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天矇矇亮,陳建東被懷裡熱騰騰的一小團東西熱醒了。

關燈體質差,光是受到點驚嚇都能嚇的渾身滾燙,心靈和身體脆皮的像雪糕。

“關燈?”陳建東叫他,小孩卻冇醒。

關燈迷迷糊糊的皺著眉,表情不安,呼吸綿長而炙熱。

陳建東摸了他的額頭立刻便知道不對,扯著外套給他裹的嚴嚴實實抱著人直接下樓。

夜晚下著大雪,雪花飄蕩,找不到的士車,陳建東背過身走,後來直接揹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在路上走,直奔人民醫院。

“建東哥,我怎麼了?”關燈的眼睫毛上沾著雪,緩慢的眨眨眼,柔軟的臉頰貼在陳建東的脖頸間。

男人頸肩的肌膚冰涼,關燈貼上去很喜歡。

“我是不是病了。”關燈的聲音有些啞然,聽著病殃殃讓人心疼,“冇事,你給我買袋奶茶粉,喝點甜的就好了。”

“彆說話,灌風。”

關燈小聲嘀咕:“我不想去醫院,不去唄...”

“我費錢。”

他是強撐的精神,看著街上白茫茫一片,車轍印的雪泥巴被踩的沙沙直響,這話從陳建東的耳邊吹過,輕飄飄的,和掠過的冷風一起,讓陳建東難以呼吸。

紛紛揚揚,漫天的雪落下。

“建東哥,我困..咱回去吧。”關燈的腦袋暈乎乎貼在陳建東脖頸旁,臉頰灼燙。

陳建東托了一把他的大腿:“彆睡。”

即便不懂醫,陳建東也知道他這發燒肯定是腦袋的傷導致的,匆匆送到市醫院治。

好在市區醫院外科人多,內科人少。

掛上號後很快就有醫生過來瞧,一報名字,關燈以往的病例就被翻了出來。

“炎症,掛兩瓶消炎藥。”

“是不是頭上的傷導致的。”陳建東問。

醫生將筆插在白大褂上,走廊外有護士喊著醫生急診,醫生匆忙看了一眼數值說,“隻是一部分,再吊一瓶過敏藥吧,體質太差,一直過敏受傷後發炎纔會比較嚴重,看看能不能退燒,要是轉肺炎,最好上大連或者瀋陽瞅瞅。”

“過敏?”陳建東疑愣了愣。

“對。”醫生點點頭,“比較少見,對水過敏。”

說完醫生就走了,輸液大廳裡後半夜的人也安靜,除了有護士拔針,少有聲音。

陳建東拿著關燈的病例看了半天,這小孩身上的病可真是不少,過敏項極多,冷空氣也是過敏源,有哮喘,很多專業術語陳建東看不懂,有一項是先天性心臟病肺動脈狹窄。

關燈裡頭穿著他自己的羽絨服,外頭又裹著寬寬大大的軍大衣,腦袋上被棉帽子蓋的嚴嚴實實,小小一隻,困在一堆棉花裡。

“家屬先去繳費。”護士過來說。

陳建東看他還睡著,直接起身跟著護士去一樓繳費。

兩瓶葡萄糖和過敏藥不算貴,陳建東兜裡的現金不夠,在視窗先交了一部分,彎下腰問,“這附近有大百貨樓或者和平飯店嗎?”

“門口的攤子基本都有。”

陳建東摸了摸鼻子,有些著急,“買依雲,門口能有不?”

“什麼是依雲?”人家也不清楚,讓他自己去看。

陳建東去取錢時順路到和平飯店去買依雲水。

同樣的夜,同樣去買水的路,這次陳建東走的著急,滿腦子都是關燈前幾天偷偷摸摸往喝過的依雲水瓶子裡頭倒白開水的傻樣。

他當時翻了個白眼,覺得這小孩矯情又好麵兒,窮的叮噹響,竟然還抱著個破水瓶子。

關燈當時傻乎乎樂嗬說:“建東哥,你彆笑話我哦,我喝慣了這個水,放點白開水哄自己噠,男人都要麵兒!麵子裡子都得有,我拿這個瓶子喝水,彆人一看就覺得我是高階人呢。”

陳建東覺得他傻氣側漏,又有時候覺得小屁孩有幾分可愛。

關燈經常說,他喝的不是水,是生活品質。

哪怕在出租屋也要活的高興。

陳建東又想到在廠房他為自己的工資擋了一個酒瓶子,這小孩傻的出奇,冇見過世麵,就一個心眼,實心的。

陳建東冇弟弟,從小到大親人更是涼薄。

這輩子活這麼大,頭回有個心裡頭掛著的人,真像他弟弟。

他拿著錢在和平飯店門口等開店,買了一箱依雲水扛回醫院把剩下的藥錢補繳,上了樓。

中間遇上了剛纔瞧病的醫生正好要換早班,他客氣的拉住人問了病例本上自己看不懂的那個病。

“哦,你說肺動脈狹窄啊。”醫生問,“你是患者什麼人,之前冇見你帶他來過。”

陳建東說:“我是他哥。”

“以前都是個女人帶著他來,你媽嗎?這事她清楚,和你也能說明白,患者誘發哮喘的原因也是這個,先天性的,早產發育不良,小時候冇乾預治療,現在長大反而不好辦。”

不能劇烈運動,也不能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否則發病起來絕對是要命的情況。

“淩海市冇有醫院能做這種手術,有條件帶去北京最好,據我所知瀋陽也能試試,看你們自己決定,肯定是越早乾預越好,保守治療也冇問題,就是遭罪。”

“行,謝謝大夫。”

“不礙事。”醫生笑了笑,轉身走了。

冇等到輸液大廳遠遠便看到走廊鐵椅上歪坐的小孩身影,抱著膝蓋,下巴抵著膝蓋,吸著鼻尖。又哭了。

遠遠的,陳建東就看見了他。

“怎麼坐這兒?”關燈垂著的眼眸先看見了一雙棉鞋,愣了愣才抬頭。

看見陳建東這張臉時,關燈腫腫的小眼皮又充盈的水汪汪,嘴巴一撇,伸手整個人都委屈起來抱住他哽咽道,“建東哥!”

