的病症十分罕見,醫院願意減少費用為他治病。

他欣喜若狂,賣了房子,拿出自己所有的積蓄,住進了這間衡山醫院。

雖然醫院裡有一些規定奇奇怪怪的,但他的主治醫生一直對他極為關心,醫院的硬性條件也很好,住院的這幾年裡,他都十分感激這些能夠幫他維持生命的醫護人員。

後來的某一天,醫生告訴他,他的病情已經得到了控製,過不久就可以出院了。

他激動地哭了起來,就差給醫生跪下磕幾個響頭了。

就在他覺得一切都要變好時,變故出現了。

那是住在他對麵的病人,某一天突然敲響了他的房門,抓著他的手對他說:“他們騙了你,我們根本就冇有病!不要出院!”

那位病人冇有說完話,就被醫生帶走了。

他覺得很奇怪。

如果他冇有得病,為什麼那位病人又不讓他出院呢?

所以他接受了醫生的說法,對麵的那位病人精神不太正常,但即便如此,他也在心裡留下了疑慮。

他開始偷偷不按照醫院的規定,私自前往其他樓層。

而在這過程中,他發現了更多的不對勁。

但此時距離他出院的日子越來越近了。

某一天,當他再次出門去其他樓層的時候,他被一名實習醫生髮現了,他隻覺得自己的心臟都要跳到嗓子眼上了,然而這名實習醫生並冇有向醫生告發他,反而開始偷偷幫他。

在與實習醫生的相處過程中,他才知道原來這間醫院不光對病人有各種要求,醫生也是,他們甚至也要服用藥丸。

他當時覺得很疑惑,問實習醫生,那個藥丸是做什麼用的?

實習醫生沉默了片刻告訴了他真相。

他隻覺得晴天霹靂。

原來的所謂的出院,就是要把他們關到另一個地方,做人體實驗。

原來他們每天都在服用的藥丸有問題,每三個月注射的藥劑都是實驗試劑。

而醫生服用的藥丸除了起到控製他們的作用以外,還有免疫接觸這些注射試劑病人傳染性的作用。

他不能出院!

他要離開這裡!

實習醫生說可以幫他。

實習醫生說他是剛進院不久的,良心還冇有徹底消失。

他們達成了合作。

然而……他們失敗了。

他冇能逃出醫院,實習醫生也被那些人帶走了,這些泯滅人性的東西……他能想到實習醫生被那些人帶走的後果。

那些人冇有直接對他動手,可能因為他現在是已經成熟的完美實驗素材,所以比較珍貴。

他覺得很可笑。

他這輩子最值錢的時刻竟然是現在。

但他當然不能讓這些傢夥如願。

他在眾人驚恐的表情之下,跑進了儲藏室,將所有的實驗試劑一飲而下。

不是要做實驗嗎?

那就看看現在的他會變成怎樣一個怪物吧!

黑霧開始蔓延,來源是他的身體裡。

他記不清之後發生的事了,但他知道,當他再次恢複意識後,他又重新地回到了醫院,重複著他出院的那一天。

但這一次的他,並不感到害怕。

因為他知道,現在這間醫院,已經是屬於他的了。

……

汙染區徹底破碎,三人在一片虛空之中落地,重新回到了現實。

沈聽瀾緩緩地睜開了眼。

這一次的汙染區外,依舊像上次一樣出現了很多人,看來指揮中心又一次地收到了關於這些憑空出現的汙染源的資訊。

但這一次來的人並不是蘭岐。

沈聽瀾睜開眼後第一個看到的

——是亞瑟。

作者有話要說:

呼!這個汙染源完結了!

寫了八千字!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