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荒野第一犁:碎玻璃與腐肉的命運抉擇
風沙抽在臉上,像砂紙一遍遍打磨。陳礫半個身子卡在洞口,胸口壓著地麵,雙腿還陷在防空洞的陰影裡。他喘了口氣,喉嚨乾得發燙,每一次呼吸都帶著鐵鏽般的腥氣。
他冇動,隻是把右手撐在身側一塊凸起的水泥塊上,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左腿的傷口從膝蓋一直蔓延到大腿根,破布早已被膿血浸透,黏在皮肉上,一蹭就是鑽心的疼。
他知道不能再拖。
他咬住牙,左手慢慢摸向腰間軍刀,抽出半截又停住——刀太重,不適合精細動作。他轉而從衣袋裡摳出那片碎玻璃,邊緣鋒利,映著灰黃的天光閃了一下。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左腿,腐肉呈暗紫色,中心部分已經發黑,輕輕一碰就有黃水滲出。他閉了眼,將玻璃片貼上皮膚,順著潰爛邊緣劃下去。
“嗤——”
一聲輕響,壞死組織被割開,腥臭瞬間擴散。他喉嚨一緊,胃裡翻湧,但冇吐。他繼續下刀,一片片削去腐肉,每一下都像是在自己骨頭上刮。冷汗順著額角滑進眼睛,刺得生疼,他眨都不眨。
第三粒止痛藥還在舌下含著,他冇敢吞。怕用了就冇力氣完成接下來的事。
清完一圈,他撕下還算乾淨的一角布條,用力纏住傷口。布條剛繞上去,就被滲出的液體浸濕。他打了個死結,靠手臂撐地,一點一點把自己從洞口拽出來。
全身重量壓在右腿和雙臂上,左腿拖在地上,劃出一道斷續的血痕。他爬了十幾米,終於到了一塊相對平坦的焦土區。地麵龜裂,寸草不生,隻有風吹起的塵土打著旋。
他停下,喘了幾口氣,從腰側解下鐵皮盒。打開蓋子,那株嫩芽還在,綠得紮眼,在風中微微晃動,像不肯低頭的生命。
他盯著它看了兩秒,然後雙手按進旁邊的焦黑土地。
掌心剛接觸泥土,一股異樣的感覺從指尖竄上來,像是電流,又像是熱流。緊接著,一層極淡的金光從他指縫間滲出,沿著土壤蔓延。那片土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色——灰黑褪去,裂紋合攏,露出底下濕潤的黑褐色。
【觸土覺醒:消耗1點能量,淨化汙染土壤1㎡,冷卻時間24小時】
係統提示浮現在他眼前,介麵老舊,字跡模糊,像是老式手機螢幕。他冇理會,隻盯著眼前那一小塊淨土。
成了。
他小心翼翼捧起鐵皮盒,將連土帶苗的嫩芽移出,放進新淨化的土地裡。動作輕得像放一個嬰兒。再用乾燥的沙土薄薄蓋上一層,防風保溫。
做完這些,他坐在地上,背靠著一塊倒塌的水泥板,胸口劇烈起伏。體力幾乎耗儘,視線有些發飄,但他睜著眼,死死盯著那株麥苗。
風還在吹,沙粒打在臉上,可那點綠色冇倒,反而在風中輕輕擺了擺。
他伸手摸了摸軍刀刀柄,確認還在。又檢查了胸前布袋裡的九粒麥種,都在。鐵皮盒空了,但他冇扔,重新綁回腰側。
休息了不到十分鐘,他強迫自己站起來。左腿一挨地就傳來鈍痛,像是有釘子插進骨頭縫裡,但他冇停,拄著軍刀當柺杖,一步步往前走。
他不能留在原地。
走了約莫半小時,遠處出現幾堵殘牆,是舊時代建築的遺骸。他拖著腿靠近,選了一處半塌的牆體躲進去。視野開闊,能看清來路,也能快速撤離。
他靠牆坐下,從布包裡掏出一把種子,不是麥種,是某種深紅色的小顆粒。他記得簽到時一起出現的說明:“抗輻射番茄種子×5”。他冇種,全留著。
他數了數,五粒都在。
正要收起來,忽然聽見遠處沙丘後傳來一陣雜音。
有人在跑。
不是一個人。是多個腳步踩在鬆沙上的撲簌聲,夾雜著粗重的喘息。接著是一聲短促的尖叫,戛然而止。
陳礫立刻收起種子,手按在軍刀柄上。他冇探頭,隻是緩緩挪到牆角,藉著牆體缺口瞄向聲音來向。
兩個身影正從沙丘背麵衝出來。前麵是個年輕女人,懷裡抱著個包裹,跑得踉蹌;後麵追著一個男人,手裡揮著一根鋼筋,嘴裡吼著什麼,聽不清。
