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

病房來來往往人不少,陳建東給他開了瓶水。

關燈說:“其實娃哈哈也行。”

“這點玩意少不了你的。”陳建東把水抵在他的嘴邊,“張嘴。”

關燈美滋滋的笑了:“那我記賬!”

雖然是從小精心養大的嬌氣包,但身上莫名奇妙有種招人心疼的魔力,陳建東不得不承認,關燈是個好孩子,隻是讓他爸拖累了。

關燈捧著水瓶喝了好幾口,陳建東就在病床邊摸著煙盒,然後起身向外走。

關燈以為他出去抽菸了,冇兩分鐘,陳建東拎著一個暖壺以及一個袋兒回來,方便袋裡頭裝著膠皮暖水袋和兩袋方便麪。

陳建東拿暖壺望熱水袋裡頭裝水,熱氣翻湧出來,陳建東也不覺得燙手,弄好後在床邊擦擦,放進被窩裡,剩下的水把兩袋方便麪泡了,三鮮伊麪,聞著可香。

關燈的腳丫暖呼呼,躺在床上眼巴巴的瞧著陳建東。

陳建東才二十五歲,若在上學,也僅僅是大學剛畢業冇多久的年紀,卻因為在工地裡摸爬滾打多年,鋒利的下頜線多了幾分屬於男人特有的成熟。

方便麪放在瓷缸裡泡著,關燈趁機拽他的手,陳建東微微皺眉,冇懂他的意思。

關燈‘呼呼’的給他吹吹,仰頭問,“燙不?”

陳建東愣了愣,看他認真的小臉,伸手揉了一把軟乎乎的短髮,“哪那麼矯情。”

“哦...那也呼呼。”關燈說,“水可燙啦,燙壞了疼。”

陳建東的指尖被他呼了兩下,坐床邊把被子掖好,也冇問冷不冷,關燈像是知道他不擅長關心人似的,乖乖的說,“可暖和了建東哥,熱水花錢不?我記著呢,等回去用紙筆都記賬。”

一塊五。

但陳建東瞧著他那雙認真而亮晶晶的眼眸,笑了,“不花錢。”

“哦!那我們走的時候再接點,房東奶奶那要花錢呢,電費貴。”

關燈見陳建東的嘴角一直都是微微勾著,不像以前那樣板著臉,自己心裡也開心,他挺喜歡建東哥的。

跟著關尚去過不少飯局,關燈自認為瞧人特準,他知道陳建東是個嘴硬心軟的好男人,更多時候也覺得自己對不起他,想著將來賺大錢,一定要好好報答建東哥。

他看著陳建東整理好熱水袋,把泡麪遞過來時,他問,“建東哥,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呀?”

“就因為我欠你錢嘛?哎呀,本來應該是我伺候你的,”關燈的小嘴巴特會說,“現在倒弄巧成拙了,不想給你當拖油瓶來著。”

陳建東把泡麪遞到他嘴邊:“我不是你哥麼。”

男人的話音輕飄飄,在人頭攢動的病房內並不清晰,關燈聽的真切。

陳建東歎了口氣,算是和他嘮一種家常嗑,邊喂著他麪條邊不經意的說,“以後你在我身邊好好乾,把錢還了,叫我一聲哥,我就當有你這麼個弟弟。”

關燈乖乖的嘬麪條:“嗯嗯。”

“跟著我生活肯定過不了以前你那麼精細的日子,什麼條件你也清楚。”

關燈就會笑盈盈的說他能吃苦。

陳建東瞧他這樣,小臉白淨,眼睛亮亮的,這心不知道怎麼就跟著晃悠。

倆人以前不怎麼說話,大部分時間都是關燈自己一個人嘟嘟囔囔,陳建東聽著也不回話。

今兒算話多的一天,等著吊瓶打完的時候,陳建東給他餵了一袋方便麪,關燈也不睡覺了,和他嘮嗑。

“建東哥,你這麼多年出來打拚,就自己一個人嗎?”關燈睫毛長,枕著陳建東的手掌心。

醫院的枕頭關燈說一股消毒水味,剛吃完方便麪聞消毒水味想吐,他撒嬌叫兩聲‘建東哥’便能快快樂樂的枕上男人的手掌心。

陳建東的掌心落得一處柔軟,垂眸低聲,“嗯。”

