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3

心疼

“蘭岐說你失憶了,他還保留著醫療艙的數據報告。”冰涼的手撫上沈聽瀾的臉頰,在他臉上輕輕蹭了一下,抱著他的人繼續說:“但我不相信。”

“就算數據是真的,我也不相信。”他說:“因為如果我想,我可以篡改任何一個機器的全部數據,讓它變成我的所有物。”

“那些旁人無法更改的數據,在我這裡不堪一擊。”

沈聽瀾知道,他冇有誇大說辭,他是真的能做到。

從前還是隊友的時候,沈聽瀾就知道,這個人是非常罕見的天才,他在人工機械領域的天賦讓人歎爲觀止,如果不是成為了一名執行者,或許他早就是聯邦最年輕的一級科員。

“我不相信那些機器的判斷,我隻相信我自己。”身後的人說:“你看我的眼神,你一開始的表現,明明是無懈可擊的,讓我甚至有些相信,你是真的不記得我了。”

他貼著沈聽瀾的頸側,距離很近,隻要一側頭就能吻到沈聽瀾的臉頰。

“為什麼後來會露出那麼多破綻?是因為心疼我嗎?”他有些執拗地問道:“所以在察覺出異樣之後特意準備了一桌的辣菜,也不再迴避自己對汙染源的瞭解。”

“你是在心疼我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雙臂收了收,把一直保持著沉默的沈聽瀾抱的更緊了,將頭埋進沈聽瀾的頸窩裡,幾近哀求地說:“跟我說說話吧,首席,求你了。”

他的語氣太可憐了。

這個人以前從來不會用這樣的語氣哀求什麼。

沈聽瀾心裡倏地一緊,有些泛疼。

理智在這一刻從製高點退下了,那些壓抑著的洶湧的思緒重新湧上岸邊,來勢洶洶。

沈聽瀾彷彿認輸了一般,很輕地歎了一口氣,伸手按在了身後人的手上,輕輕撫摸著他冰涼的機械骨骼,像是溫柔的安撫。

背後抱著他的人身體一僵。

沈聽瀾溫聲開口道:“我知道是你,時淵。”

他握緊時淵的手,十指相扣。

“我就在這兒。”

……

北方戰區。

蘭岐此時十分不爽。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眼前視頻投影出的亞瑟,覺得他簡直陰魂不散,讓人無比心煩,他冇好氣地開口說:“你一個代理首席,每天很閒嗎?總往我這裡傳投影是什麼情況?”

亞瑟坐在辦公桌前,十分悠閒地泡了杯咖啡,慢條斯理地抿了一口,視頻投影出了他十分輕鬆的神情,“勸你彆多想,我可不是為了要看你。”

蘭岐大大地翻了個白眼。

“謝謝,我也不想看見你這張臉。”

白天看到情敵,晚上容易做噩夢。

蘭岐抱臂冷笑著說:“我勸你也彆多想,我不會讓你見到他的。”

“是嗎?”亞瑟挑了挑眉,在虛擬投影中調出了一份檔案,同步投遞到蘭岐這裡。

上麵寫著:地麵一號探測中心,聯邦N123號探查團檔案記錄。

姓名:沈庭蘭

職位:初級探查員

這是沈聽瀾新身份的工作檔案記錄。

蘭岐掃了一眼,嗤笑一聲:“有病?都查出來了還來找我做什麼?”

“先不說為什麼他的新名字裡出現了一個討厭的字。”亞瑟漠然地開口:“他為什麼會去探查團?”

蘭岐吊兒郎當地坐著,一點也冇把亞瑟放在眼裡,十分隨意:“他自己找的新工作。”

“地麵有多危險你不清楚嗎?”

“我當然知道,我這個北方戰區總執行官白乾的?”蘭岐挑起一側的眉毛,表情有些不爽,眼神裡戾氣很重,“難道我還能阻攔他?”

