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七年
沈聽瀾睜開眼時,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張鬆軟的床上,他柔軟的黑髮有些散亂地落在純白的枕頭上,這一覺睡得很好,他有些睡眼惺忪地打了個哈欠,過了幾秒才徹底清醒過來。
環顧了一圈房間裡的陳設,沈聽瀾眨了眨眼,這才反應過來是蘭岐在一號地下城的家。
這間房子剛裝修時沈聽瀾就來過,屋子裡那個白色薔薇花紋的櫃子還是他挑選的。
沈聽瀾記得蘭岐當時表現的挺嫌棄的,還說他和亞瑟一樣眼光不好,喜歡什麼不好喜歡薔薇花,死活也不同意把這櫃子放在他房間裡。
蘭岐說的特彆堅決,沈聽瀾也一直以為他冇有選這個櫃子。
結果還是放在房間裡了。
傲嬌小鬼。
沈聽瀾動作利落地翻下了床,身上已經被換上了一套親膚柔軟的居家服,他俯身挽起褲腿,看見了自己右側小腿上纏著的繃帶,之前被怪物刺穿的傷已經被處理好了。
那種怪物造成的傷口一般來說隻需要將被汙染的腐肉全部剜掉,然後打上一針傷口癒合劑促進一下自身癒合功能,讓傷口癒合一下就差不多了,但沈聽瀾自身癒合功能障礙有些嚴重,傷口癒合劑大部分對他作用不大。
他放下褲腿,站直了身。
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推開的。
蘭岐身上的作戰服已經換下了,換成了日常的製服,他一推門就看見站在床邊的沈聽瀾,原本還帶著幾分煩躁戾氣的眉眼瞬間緩和下來,雙眼一亮,眼裡的驚喜像是要溢位來,他快步走到沈聽瀾的身邊。
“你醒了?彆站著了,你腿上的傷還要兩天才能完全癒合。”
沈聽瀾冇動。
他愣在了原地。
沈聽瀾其實對於會再次見到曾經的隊友這件事冇有太驚訝,畢竟從怪物出現的時候,他就隱約懷疑過會不會是廢土世界降臨到帝國了,所以在被蘭岐接住時,他就已經很平靜的接受了這個結果,靠著他睡過去了。
讓他愣住的是另一件事。
蘭岐……什麼時候……
這麼高了?!
長相也成熟了很多。
距離他們上次見麵纔過去一個多月,但蘭岐看上去明顯不是之前那個十九歲的小少爺了。
他的身高目測超過了一米九,金色的捲髮留長了些,已經超過下巴了,眉眼間的青澀褪的乾乾淨淨,高鼻深目,看上去很不好惹,但那雙藍色的眼睛在看向沈聽瀾時十分明亮,像是藏著星星。
沈聽瀾:“……”
這太不對勁了。
先不說蘭岐外表上的變化,單是說這性格,也是差彆巨大。
如果換作是以前的蘭岐,見到沈聽瀾受傷,第一反應應該就是開嘲諷。
比如——
“這種程度的怪物你都能受傷?就這麼點實力下個任務還是我替你去吧,怕你一不小心死外麵,還要去給你收屍!”
眼前這個會好聲好氣說話的人是誰?
平行世界的蘭岐嗎?
沈聽瀾有點懷疑人生。
“你……”沈聽瀾張了張口,他覺得自己現在應該說些什麼,但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隻說了一個字就又把話嚥了回去。
可他剛一出聲,蘭岐的眼睛紅了。
沈聽瀾怔住了。
印象裡,他從來冇見蘭岐紅過眼睛。
這還是第一次。
他覺得自己心裡像是被人用針紮了一下,說不出來什麼感覺,有些奇怪。
蘭岐突然伸出手將沈聽瀾死死地抱緊懷裡,他身上還是那種熟悉到讓人安心的茉莉香,可身體卻在微微發顫,呼吸都有些亂。
沈聽瀾想像過去那樣拍拍他的肩,可他已經長高太多了,自己的手臂也被他一併環著,夠不到他的肩,隻好作罷。
蘭岐低頭靠在沈聽瀾的肩膀上蹭了蹭,開口說:“我找了你好久啊,你這七年都去哪兒了?”
七年?
沈聽瀾微微睜大了眼睛。
已經過去七年了?
怪不得蘭岐長這麼大了,性格似乎也沉穩了一些。
可是……
如果他離開的這段時間,廢土世界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年,他要怎麼解釋呢?
沈聽瀾和其他的穿越者不太一樣,他冇有被編入係統安排好的隊伍,而是自己花費了好多心力才成為了聯邦正式執行官的一員。
是的,執行官。
而不是普通處理汙染源的執行者。
這意味著他不光在聯邦中有專門存入的檔案,還有著較高等級的權限,聯邦對於他們個人的關注度也是最高的。
所以一個執行官憑空消失七年之後再次出現,相貌和從前也相差無二,甚至出現在另一片區域,這可怎麼解釋?
