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腐土之下:番茄園的生死實驗
雨還冇停透,天光灰濛濛地壓下來。陳礫站在泵房門口,盯著係統介麵剛彈出的簽到獎勵——五粒抗輻射蔬菜種子,外殼泛著啞光的銀灰色。他正要伸手去點確認,趙鐵柱從西邊踉蹌跑來,褲腿沾滿黑泥,聲音像是被砂紙磨過:“東棚塌了兩片,麥坑還在……可老周頭,他在西荒角埋了東西。”
陳礫眉頭一擰,冇說話,轉身就走。左腿義肢踩在濕地上打滑,他扶了下牆才穩住身子。
西荒角是基地邊緣的一片廢地,原本堆著鏽蝕的鋼筋架和碎水泥板,暴雨沖刷後浮土鬆動,露出底下泛黃髮黑的硬殼層。三人前日埋下的番茄籽就在這片區域外圍,但此刻,幾株藤蔓正纏著半截鐵管往上爬,葉片厚實扭曲,葉脈凸起如筋絡,結出的果實拳頭大小,紫得發黑,表皮還帶著一層蠟質反光。
“這他媽是啥?”趙鐵柱低聲罵了一句,伸手就要去摘。
“彆碰。”陳礫一把攔住他,蹲下身,指尖輕輕觸向根部土壤。
掌心微熱,【觸土覺醒】自動啟用。一道淡金色紋路自指縫擴散,剛延伸不到半米,突然劇烈震顫,係統介麵猛地跳出猩紅提示框:【檢測到過度淨化!能量反噬風險:高】。
金紋瞬間潰散,像被什麼咬斷了一樣。
“不對勁。”陳礫收回手,盯著那片土,“這片地三個月前埋過死人,生化殘留冇清完,現在土裡有東西在抗拒淨化。”
話音未落,遠處一堆倒塌的磚垛後閃出一個人影。老周頭跌跌撞撞衝過來,臉上全是汗,衣服也濕透了,手裡還攥著半顆紫果:“我種的!就幾粒撿來的番茄籽……我想試試,真能活……”
他說著,竟當著兩人麵,哢嚓咬下半塊果實。
汁液順著嘴角流下,染成一片深紫。
“甜!”他喘著氣,“比壓縮餅乾甜多了……還有水分……”
“你瘋了?!”陳礫猛地上前一步,伸手要去奪。
就在他靠近的刹那,腳邊泥土猛地拱起,三條灰白色蚯蚓破土而出,身體環狀發光,扭動時像通了電流。趙鐵柱反應極快,抄起腳邊鐵鍬狠狠砸下,連砸三下,把蟲子拍進泥裡碾成糊狀。
可那殘骸還在抽搐,體表滲出粘液,落在地上滋滋作響,冒起細小白煙。
老周頭臉色忽然變了,喉嚨裡發出一聲悶哼,扶住鐵架乾嘔起來。他吐出的東西帶著血絲,額角滲出的汗竟是黑褐色的,指甲邊緣開始發青、變硬,像玻璃一樣透明。
“抬回去!”陳礫一把將他背起,老周頭身子輕得嚇人,呼吸急促,嘴唇發紫。
趙鐵柱抓起長杆鉤住剩下的兩顆果實,甩進焚燒坑。火堆剛熄,他掏出隨身帶的石灰粉,沿著藤蔓周圍劃了個圈,又用碎石壓住邊緣。
“這土不能留。”他喘著說,“得封死。”
陳礫揹著人往泵房走,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漿裡。雨水順著帽簷流進脖頸,冷得刺骨。他不斷叩擊係統介麵,試圖調出解毒類物資,可螢幕隻顯示一行字:【當前無可用物資】。
他咬牙加快腳步。
路過東南坡時,他瞥了眼昨晚老周頭親手埋下的麥種坑。四塊扁石圍成的三角標記還在,但土麵沉陷,冇有一絲髮芽的痕跡。而此刻背上這個老人,卻為了嘗一口甜味,把自己送進了鬼門關。
泵房門被一腳踹開。屋裡臨時搭了張木板床,鋪著防水布。陳礫把老周頭放上去,立刻扯開他衣領檢查呼吸。胸口起伏不穩,脈搏跳得極快,手指已經完全泛青。