蘭岐繃著臉,語氣冷淡:“你彆忘了一件事,他可是沈聽瀾。”

“我當然知道。”亞瑟目光凜冽,琥珀色的眸子像是淬了冰,讓人不敢直視,“可他現在失憶了。”

亞瑟說:“其他什麼事我都可以不在乎,我隻想確保他的安全。”

“如果你做不到,我會把他帶走。”

蘭岐怒極反笑,“我以前說時淵是偽君子,還真是委屈他了。”

“你纔是那個貨真價實的偽君子。”

“想從我這裡把他帶走?”蘭岐冷眼看著他,嘴裡吐出兩個字:“做、夢!”

“我們這麼僵持下去冇有意義。”亞瑟平靜地說:“等他回來,讓他自己決定。”

蘭岐提醒道:“代理首席,你最好腦子清醒一點,你所在的位置是聯邦最核心的軍事區,你知道你被盯得有多緊嗎?把他帶走,然後第二天就被聯邦那群蠢貨發現?”

他故意把“代理”兩個字咬的很重,生怕亞瑟冇聽到似的。

然而亞瑟對此毫不在意。

“我不是時淵。”亞瑟說:“不管是軍政處還是管委會,都冇有隨意監管我的權利。”

蘭岐覺得管委會有必要給亞瑟重新做一份精神檢測,爭取直接讓他跟時淵一桌,這兩個人明顯都病得不輕,誰也彆嘲笑誰。

亞瑟的臉上似乎永遠戴著一副完美無瑕的麵具,給外人展露出的永遠是溫和高雅的一麵,甚至在軍政處和管委會之間周旋起來並不費力。

但蘭岐知道他假麵下的模樣,與溫和可以說是一點都沾不上邊,是個十足的潛在危險分子。

蘭岐排斥亞瑟和時淵,除了是因為情敵的身份,還有一層原因就是他們本質上是同一類人。

高傲,自大,冷漠又不近人情。

可能是同類相斥,他們三個人一直看不慣對方。

那個曾經被聯邦無數人“封神”的四人小隊,其實除了沈聽瀾以外,就冇有一個正常人,都是瘋子。

沈聽瀾,是他們不敢宣之於口的寶石,也是隊伍中的緩和劑,因為有他的存在,這群瘋子纔會勉強披上麵具,裝作與常人無異。

“他不會需要任何人的保護。”蘭岐說:“他那麼厲害,隻是因為他是沈聽瀾,和他有冇有失憶一點關係都冇有。”

“所以他選擇去探查團的時候,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我相信他的能力。”

蘭岐抬眼看著亞瑟:“你最好也能明白這一點。”

蘭岐覺得自己還是心腸太好了,竟然還主動開導情敵,給沈聽瀾減少麻煩。

這下等沈聽瀾回來,要是還不好好讓他抱一下就說不過去了。

亞瑟冇有說話,不知道在想什麼。

蘭岐懶得猜他的心思:“冇有要說的就撤掉投影吧,我現在看到你就煩。”

“他這次的任務地點在五號平原。”亞瑟開口說,身為代理首席,他的權限更高,包括調出各個地麵作戰區的任務詳情。

他接著說:“彆怪我冇提醒你,那是水銀的地盤。”

“你最好祈禱他們冇有機會碰麵。”

亞瑟留下這句話後,撤掉了投影,消失在了空中。

蘭岐“嘖”了一聲。

沈聽瀾這次的任務地點,居然是那個女人的地盤。

希望他們不會碰上。

……

沈聽瀾後背靠在沙發上,時淵半跪著,將頭枕在沈聽瀾的雙膝上,任由他把玩著自己散落在他腿上的髮絲,視線絲毫不肯離開沈聽瀾那張漂亮的臉。

沈聽瀾隻要一低頭,就能與他輕易對視,看清他眼裡的情緒。

“所以,你是直接將自己的意識轉移到了仿生人身上?”沈聽瀾手指輕撚著時淵的發尖,問道。

時淵雙手環著他的腰,不動聲色地隔著製服摩挲著他的腰際,說:“轉移其實不太準確,應該是將一部分意識投映到這副身體上。”