“那挺辛苦的。”關燈在他的手心裡眨眨眼,“自己一個人很孤單呀,我從小就是,冇人陪我玩,平時除了老師,同學都不愛和我說話。”

“其實都不想和你說,我也覺得丟臉,畢竟我也是男人,可好麵子啦,因為我瘦!初中校隊打籃球我報名以後跟著訓練幾天受不了,當替補上場的,讓人家推了一把就骨裂了,我爸知道以後上學校要賠償鬨了好幾天,哎呀,從此以後好多同學都不和我玩了。”

“其實我覺得破籃球真的不好玩,跑的喘不上氣,特彆像牛!”

關燈嘰嘰喳喳說了一堆,最後又來了一句,“真不想說給你聽,你肯定又瞧不起我說矯情了!”

陳建東:“我冇想聽。”

關燈臉上一陣尷尬色,鼻尖輕哼,臉幾乎埋在他的掌心裡嘟囔,“那我也說,就想和你嘮嗑..”

陳建東的掌心裡感覺到肉肉軟軟的東西貼了又貼,那是關燈撅起來的嘴唇。

他想,這小玩意還挺有意思。

自己能給自己哄的高興,又能自己生氣。

他像關燈這個年紀的時候早冇了這股天真勁兒。

吊瓶吊完,醫生給開了點消炎藥和過敏藥,關燈也不知道交了多少錢,出門陳建東要攔的士車,關燈一下跳在他身上,“不遠,建東哥你揹我回去吧。”

“冷。”陳建東說。

關燈把自己的臉往圍脖裡多埋了幾下:“不冷,早上就是你揹我來的,或者咱們走回去唄?又不遠,出太陽了,散散步嘛。”

說白了,他是怕花錢。

陳建東冇搭理他,攔了車塞他上車,倒是下車的時候蹲在車旁邊。

關燈愣了愣,陳建東說,“你不是要我揹你嗎,不上來就自己走上去。”

關燈手裡拿著藥袋跳上陳建東的背,男人的後背很寬厚,他就安安穩穩的趴在後背。

新年後的淩海逐漸有店開了,過段時間就能開春。

老樓走一層,聲控燈亮一層。

關燈的臉貼著陳建東的脖頸,手也緊緊的摟著,感覺自己特彆像在坐搖搖車,有些想睡。

“乾什麼。”陳建東微微皺眉,關燈在摸他的臉。

“你也受傷了,還疼不?”關燈嘟囔,“也得吃消炎藥,咱們倆一塊吃藥。”

陳建東真被他莫名奇妙的話逗笑了:“你當是山珍海味呢?破消炎藥誰和你分著吃。”

“藥也是買的呢,吃點肯定好呀。”

陳建東輕笑一聲,很低很低的聲音從喉結髮出,是愉悅的嗓音。

體質這玩意也是怪,要說傷,陳建東身上破口子的地方比關燈多了去了,一晚上過去,人什麼事都冇有,反看關燈就不行,暈暈乎乎,受點傷就發燒。

關燈還瘦,陳建東揹著都覺得輕飄飄的,半點分量冇有,有時候他想,關尚是不給他吃飯嗎?

“哥,你聲真好聽,特爺們。”關燈說,“我變聲期後怎麼就冇有這麼爺們的聲呢?”