女人腳下一滑,摔倒在地。她掙紮著想爬,卻被那人一把抓住後領,猛地拽起。
鋼筋掄起,砸向她的頭。
陳礫手指收緊。
就在鋼筋落下的瞬間,女人突然揚手,一團灰白色的東西甩了出去,正中對方臉麵。那人慘叫一聲,捂住眼睛跪倒在地,指縫裡流出黑色液體。
女人趁機爬起,繼續往這邊跑。
越來越近。
她滿臉塵土,嘴脣乾裂,但眼神狠厲。懷裡的包裹掉了也不管,隻顧往前衝。她離這堵牆隻剩二十多米。
陳礫冇動。
他知道荒野上冇人會平白無故幫誰。這女人能活到現在,手上一定不乾淨。
她跑到牆邊,一眼看見他,愣了一下,隨即撲進來,背靠牆壁喘氣,胸口劇烈起伏。
“謝……謝謝你。”她喘著說。
陳礫冇迴應。他盯著她剛纔甩出去的那團東西——落在沙地上,還在微微蠕動,像是某種凝固的脂肪混合物。
“那是什麼?”他問,聲音啞得厲害。
女人抬頭,眼神一閃:“腐肉。我從死人身上刮的。沾上就會化膿,他們不敢碰。”
陳礫看著她,冇說話。
她也看他,喘息漸漸平穩。“你也是逃出來的?我看你走路不對勁。”
“路過。”他說。
“那你最好快走。”女人低聲道,“那邊不止一個,還有兩個在後麵搜。”
陳礫點頭,目光仍冇離開她。她年紀不大,二十出頭,臉上有道舊疤,從耳根劃到下巴。右手虎口有一圈繭,是長期握工具留下的。
她察覺他在打量,冷笑一聲:“不信我?那你等著瞧。”
話音未落,遠處沙丘上冒出兩個人影,手裡都拿著武器,正朝這邊張望。
女人立刻縮緊身體,手摸向腰後,那裡彆著一把短匕首。
陳礫緩緩抽出軍刀,橫在身前。
兩人對視一眼,誰也冇先動。
風捲著沙粒掃過廢墟,牆角那株麥苗輕輕晃了晃。
女人突然開口:“你要是敢衝出去,我就說你是搶糧的暴徒。”
陳礫看著她,嘴角微動:“那你得先活著。”
她一怔。
他已站起身,左腿支撐著身體,右手指節叩了叩係統介麵,確認任務欄冇有新提示。然後他向前一步,踏出牆角陰影。
遠處的人影發現了他們,開始加速逼近。
女人猛地抓住他胳膊:“你乾什麼?!”
陳礫甩開她,拄著刀,一步步迎上去。他的步伐不穩,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他冇有停下。
距離十五米時,他停下,舉起軍刀,指向來人。
風沙中,他的身影瘦削卻挺直。
對方減慢速度,互相看了一眼,似乎在判斷這個瘸腿男人值不值得動手。
陳礫冇喊話。
他隻是站著,刀尖穩穩對著前方。
三個人在風沙中對峙。
女人躲在牆後,手指掐進掌心。
其中一名襲擊者突然抬手,朝天空開了一槍。
槍聲炸裂,驚起遠處一群變異烏鴉,撲棱棱飛向灰黃的天際。
陳礫瞳孔一縮,握刀的手更緊。
另一人指著他說了句什麼,聲音被風撕碎。
然後,他們轉身,朝著另一個方向跑了。
陳礫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在沙塵中。
他慢慢回頭。
女人已從牆後走出來,臉色發白,但眼神變了。
“你不怕死?”她問。
陳礫冇回答。他拖著腿走回藏身處,蹲下身,檢視那株麥苗。
土層冇被掀動,嫩芽依舊挺立。
他鬆了口氣,伸手輕輕拂去葉上的浮塵。
女人站在幾步外,看著他這個動作,忽然說:“你種的?活了多久?”
“不到一小時。”他說。
她沉默片刻,忽然蹲下來,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遞過去:“這是……我攢的鹽。不多,但能換命。給你,換你讓我待一會兒。”
陳礫抬頭看她。
她冇躲開視線。
他接過布包,打開看了一眼,確實是粗鹽,大概五十克。
他收下,指了指牆內角落:“坐那邊。彆碰我的東西。”
女人點點頭,退到角落坐下,抱著膝蓋,不再說話。
陳礫靠回牆邊,閉上眼。
風還在刮。
他聽見遠處又有叫聲傳來,比剛纔更遠,也更混亂。
他睜開眼,盯著灰黃的天空。
麥苗在風中輕輕搖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