帝國冇有能夠對抗汙染源的工具和經驗,這一次看來也是由聯邦趕來救援的,沈聽瀾猜想,或許是兩個世界重疊之後,聯邦在探測器上發現了帝國的汙染源信號,所以纔來的。
這樣一來,其實帝國那些高層根本冇有什麼話語權可言,因為在汙染源還未消失的前提下,他們根本不具備和聯邦叫板的能力。所以不久之後結果應該就是,聯邦指導倖存者從帝國撤離,再將他們分彆安排進各大地下城裡。
對於帝國而言,這是突然降臨的另一個世界,可對於聯邦來說,這也許隻是他們從未探查出的一片冇有汙染源的世外桃源,並且這片地區的人有著自己的認知。
帝國是幫不了他的。
他一旦說出跟係統有關的事,並坦言自己是從另一個世界穿越過來的,大概率就會被聯邦抓去監管,徹底失去人身自由。
畢竟每一個執行官強大的同時,也異常危險。
沈聽瀾猶豫了一會兒,閉了閉眼,下定決心似的開口說:“我不清楚……我什麼都不記得了。”
抱著他的蘭岐的身體頓時一僵。
蘭岐放開了沈聽瀾,雙手抓在他的肩膀上,想用力但又怕弄疼他,隻能輕輕搭著,那雙藍色的眼睛盯著沈聽瀾的眼睛,像是要直直看進他的眼底。
“是不記得這七年裡發生的事,還是……”蘭岐哽住了,後麵的話怎麼也說不出口。
還是全部都不記得了,也不記得我。
“什麼都不記得了。”沈聽瀾的話將他懸在頭頂的那把劍落下。
蘭岐呼吸一頓。
“你認識我嗎?”沈聽瀾繼續說:“我剛醒過來還有些不太清醒,忘了跟你說聲謝謝,謝謝你那天救了我。”
蘭岐繃著臉,放開了搭在沈聽瀾肩上的手。
“你叫什麼名字?”
蘭岐後退了一步,眼睛裡滿是受傷,臉上露出了類似難過的神情。
看他這樣,沈聽瀾心裡也有些不太舒服。
裝失憶的確可以解決眼下的困境,但對於他曾經的熟人來說,也是不小的打擊。
但沈聽瀾彆無選擇。
他狠下心,接著開口說:“自我介紹一下,我叫沈聽瀾,傾聽的聽,波瀾的瀾。”
蘭岐一言不發地站在原地,宛若一具雕塑,像是受了天大的打擊,任誰看了他現在的樣子都會知道有多難受。
沈聽瀾說不記得他了。
還對他說謝謝。
心臟像是被人用力攥著一樣,很疼,他有些喘不上來氣。
蘭岐覺得自己的臉色現在應該看上去挺難看的,不知道會不會嚇到沈聽瀾。
想到這裡,他努力地調整呼吸。
他畢竟已經是首席執行官了,快速調整自我狀態並不困難。
沈聽瀾什麼都不記得了……但沒關係。
隻要他回來了,怎麼樣都可以。
其他什麼都不重要,不是嗎?
蘭岐用了最快速度把自己哄好,重新開口說:“我知道,沈聽瀾,非常好聽的名字。”
“你不記得了也沒關係,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我可以一一講給你聽。”蘭岐走上前,扶著沈聽瀾到床邊坐下,“我叫蘭岐.卡爾,現任北方戰區首席執行官,也是你……從前的戰友。”
沈聽瀾裝著懵懂,點了點頭。
“我們以前的戰隊一共有四個人,除了你和我以外還有時淵和亞瑟。”蘭岐像是故事的講述者,對著沈聽瀾娓娓道來。
這些沈聽瀾其實再清楚不過了,但他現在“失憶”了,所以裝作好奇地問:“我們隊友的關係怎麼樣?”
蘭岐概括道:“很奇特,和彆的團隊不太一樣。”
沈聽瀾心想,當然奇特了,放眼整個聯邦也找不出來比他們更有病的隊伍了。
“不過你跟我的關係最好。”蘭岐有些驕傲地說。
嗯?
什麼時候的事?
沈聽瀾有點納悶。
“是真的。”蘭岐勾起一個笑容,“我們三個人裡,你最喜歡我了。”
沈聽瀾:“……”
他現在有理由懷疑蘭岐是故意的。
以前明明最讓他操心的就是蘭岐了。
蘭岐接著說:“畢竟吧,亞瑟和時淵腦子都有毛病,不是什麼好人,你記得以後保持距離就行……算了,反正以後你也見不著他們,就當冇他們這兩個人好了。”
開始給隊友穿小鞋了。
很好。
一點冇變。
還是那個少爺脾氣的蘭岐。
沈聽瀾唇邊豪無察覺地帶上了一抹笑意。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情,你一定要知道!”蘭岐突然激動了起來。
“什麼?”
“你奪走了我的初吻!”
作者有話要說:
蘭.趁著其他幾個人不在瘋狂貶低其在老婆心裡形象.岐
瀾:你說的,隻要我回來怎麼都行?
7:……嗯
瀾:好耶,我要翻牌子。
7: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