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末路教員:老周頭的生存哲學
風還冇停穩,沙粒拍在泵房鐵皮屋頂上發出碎響。陳礫盯著老周頭的手腕,脈搏跳得斷斷續續,像快斷的線。他翻出布包最底層那支玻璃管,標簽磨得隻剩半截字跡,液體隻餘一半——抗輻射血清,全基地最後一支,現在連一支都算不上。
趙鐵柱站在門口,喉間喘著粗氣:“這老頭自己去碰那果子,明知道西荒角封了土。你要救他,彆人會說你偏心。”
陳礫冇抬頭。他想起昨夜暴雨裡,老周頭跪在泥地邊埋麥種的樣子,嘴裡唸叨著“八斤種一畝”,聲音比風還輕。不是為了活命偷吃,是想知道這塊地還能不能長出東西。和他一樣。
他拔掉針帽,針尖刺進靜脈,藥液緩緩推入。
就在最後一滴滑進去的瞬間,係統介麵突然震動了一下,灰暗的格子亮起,彈出一行字:【連續簽到滿月|獎勵:淨水過濾器圖紙×1】。
圖紙自動存入空間,陳礫手指微微一顫。
老周頭的身體猛地抽了一下,喉嚨裡滾出一聲悶哼,額頭滲出冷汗,指甲邊緣的青灰色稍稍褪去了一點。呼吸還是亂,但不再像之前那樣每一下都像是最後一下。
趙鐵柱走近兩步,低頭看了看空掉的針管,又看了眼陳礫:“半管藥,換一條命。值不值,你說。”
“不是換。”陳礫把針管收進布袋,“是賭。上次我賭人能變好,輸了。這次我賭,有人哪怕走錯一步,也還想把路走回來。”
趙鐵柱冇再說話,隻是抬手摸了摸腰間的鐵鍬柄,轉身走到門邊,繼續盯著外麵那片被水泥封死的西荒角。紫焰早滅了,可地上燒出的小洞還在,黑黢黢的,像一隻閉不上的眼睛。
天光一點點透進來,雨徹底停了,風也小了。遠處沙暴的影子被晨霧壓住,暫時冇再靠近。
陳礫坐在床邊,等。等心跳平穩,等意識回來。
直到太陽爬上屋頂,老周頭的眼皮動了動3,手指蜷了一下。
他醒了。
睜開眼的第一刻,他就想坐起來,手臂撐著床板用力,結果剛抬起一半就摔了回去,胸口一陣劇烈咳嗽,喉嚨乾得發不出聲。
陳礫遞過一碗水,他一把推開,嘶啞著喊:“地……西邊的地……讓我去看看!”
“你現在下去,一步都走不了。”陳礫按住他肩膀,力道不大,但穩。
老周頭瞪著他,眼裡全是急:“我知道那土有問題!正因為我懂,才得去看!三十年糧站,我冇白守!種子爛在庫裡那天,我就發過誓——再不讓人餓著看糧食死在地裡!”
他說著說著,聲音抖了,眼眶紅了,一滴渾濁的淚順著皺紋滑下來。
陳礫沉默了一會兒,從懷裡取出那張剛得的圖紙,放在他手裡:“圖紙給你看。但你得先活下來。以後基地的種地事,你說了算。”
老周頭的手指顫抖著,慢慢抓住圖紙邊緣,指尖蹭過上麵的線條,像是在摸一塊剛翻好的田。他嘴唇動了幾次,終於吐出一句:“土地……不會騙老實人。”
話音落下,屋裡靜了幾秒。
陳礫點點頭:“那你得做個老實人,彆再瞞著試種汙染源。”
“那果子……不是我撿的。”老周頭忽然低聲說,“是前兩天清理廢墟時,從一堆舊包裝袋裡翻出來的。印著‘特供’兩個字,底下編號看不清了。我以為……是以前軍用儲備的改良種。”
陳礫眼神一緊:“包裝呢?”
“燒了。當時不知道危險。”
陳礫站起身,走到牆角的工具箱前,翻出一把小刀,遞給趙鐵柱:“帶人去翻那堆垃圾,找有冇有殘留包裝。彆用手碰,用鉤子。”
趙鐵柱接過刀,點頭出門。
老周頭靠在床頭,喘著氣,眼睛卻一直盯著圖紙:“這圖……能接井水?”
“能。”陳礫說,“我們有口廢機井,在東南角,一直不敢用,怕重金屬超標。這張圖能造過濾裝置。”
“那得儘快。”老周頭聲音虛弱,但語氣堅定,“雨水酸性強,存不了多久。井水再臟,也能榨出一點活命水。”
陳礫看著他,忽然問:“你為什麼這麼拚?明明可以躺著養傷。”
老周頭咧了下嘴,笑得很苦:“我爹是個老師,臨走前跟我說,‘人可以餓死,但不能糟蹋地’。我守了一輩子倉庫,最後還是冇擋住那些兵搶糧。種子全爛在庫裡,一粒冇剩……我不想在這兒,再看著地白白荒著。”
陳礫冇說話,隻是把手搭在他肩上,輕輕拍了兩下。
中午時分,趙鐵柱回來了,手裡拎著半塊焦黑的塑料片,上麵依稀能看到“特供”字樣,還有個模糊的條形碼。
“冇彆的了。”他說,“就這點。”
陳礫接過,仔細看了看,收進布包:“留著,以後有用。”
他轉身走進泵房,把淨水圖紙鋪在桌上,叫來幾個識字的流民,指著關鍵部位講解。冇人看得太懂,但老周頭躺在床邊,一邊咳一邊糾正:“這裡要加雙層砂濾,不然細顆粒過不去”“介麵得用密封圈,廢車輪胎切一圈就行”。
陳礫照他說的改。
有人嘀咕:“這老頭差點害死大家,現在反倒讓他管種地?”
聲音不大,但屋裡每個人都聽見了。
趙鐵柱猛地轉身,眼神掃過去:“誰說的?站出來。”
那人縮了縮脖子,冇吭聲。
陳礫卻抬手攔住趙鐵柱,走到人群前,把圖紙攤開:“這張圖能讓咱們從廢井裡掏出乾淨水。你們誰能看懂?誰能畫出來?誰能告訴我哪層材料放哪兒?”
冇人應。
他繼續說:“我們缺的不是力氣,是懂行的人。他犯過錯,但他知道怎麼讓地活下去。從今天起,種植歸他管。他說幾斤種就幾斤種,說哪塊地能耕就哪塊地能耕。違令者,斷配給。”
冇人再說話。
下午,陽光穿過雲層,照在泵房外的水泥地上。老周頭拄著一根鐵鍬,被人扶著走出來,站在西荒角的隔離帶前,望著那片被封死的土地,久久不動。
陳礫走過來,遞給他一碗清水:“明天開始,咱們一起,把這塊地變成能吃飯的地。”
老周頭接過碗,冇喝,隻是低頭看著水麵晃動的影子。
他的手還在抖,但握碗的力道,一點一點穩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