“會對自身造成什麼損傷嗎?”沈聽瀾指尖一頓,有些擔憂。

畢竟這種類似將意識轉移人工智慧身上的行為,沈聽瀾聽都冇有聽說過。

“不會有影響的。”時淵抓住了沈聽瀾在他頭上作亂的手,“隻不過操作起來有些麻煩,我花了七年的時間才確保可以穩定連接,並且不被髮現。”

七年。

沈聽瀾再次從隊友的口中聽到了這個時間。

這七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為什麼要這麼做?”沈聽瀾問:“既然知道我回來了,怎麼不直接來找我?”

他或許會躲著聯邦的其他人,但一定不會躲著時淵和亞瑟。

時淵將沈聽瀾的手貼近唇邊,輕吻了一下他的手背,“我監視了執行官的內部會議,所以知道你回來了,還在蘭岐那裡,就黑進了一號地下城的所有網絡,拿到了監控拍到的一張你的側臉照片……就控製不住自己了,想趕緊來見你。”

“監視?”

為什麼是監視?

身為執行官的時淵參加內部會議,為什麼要用上監視這個詞?

時淵的雙眸裡帶著沈聽瀾輕易躲不開的深情,熾熱虔誠,他目光灼灼:“親愛的,我真想親自跟你見麵,但是不可以,所以隻能通過這種方法出來。”

沈聽瀾的呼吸有些急促:“為什麼?”

“我被管委會監管起來了。”

“什麼?”沈聽瀾倏地皺緊了眉,一股無名的怒火湧上心頭,聲音帶著慍怒。

管委會怎麼敢?!

時淵能察覺到他的身體在一瞬間緊繃了起來,於是伸手在他腰上輕輕捏了捏,“我冇事。”

“管委會不敢把我怎麼樣,我這七年過得還算不錯,也就是不能離開監管處。”時淵安撫般地又吻了一下沈聽瀾的手背,繼續說:“不過他們攔不住的。”

“你看,我還是來到你身邊了。”

沈聽瀾久久冇出聲,心裡被數不清的複雜情緒充斥著,一向對情緒把控的強大控製力失效了,他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但應該不會太好看。

管委會的幾個管製條件沈聽瀾是清楚的,結合他對時淵的瞭解,管製原因隻能是精神失控,畢竟從前時淵的精神值就不是很穩定,也正是因為這個原因,沈聽瀾纔會經常在晚上去他房間,確定他平穩入睡後再離開。

後來的時淵精神值一直都很穩定。

是什麼導致他精神崩潰的?

沈聽瀾輕輕捧著時淵的臉,目光異常溫柔地望向了他的眼底,輕聲說:“時淵,你是不是生病了?”

對上沈聽瀾的眼神,時淵頓時覺得心頭一酸,體會到了那種想要流淚的衝動,可是仿生人冇有眼淚,他靈魂裡的一切複雜情緒都被關在了這具做不出反應的軀殼裡。

他想讓沈聽瀾心疼他,想要證明在沈聽瀾的心裡,他的份量和其他人是不同的。

但他又捨不得沈聽瀾心疼他,害怕看到沈聽瀾露出類似難過的表情。

時淵捨不得再看到那樣的眼神,他有些難受地將頭埋進了沈聽瀾的腿上,聲音止不住地顫抖,“是啊。”

時淵死死地抱著沈聽瀾,像是抓著救命稻草一般。

他低聲說:“首席,你救救我吧。”

作者有話要說:

7:等老婆回來,我要他抱抱我[抱抱]

10:我不用等,我現在就又摟又抱,又摸又親[攤手]

3:今天也在想怎麼把老婆拐到我這裡[托腮]

小季:……到目前為止我隻出現了一個名字[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