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明麵上,縣君要慈悲仁善
侯府的重心,已經在不知不覺中,無可逆轉地偏向了這個,已經展現出驚人手腕和遠見的女子。
程恬迎著眾人的目光,神色並無驕矜,也無怯懦。
她知道,從今往後,她在這個家族中的位置和話語權,已然不同。
她略一沉吟,方纔緩緩開口:“我的打算麼,自然是先完成冊封儀典。我受封縣君,是陛下恩典,亦是機緣巧合,往後當以縣君的身份,謹言慎行。
“所謂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如今剛得誥命,不知多少雙眼睛在暗處盯著,所以眼下我並無什麼計劃,況且這一年經曆的風波已然太多,我也想求個清靜,緩一緩神。
“不僅是我,咱們侯府上下,都更應懂得收斂,安分守己,莫要再給人留下話柄。”
聽程恬說她自己也暫無其他計劃,隻想清靜清靜,在座眾人都暗自鬆了口氣,又覺得理所當然。
經曆了這般驚濤駭浪,任誰都會感到心力交瘁,想要一段安穩平靜的日子,來休養生息吧。
王澈立刻在一旁附和:“娘子說得是,眼下朝局看似平息,實則暗流未止,如今正該以靜製動,穩固根本。”
他這話既是說給程恬聽,也是提醒侯府上下,低調行事,穩紮穩打,纔是長久之計。
他現是五品郎將,又是縣君之夫,說話也頗有分量。
程遠韜、李靜琬等人聞言,紛紛點頭稱是。
他們剛剛脫罪,確實最怕再惹是非,程恬這番話,說到了他們心坎裡。
侯府大落大起,風頭太盛未必是好事。
他們固然知道女兒本事大,但也擔心她鋒芒過露,再捲入新的風波,如今聽她主動說要收斂,自然是求之不得。
按照她說的,先守好本分,梳理內務,這是最符閤眼下侯府處境的穩妥之舉,至於外頭的風風雨雨,姑且與他們無關。
程遠韜連忙道:“你新晉縣君,咱們侯府也剛過一劫,正該韜光養晦,閉門謝客,安生度日。”
李靜琬也表示了讚同:“是這個理。”
程恬見眾人認同,又接著說道:“再者,咱們侯府此番能逢凶化吉,除了人力周旋,我私心想著,或許也有祖宗庇佑,上天垂憐的一分機緣在裡頭。
“所以,我打算回去後,多去玉真觀等幾處靈驗的道觀上上香,捐些香火,一來是還願祈福,答謝神恩,二來也是為我們一家人,祈求個平安順遂。”
提到祈福還願,李靜琬立刻來了精神。
她本就信這些,經曆過生死劫難之後,更加篤信了。
她連忙道:“是該去,得請道長們多做幾場法事。”
程遠韜也連連點頭,他這次在獄中冇少祈求漫天神佛,所以對此事深以為然。
此次死裡逃生,又得了一位縣君,是要謝老天開眼,祖宗庇護,正該做些什麼來還願積德。
程恬又道:“除了祈福,我還想開一家糧店。”
她語出驚人,家人都露出詫異之色。
她便解釋道:“所謂居安思危,近年來天災人禍,總是難料。觀如今時局,河南道剛鬨了蝗災,北邊的戰事也時緊時鬆,各地天災頻發,糧價時有波動,尋常百姓人家,買糧不易。
“故而我想開一家糧店,隻賣平價米糧,遇上災年荒月,或可略儘綿力。這算是行善積德,為咱們家、也為我自己積些福報。手裡有份產業,進可營利,退可儲糧,也算是多攢一份依仗。總好過將錢帛閒置,或者投到那些虛頭巴腦的地方去。”
這個提議合情合理,不僅符合她這位新晉縣君的品德形象,又點出了時局隱憂,天災戰事頻繁,契合當下時局。
李靜琬第一個表示支援:“這個主意好,惠而不費,積德行善,也能讓外人看看,我們侯府受了皇恩,知道回報百姓,不是那等隻知享樂的。
“你放心去做,若有什麼需要,儘管說,我這裡還有些體己,若是不夠,咱們再想辦法。這糧店要開,就得開得像模像樣!”
經曆了這次大難,李靜琬倒是對錢財看得更開,也更願意投資在這樣能帶來實際好處,或者好名聲的事情上。
程遠韜也撚鬚點頭:“不錯,恬兒,你想做就去做,為父我雖冇什麼大本事,但還有些老關係,也能出出力。”
他這話說得有些底氣不足,但態度還是積極的。
他也認為,女兒這個提議,能向外展示侯府感念天恩、樂善好施的正麵形象,彌補之前連番出事的負麵影響,真是一舉多得。
其他人也當即表示支援。
見狀,程恬心中一定,微笑道:“多謝父親母親,有你們的話,我這心裡也更放心了。此事我也隻是初步設想,具體如何操辦,還需細細籌劃,也不急在一時。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好生將養,把府裡的事情理順。”
隨即,她的表情又變得嚴肅了些:“不過,這些都是明麵上做給外人看的態度。暗地裡,咱們府上,還是要多加留意。那玉璧案雖然暫時過去了,侯府也平反了,但背後栽贓陷害之人,至今還未查出來呢。”
提到這個,一家人的臉色都難看了幾分。
他們不是傻子,結合前後蛛絲馬跡,朝堂上的風雲變幻,他們心中早已隱隱有了猜測。
隻是那個名字,太過駭人,他們不敢宣之於口,甚至不敢互相點破。
那是連皇帝都要忌憚三分的權宦,是他們侯府絕對招惹不起的人物,但這次差點家破人亡的經曆,已經讓他們記恨上了對方。
程恬看到父母兄弟瞬間凝重的神色,知道他們心中已然明瞭,有些話,不需要說得太透,點到為止即可。
她徐徐說道:“大家心裡有數就好,此事天知地知,我們知,那人也知。”
提醒家人保持危機感,在她看來是必要的敲打,不能讓他們因為一時平安就放鬆大意。
明修棧道,暗度陳倉,這纔是她真正的行事風格。
最後,程恬總結道:“總之,往後咱們侯府要關起門,來過自己的日子。明麵上行善積德,低調謙和,哪些人不該來往,心中也要有數。暗地裡,則要小心警惕,約束好下人,謹守門戶。我與郎君在外,也會多加留意。隻要我們一家人同心協力,相信總能將日子過得安穩太平。”
這番話,徹底為今日的侯府家宴定下了基調。
程遠韜和李靜琬再無異議,三兄弟默默點頭,王澈也深深認同。
有幸旁聽的那些心腹下人,也默默記下了她的話。
程恬見目的已經達到,便不再贅述,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浮葉。
田令侃的報複遲早會來,而她也必須利用這一段難得的平靜時期,更快地積蓄力量。
明麵上,晉陽縣君要慈悲仁善。
暗地裡,執棋者依舊要步步為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