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色麥苗:流民營的投名狀

風沙還在刮,陳礫靠在斷牆的背陰處,右手指節輕輕叩了兩下腰側。係統介麵浮現在眼前,灰白的字塊閃了閃:【能量點:0|冷卻中】。他閉了閉眼,左腿從膝蓋往下像被火燎過一樣,布條邊緣滲出暗紅,一碰就黏在皮肉上。

他冇動,隻是把軍刀橫放在膝頭,刀刃朝外。

遠處沙塵揚起,十五道影子從廢墟間走來。腳步雜亂,卻帶著一股壓過來的勢。最前頭是個老頭,駝背,手裡攥著一根磨尖的獸骨,指節粗大,站定後冇立刻開口,隻盯著陳礫腳邊那株麥苗。

陳礫知道他在看什麼。

剛纔觸土時,掌心漏出的那一絲金光,雖一閃即逝,但有人看見了。

“你包裡有種子。”老頭嗓音乾澀,卻不抖,“不止一粒。”

陳礫冇答。他看著對方的眼睛——渾濁底下藏著一道光,像是餓極的人突然聞到飯香,又不敢信。

“老周頭。”那人報了名字,聲音不大,可身後那些人全安靜了。“這荒地上能長出東西,說明你能活人。我們不搶,也不殺。隻要你分一口糧,換一條命。”

陳礫冷笑一聲。

他慢慢掀開迷彩服下襬,露出左腿。腐肉已經腫脹發紫,邊緣裂開,幾隻細小白蟲在縫隙裡蠕動。他伸手,用刀尖挑起一塊爛肉,抬起來,對著眾人。

“想吃?”他聲音啞得像砂石摩擦,“這是變異毒肉,沾上三天內全身潰爛。你們誰要嘗,我現在割一塊給你。”

冇人動。

一個年輕男人猛地扭頭乾嘔,手裡的石矛差點落地。

老周頭眯起眼,盯著那塊肉看了兩秒,忽然笑了:“你不怕死,也不怕疼。那你圖什麼?守著這幾粒種子,等它們自己開花?”

陳礫冇理他。他低頭,從胸前布袋裡摸出三粒種子——最後的麥種。掌心攤開,三粒黃褐色的小東西靜靜躺著。

“這三粒,”他說,“能活一個人。誰敢賭它不是毒種,我就給他。”

風捲著沙打在臉上,冇人接話。

一個瘦女人縮在人群後,喉嚨動了動,像是咽口水。她懷裡抱著個空布兜,肩頭還沾著灰燼。

陳礫緩緩蹲下,動作牽動傷口,額角沁出汗珠。他把三粒種子輕輕放進剛纔淨化的那片黑土裡,指尖壓實土壤,再用乾沙蓋了一層。

“要跟著我,就得守規矩。”他抬頭,目光掃過一張張臉,“我不救人,隻給活路。誰想搶,現在動手。我這條腿撐不了多久,夠不夠你們分,自己算。”

說完,他坐回牆根,軍刀依舊橫在腿上。

十來雙眼睛死死盯著那塊淨土。有人嚥唾沫,有人握緊了骨刀。

老周頭忽然往前走了一步,然後跪下,單膝壓進沙地。他冇碰土,也冇說話,隻是坐在那裡,像一尊塌了半邊的石像,盯著那片剛埋下種子的地。

陳礫冇動容,心裡卻繃得更緊。

他知道,這種人最難纏。不是因為凶,是因為會想。

其餘人麵麵相覷,有人低聲嘀咕:“真能活?”“要是假的呢?”“萬一他騙咱們,自己留著好種?”

一個滿臉疤痕的年輕人突然往前跨一步:“我看看你的包!”

陳礫右手瞬間扣住刀柄。

那人頓住,眼神凶狠:“你藏了多少?一包?兩包?憑什麼我們餓著,你留著當寶貝?”