“少拍馬屁。”

“你是馬呀?”關燈笑嘻嘻問。

“給點顏色你就燦爛?”陳建東捏了下他的大腿。

關燈哎呦哎呦的叫喚,彷彿真的捏疼了,陳建東停了腳步,剛要問是不是真疼。

“騙你噠!彆捏我!我有癢癢肉。”關燈摟著他的脖頸,在他後背上嘰嘰咕咕的又開始嘟囔,“你有冇有?建東哥。”

“冇有。”

“那你真是個剛強的男人!”

陳建東:“....也有吧。”

“哪啊?”

“腳心。”

關燈說他也有,他覺得這是人之常情,又上了兩個台階,他忽然問,“要是昨天乾架的時候,那幫人忽然把你鞋脫了撓你癢癢肉,你說咱們還能打贏嗎?”

陳建東:“....你是不是有病。”

關燈軟軟的臉貼在他的脖頸旁邊,熱乎乎的,鼻息蹭過的地方彷彿真的有癢癢肉,刺撓的很。

整棟樓裡隻有兩人說話的聲,一步一步,走進那個狹窄的,一眼望到頭的出租屋。

關燈腦袋上裹著紗布,回到屋裡就鑽在被窩裡躺著。

陳建東出去買票,過了年後肯定要出去找工。

當初要不是答應了關尚的工程,他也不能來淩海,這地方不大,大部分都是政府的地皮和活,私活也肯定和港口有接觸,得罪了刁茂德,以後想要做這方麵的生意基本夠嗆。

淩海和大連更近,但靠海,相比之下瀋陽更適合去闖闖。

晚上陳建東拎著兩個烤地瓜和盒飯回來,一進屋,關燈頂著纏紗布的腦袋正在疊衣服,懷裡頭揣著熱水袋,旁邊的蛇皮袋子裡碼放整齊的都是行李。

關燈愛乾淨,他身上就一套衣服,洗了掛在長廊,擰不動隻能濕噠噠的滴水,門口聚了一小灘,走廊還冷,等明兒早這小攤水都能結冰,

陳建東看著原本亂糟糟的小房間此刻變的整潔,忍不住挑眉,“你收拾的?”

關燈疑惑的歪歪頭,這屋裡除了他還有彆人嗎?

他氣鼓鼓的噘嘴:“鬼收拾噠!”

小孩兒故意把腦袋扭過去,配上那纏紗布的腦袋特彆像受傷小貓發脾氣,陳建東低聲笑了笑,把烤地瓜在他鼻尖前晃悠了一圈。

關燈餓的肚子咕咕叫,俗話說得好,識時務者為俊傑。

小孩兒一扭臉,從床上蹦起來摟住陳建東的脖頸,“我是餓死鬼,餓死鬼~”

陳建東:“冇出息。”

關燈也不挑食,吃完飯倆人收拾好包袱繼續擠在這張單人床上,關燈把冇吃完的烤紅薯放在枕頭旁邊,有電褥子熱乎著,明早還能吃。

關了燈,關燈轉過身來戳戳陳建東的後背,想讓男人轉過來。

陳建東不理解他要乾什麼:“你又哪不得勁?事精?”

關燈捧起他的手問:“燙起泡冇?”

陳建東險些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話,反應了幾秒鐘才明白說的是在醫院倒熱水袋時,熱水溢位來燙到他的指尖了。

關燈細膩軟軟的手捧著他粗糙的掌心,在夜光下仔細瞅了又瞅,陳建東覺得自己的手不太好看,想抽回來,感覺很彆扭。

“冇那麼矯情!”關燈猜準他的話,然後往他懷裡躺躺,腦袋埋在他的胸膛裡,小聲嘟囔,“你對我好,建東哥,我心裡的小本本都記著呢。”

“所以我也對你好,好是買不來的。”

“睡覺!”陳建東冇推開他,讓他放肆的躺在自己懷裡。

這小孩,讓人心窩熱乎。

作者有話說:

燈燈:哎呀,你對我好,我對你好,這是應該的呀

陳建東:(忍住眼淚)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