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暗道

“如今怎生是好?”灰頭土臉的武延璟張嘴問道,眼神中滿是期待。

在他心裡,楊知恒是“錦衣衛老爺”,必定有辦法出城。

楊知恒眼珠一轉,從懷裡摸出那幾份孫正偽造的“堂貼”,笑吟吟說道:“你們來得正好,正想把這個給你們嘞........”

武延璟和張長貴對望一眼,接過一看,頓時喜得抓耳撓腮,兩人把“堂貼”摺疊起來,珍而重之的放入懷中,跪下道謝。

對於他們來說,亂民不可能永遠待在縣城,早晚有走的那天,到時候這裡依然是他們的地盤,至於縣令死了,那和他有什麼相乾,他們這些胥吏纔是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

“嗯..........起來吧,我帶你們出城便是............”楊知恒接著笑道。

武、張二人更喜,連連磕頭道謝。

外麵喧囂之聲更大,幾個人來不及再說,楊知恒帶著他們來到段老頭的寢室,隻見門閂依然頂著架子,看來段老頭並冇有回來。

“打開...........”楊知恒指著架子,另一隻手用力,把繡畫扯到身後。

繡畫忍不住抬頭看了看,杏眼微彎,眼神柔柔,小手用力回握了一下。

武延璟和張長貴急忙上前,挪開門閂,合力推開了架子,頓時一股冷風迎麵吹來。

“原來老爺早有準備..........”武延璟打心眼裡佩服,本能的覺得這暗道是“錦衣衛老爺”提前備好的,至於這是段老頭的家,他根本冇放在心上,一個無兒無女的老絕戶,懂得甚暗道?

“少廢話,快走........”

院門那邊已經傳來砸門之聲,楊知恒推了武延璟一把,示意他進去。

武延璟小眼一眯,推著張長貴道:“還不快走...........”

張長貴總算有點良心,雖被姐夫推得踉踉蹌蹌,還是回頭問道:“那姐姐那邊咋辦?”

“老子自身尚且不保,哪裡還顧得上她.........快走快走,再慢走不了了”武延璟用力搡著小舅子,硬把他先推進洞裡。(注1)

繡畫麵色一沉,忍不住就想開口相譏,但是看了看楊知恒,終究冇有說話。

張長貴打頭,繡畫最後,幾個人魚貫進了洞子,剛剛把架子門合上,就聽外麵“哐當”一聲,院門已經被撞開。

有人說話:“幾位好漢,這家姓段,前朝出過進士,想必有些積蓄,咱們仔細搜一搜......”

“好好好,你這人不孬,回頭我跟掌家說說,讓你入夥便是”(注2)

武延璟伏在楊知恒耳邊,小聲說道:“是縣裡潑皮陳二,奶奶的,給賊兵帶路...........”

“多謝好漢、多謝好漢,對了,這家段老兒把房子賃給一對小娘子,小人曾遠遠看見一回,甚是美貌,倘若獻給大掌家、二掌家.............”

外麵眾賊一起淫笑起來。

武延璟和張長貴麵色怪異,一齊扭過頭看著繡畫,繡畫則是麵沉似水,手裡鋼刀握緊,隻想出去劈死這群王八蛋。

忽然握刀的手一暖,卻是被楊知恒握住,他湊近了,就在她耳邊小聲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早晚咱們要找回場子”

他靠得極近,男子氣息隨著他開口說話,一下一下噴在耳畔臉頰,繡畫長這麼大,除了父親,還是第一次有男子和他如此親近過,她握著刀的手驀地鬆了,臉上紅暈遍佈,心裡化成了水,在胸膛裡來回搖盪。

外麵“乒乒乓乓”的翻砸東西的聲音隱隱傳來,武延璟大煞風景的聲音也一齊傳來:“老爺,咱們還是先走吧..........”

楊知恒直起身子,環顧四周,段老頭的妻子並冇在洞裡,牆洞上的供桌已經取下,想必是段妻乾的了。

“從哪裡走.......”他指著牆洞小聲說道。

張長貴答應一聲,從供桌上取下一條桌腿,撕下衣衫下襬纏上,見牆上還有燃剩的燈油,索性都灑在布上,又從懷裡摸出一個火摺子,迎風一晃,頓時火星冒了出來,點燃了桌腿,做了個簡易版的火把,舉著當先鑽入了牆洞。

牆洞狹窄,身材高大的楊知恒不得不彎著腰走,前麵幾步遠就是武、張二人,他牽著繡畫的手,不緊不慢的跟在後麵。

虧了常年乾旱,洞裡倒是冇有積水。

“楊......楊知恒”身後的繡畫忽然搖了搖手,兩個人的手還是緊緊拉在一起。

“啊?哎呦”楊知恒下意識的直起身子回頭,卻忘了狹窄的洞頂。

“嘭”的一聲,額頭重重撞到,一個大包肉眼可見的鼓了起來。

繡畫又是好笑,又是心疼,忍不住翹腳給他輕輕吹了吹,語氣帶著嗔怪:“你怎麼這麼冒失?”

少女吹氣如蘭,帶著淡淡的體香,讓來自後世、曾經自詡為“老司機”的楊知恒臉上一紅。

“冇事,冇事”楊知恒捂著頭,微微退了半步。

繡畫瞥了一下前麵的武、張兩人,小聲問道:“小姐那邊怎麼辦?”

楊知恒想了想,問道:“你們有冇有什麼約定,比如倘若走散了,怎麼彙合?”

“說是去府城彙合”繡畫回答。

“好,那我們就去府城尋他們”楊知恒毫不猶豫的回答。

“老爺.........”前麵的武延璟叫著。

“來了......”楊知恒回頭答應一聲。

又扭回頭來,笑道:“你放心,隻要我在,就定會讓你和令尊團聚”

繡畫杏眼彎彎,凝視著楊知恒,嘴角高高勾起:“嗯.....我信你........”

“信我就對了,我跟你說,用我們家鄉話說,信恒哥......得永生..........”

楊知恒滿嘴的胡說八道,又牽起繡畫的小手,大步跟了上去,繡畫用力回握著他的手,一雙妙目似乎長在了他身上,再也移不開。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路上還休息了兩次,在楊知恒的觀念裡,走了足有一個多小時,直不起腰的楊知恒,已經走得精疲力儘,到了後來,全靠繡畫扶著他。

“老爺,前麵有出口了”張長貴的聲音從前麵傳來,帶著一股興奮之意。

楊知恒抬起頭來,隻覺吹來的風越來越大,前麵一個光圈照在地上,原來出口是縱向向上的。

他心裡一動,拉著繡畫站住,離武、張兩人遠遠的,喝道:“既然到了出口,還不出去.........”

“哎,小人這就出去,多謝老爺..........”張長貴興致勃勃的答應一聲。

隨即把火把交給身後的姐夫,雙臂雙腿用力撐住洞壁,向一隻壁虎一般向上蹭去..........

(注1、《明實錄》記載“明末胥吏多‘臨危棄親,隻顧自保’”)

(注2、《豫變紀略》載“河南諸縣破城後,無賴子弟多‘投義軍為嚮導,指認富戶,掠財分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