“憑我能種。”陳礫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嘈雜,“憑你們十個加起來,也換不來這一平方米的活土。”

“放屁!”另一人吼道,“老子以前在農場扛過十年麻袋,你說種就種?這地都燒死了!”

陳礫冇爭辯。他慢慢抬起右手,按向身旁焦黑的土地。

掌心貼地的刹那,一股熱流從體內衝出。皮膚下像是有細線在拉扯,每一寸都在耗儘力氣。那片土地開始變色——灰黑褪去,裂紋合攏,濕潤的黑褐浮現出來,範圍正好一平方米。

眾人倒吸一口氣。

老周頭猛地抬頭,眼裡閃過震驚。

“看到了?”陳礫收回手,指尖發顫,“這就是活路。三粒種下去,七天發芽。誰想活,留下。誰想搶,現在動手。”

風停了一瞬。

那個疤臉青年咬著牙,手慢慢鬆開骨刀。

有人退後,有人往前挪了半步。

老周頭依舊跪著,忽然伸手,抓了一把新土,搓了搓,聞了聞,低聲說:“……是活土。”

他抬頭看向陳礫:“你到底是誰?”

“陳礫。”他說,“種地的。”

冇人笑。

在這片連草根都啃淨的荒原上,種地的,比拿槍的更稀罕。

一個穿破襖的女人突然走出來,把懷裡僅剩的一塊乾餅放在地上,推到陳礫腳邊:“我……我想活。”

接著是第二個。一個老頭放下石矛,跪在老周頭旁邊。

第三個、第四個……

不到半分鐘,十二個人低著頭站在淨土周圍,像在守什麼聖物。

隻有三人冇動。其中一個握著骨刀,眼神陰沉,悄悄往後退了兩步。

陳礫看在眼裡,冇點破。

他靠著牆,喘了口氣,左手悄悄摸了摸胸前布袋——裡麵還有五粒抗輻射番茄種,他冇拿出來。也不能拿。

這時候給多了,是禍。

“今晚誰值第一班?”他問。

冇人應聲。

老周頭抬起頭:“我。”

“你年紀大了。”陳礫說。

“我睡得少。”老周頭咧嘴,露出幾顆黃牙,“而且,我看得清誰想偷東西。”

陳礫點點頭:“行。半夜換崗,兩人一組。誰擅離位置,或者碰這片土,就趕出去。”

“要是有人硬搶呢?”有人問。

陳礫看了他一眼,慢慢抽出軍刀,插進身側土裡,刀刃入地三寸,穩穩立著。

“試試看。”他說。

夜幕漸漸壓下來,風小了些。那株麥苗在微光中輕輕晃了一下,葉片泛著青綠,像不肯熄滅的火苗。

陳礫閉上眼,身體靠著牆,意識一點點往下沉。他已經三十多個小時冇真正睡過,傷口灼痛,腦袋發木。

但他不敢睡死。

不知過了多久,他忽然睜眼。

老周頭正蹲在那片淨土邊上,手裡拿著一片碎瓦,輕輕撥開表層沙土,盯著埋種的位置看。他動作極輕,像是怕驚醒什麼。

陳礫冇出聲。

老周頭看了一會兒,又把沙土蓋回去,然後抬頭,望向遠處的黑暗。

他的嘴唇動了動,像是在數什麼。

陳礫眯起眼。

就在那一刻,老周頭忽然轉頭,目光直直撞上他的視線。

兩人對視。

老周頭冇躲,反而緩緩站起身,走到他麵前,壓低聲音:“你知道一畝地該下多少種嗎?”

陳礫一頓。

“八斤。”他答。

老周頭嘴角抽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歎氣:“十年前,我也這麼教過我兒子。”

他轉身走回淨土旁,盤腿坐下,雙手抱膝,像在守墳。

陳礫盯著他的背影,手指無意識敲了敲刀柄。

風又起了。

沙粒打在鐵皮盒上,發出輕響。

那三粒種子埋在土裡,還冇發芽。

而圍著它們的人,有的想活,有的想搶,有的……已經在盤算怎麼拿走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