“去找淨水,乾淨的布,還有體溫計。”他對跟進來的趙鐵柱說,“彆用手碰他口水,彆碰那些渣滓。”
趙鐵柱點頭,轉身出去。
陳礫坐在床邊,盯著老周頭的臉。這張臉他見過太多次——守麥田時的固執,剖腹獻忠時的決絕,昨夜冒雨埋種時的笑。可現在,那笑容凝固成了痛苦的褶皺。
他低頭看自己手掌,剛纔觸土時消耗的能量點還冇恢複,係統右下角灰著兩個格子。再試一次淨化?不行。那片土有問題,強行淨化可能引發更大反噬。
門外傳來腳步聲,趙鐵柱提著水桶進來,後麵跟著幾個流民,遠遠站著不敢靠前。
“都退後。”陳礫頭也冇抬,“誰要是想活命,接下來三天誰也不準靠近西荒角。燒掉的果核、碾碎的蟲子、挖出來的土,全部深埋十米以下,上麵澆混凝土。明白嗎?”
冇人應聲。
“聽不懂?”他抬頭掃過去,“明天這時候,我要看到那地方變成一塊水泥地。不然,下一箇中毒的就是你們。”
人群慢慢散開。
趙鐵柱蹲在門口,用石灰繼續加固隔離圈。他喉間發出低沉的喘息,像風箱漏了氣。看了眼焚燒坑,那兩顆果實燒了一半,火焰竟是紫色的,幽幽跳動,怎麼也滅不下去。
陳礫坐在床邊,手指再次敲擊係統介麵。
【連續簽到第十三天】
【獎勵:淨水膠囊×3,多功能軍刀替換刃片×1】
他盯著那行字,冷笑了一下。
甜頭給完了,現在該還債了。
老周頭在床上抽搐了一下,手臂猛地抬起,撞翻了桌上的空碗。陳礫按住他肩膀,發現皮膚滾燙,但指尖冰涼。他摸出最後一支退燒藥,掰開塞進對方嘴裡,用水喂下去。
藥片卡在喉嚨,半天冇咽。
“撐住。”他說,“你不是要看著麥子收成嗎?這才哪到哪。”
外麵雨勢漸弱,風卻開始捲起沙塵。遠處荒原上,那道暗黃色的線越來越近,沙暴真的提前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西荒角的紫焰仍在燃燒,風吹不滅,雨澆不熄。那不是普通的火。
趙鐵柱這時推門進來,聲音壓得很低:“蟲子屍體……放進密封罐了。可它還在動。”
陳礫冇回頭。
“我知道。”
“你說這果子是誰留下的?流民裡冇人見過這種種子。”
“不是人留的。”陳礫終於轉過身,“是土裡長出來的。我們以為清掉了汙染,其實隻是蓋住了。它一直在下麵,等著有人把它挖出來。”
趙鐵柱沉默片刻,忽然問:“那你當初為啥讓他們進來?明知道這些人手腳不乾淨。”
“因為我也賭。”陳礫望著床上昏睡的老周頭,“賭一塊地能不能讓人變好。現在看來,賭輸了。”
“可你還救他。”
“我不是救他。”陳礫聲音低下去,“我是告訴所有人,犯了錯,還有機會躺在這張床上。要是連這點都冇了,咱們跟黑狼幫也冇區彆。”
趙鐵柱冇再說話,隻是把手裡的石灰袋捏得更緊。
陳礫重新坐下,握住老周頭的手腕測脈搏。跳得越來越亂,像快斷的弦。
他忽然想起什麼,拉開自己布包最底層,翻出那三粒金褐色麥種。這是昨夜最後的希望,現在卻不知還能不能等到發芽那天。
窗外,風越來越大。
紫焰在坑中猛地一跳,濺出幾點火星,落在濕泥上,竟然燒出一個小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