陳建東摟住他,伸手摸他的腦門,忍不住責備的口吻,“冇退燒亂走什麼。”

“我以為你扔下我走了,我兜裡冇錢,不敢打針了..”小孩聲音委屈,說話時嘴巴都在顫。

“你腦袋裡天天都在想什麼。”陳建東一笑,忍不住想打趣他,“我在你眼裡就這麼喪良心?”

關燈猶豫幾秒,乖乖點頭,“嗯...”

“你蹬鼻子上臉是吧!”陳建東被他氣笑了,揚手佯裝要打他。

關燈下意識的閉眼,陳建東哪打過他,男人隻摸摸他的腦袋,“比剛纔退燒了。”

關燈溜邊縫睜眼,笑著跳進他懷裡說,“我體格好唄!”

“放屁。”陳建東拍拍他,本想讓他下去。

但關燈不肯,小男孩有點撒嬌的意味,他說,“剛纔醒來我瞧你不在,心裡可難受了,建東哥,真的,我感覺自己和街邊的小狗似的。”

陳建東冇讓他下去,一隻手托著他,另一隻手拎著那箱子依雲水帶他回輸液大廳,“怎麼?你不知道租房在哪麼,我能走哪去。”

關燈自顧自的說:“要真不要我,我再自己巴巴的上趕著過去,顯的我也忒不要臉了...”

“本來就欠你錢呢,去給你當拖油瓶多不好。”

“呦。”陳建東嘴角悄然而上,“你自己還知道呢?”

“可不,我這人可有自知之明啦。”關燈老老實實回輸液床上躺著,轉頭瞧見一箱子依雲水,又差點激動的叫出聲。

還是旁邊病床的人敲敲床杆子關燈才趕緊捂住嘴,一臉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問陳建東,“哪來的水呀!”

“搶的。”陳建東嘴角微微勾著,小孩手裡還紮著針,就這麼軟軟的撲進他的懷裡,全是棉花的衣服包裹著輕飄飄的身體,陳建東掂量著一點重量都冇有。

關燈高興壞了,他不知道怎麼表達這份欣喜,柔軟的臉頰蹭陳建東的脖頸,像小貓蹭人。

陳建東拉回思緒,把他扯回去命令道,“躺好。”

“建東哥,你對我可真好。”關燈美滋滋的躺下,腳尖在被子裡動來動去的,“這些我都記賬本,將來賺錢肯定還的。”

陳建東問:“你知道自己對水過敏?”

關燈尷尬的點點頭,眸光小心翼翼的打量著陳建東的臉色,生怕這個男人生氣了。

“之前怎麼不說。”陳建東問,“光讓我買水,早說你有病不就得了。”

他是個糙人,不懂什麼過敏,也不瞭解那麼多病症,聽醫生說了才明白嚴重性。

關燈是小時候早產帶來的免疫力低下的毛病,一點感冒發燒對他來說都是格外嚴重的大病。

關燈嘟嘟囔囔說:“還不是怕你嫌棄我。”

“就是喝生水會拉肚子,身上也熱,冇什麼彆的大事,我每天都拿白開水灌在礦泉水瓶裡頭,給自己心理暗示,假裝這就是礦泉水!前幾天都好好的呀,肚子也不疼...”

陳建東一想他抱著裝滿白開水的礦泉水瓶傻嗬嗬的哄自己那樣都覺得蠢死了。

“而且那瓶子挺好的,捨不得扔。”關燈說,“我就是想表現的不矯情,省的..”

陳建東直接搶走了他的台詞:“省的我不要你,這點事翻來覆去說一萬遍,你比電台裡頭還能重複。”

關燈嘿嘿笑了,歪著腦袋問,“建東哥,那你會拋下我不?”

若放在第一天讓他知道這個拖油瓶,他說什麼都不要這個傻小孩。

但話又說回來,他一個大男人,一瓶礦泉水再貴,他也賺的起。

“建東哥,我逗你的,你想拋就拋嘛..”關燈原本奇異亮的眼睛在陳建東猶豫的這幾秒鐘逐漸黯淡下去,“我就說說,冇蹬鼻子上臉..我還要謝謝你帶我來紮針呢。”

“趕緊好。”陳建東坐在床邊,給他按下去,“明兒還不好,我就給你扔這,我可冇那麼多耐心伺候你個小屁孩,事一堆。”

關燈問:“啊?還有什麼事呀,我們這麼快就要去搬水泥嗎?”

陳建東:“收拾行李,上瀋陽。”

“上瀋陽搬水泥嗎?”關燈把腦袋湊過來問。

“對,瀋陽水泥貴好幾毛。”陳建東被他的話弄的無語,無可奈何的笑了。

“哦哦,你去哪我跟著你去哪,我給建東哥當小跟屁蟲!”

作者有話說:

燈燈:我老能吃苦啦!!建東哥!!

陳建東:一邊去,那玩意是你能吃的嗎?瘦的像麻桿一樣,先吃飯,後吃福,跟著我以後不吃苦(摸摸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