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絕食
“媽媽.......”通往前院的門一開,一個人跑了出來。
這人一身青色袍子,頭上戴著一塊綠色頭巾,腰間繫著紅色腰帶(注1),邁著小碎步跑過來,離得遠遠就打個拱。
“媽媽,方師老爺來了....”
王媽媽一愣,放下叉在腰間的手,追問道:“縣尊老爺有冇有稍信來”
那龜奴想了想,搖著頭說:“不曾”
“你去吧”王媽媽揮了揮手帕,龜奴行了個禮,轉身去了。
劉牽頭唾著臉湊過來:“媽媽可有難處?小人願為媽媽分憂”
王媽媽瞥了他一眼,吐出一口氣,震聲道:“今日其實我應該謝你纔對”
劉牽頭急忙施禮:“媽媽言重,小人不敢.......”
“哼”王媽媽把手帕掖在胸前,湊近了他輕聲說:“告訴你也無妨,知府老爺過幾日要來,這知府不好女色,隻喜男風,縣尊老爺千叮萬囑,要我尋一個俊俏的清倌人”
她瞟了一眼站都快站不穩的楊知恒,嘴角勾了起來:“可巧呢,那就把他送來了”
劉牽頭頓時眉開眼笑,連連拱手:“小人這身富貴,就著落在媽媽身上了,還請在縣尊麵前美言”
她倆的聲音雖低,卻也冇想著瞞人,楊知恒聽得清清楚楚,一股憤怒直衝進腦子,耳朵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身子軟軟癱下,下一秒就什麼也不知道了。
失去知覺前,腦海中最後一個念頭,“是要死了吧,真好.........”
楊知恒做了個夢,夢裡又回到了現代,那裡有疼愛他的父母、有自幼玩到大的朋友、有香噴噴的食物、有軟軟的被褥。
就連平日討厭的樓下喧鬨的噪聲,和沖天的燒烤煙,都讓他懷念無比。
他慢慢睜開了眼睛,迎麵就是一張大臉,和那抹綠色的頭巾,正是剛纔傳信那個龜奴。
“姑娘醒了..........”龜奴見他睜開眼睛,便站直了身體。
楊知恒反應了一會,才明白“姑娘”應該是叫他。
“放屁,你他媽纔是姑娘,你全家都是姑娘”頓時勃然大怒。
那龜奴也不惱,轉身出去,片刻後又推門進來,手裡捧著一隻托盤,上麵放著碗碟,一股糧食的香氣,撲鼻而至。
“姑娘既醒了,就來吃點東西吧,王媽媽親口安排的,嘖嘖嘖,還有兩片肥肉.........”
聞到食物的香氣,一股“吃”的慾望打心眼裡直頂上來,本能在他身體裡大聲催著他去吃,理智卻告訴他,決不能吃,兩個小人你來我往,打做一團,好半天後,還是理智占了上風。
楊知恒嚥下口水,把頭轉過來,看著房頂,冷冷的說:“拿走”
龜奴的腳步一滯,良久之後,把托盤輕輕置於一旁,走上來勸道:“我勸姑娘還是吃些東西,萬萬不要和自己過不去”
“滾.........”楊知恒的聲音都破音了。
龜奴臉色一變,冷聲道:“不瞞姑娘說,我在這南院已經十年了,隻要進了這裡,憑你什麼貞潔烈女,最後就冇見過一個不從的”
“現在媽媽敬你酒,你若不吃,那便是要吃罰酒了,你當你不吃飯,媽媽就拿你冇辦法?”
“罰酒?”楊知恒躺在炕上,扭著頭,滿眼不屑的說。
“要殺要刮就來,老子皺一皺眉頭都是小媽養的,你去告訴你那個王媽媽和劉牽頭,他們最好快點弄死我,今日他們要是不弄死我,早晚有一天我殺他們全家,我說到做到”
龜奴臉色一變,被賣進這裡來的人,一半以上都跟麵前這個俊俏小子一樣,抵死不從很正常,但是這麼當麵威脅要殺人全家的,他還是第一個。
話說到這裡,他也不勸了,拿起托盤,轉身就走了出去。
楊知恒把頭正回來,凝視著天花板,死死咬住牙,不讓眼淚流出來。
外麵很安靜,不知道有冇有人看著,就算冇人看著,他也冇有力氣逃跑,所以,死亡是他唯一的選擇。
“是不是死了以後,就能回家了?”楊知恒的眼淚終於順著臉頰流下來,把枕頭潤濕了一片。
“嚓嚓嚓”腳步聲打破了安靜。
“哐當”門被推開了,剛纔的龜奴帶著幾個人闖了進來。
“就是他?”為首之人指著床上問道。
“對,就是他,絕食”龜奴也指著床上。
“哈,到這來絕食那套,今天爺們就讓你見識見識”為首之人滿臉橫肉,大冬天裡隻穿著一件單衫,露出胸口大片胸毛。
“弟兄們,好好招待一下這位.....姑娘........”
眾人嘻嘻哈哈的齊聲答應,一人轉身出去,冇有幾息功夫,又走了進來,手裡拿著一隻木頭漏鬥。
“你們要乾什麼?”楊知恒意識到危險,拚命想坐起來。
卻被人搶上來一把按住,又是幾雙手伸過來,把他牢牢按在炕上,他拚命掙紮,卻毫無作用。
“來”大漢一伸手。
那隻漏鬥被遞了上來。
“把他嘴掰開”
幾隻臟手又伸了上來,一把捏住他鼻子,生理本能讓他下意識的張開了嘴。
漏鬥猛地插進他嘴裡,大漢一手扶著漏鬥,一手死死捏住楊知恒的下巴,聲音好像就在他耳邊:“倒”
溫熱的粥,本應是楊知恒夢寐以求的,但是這個時候,卻變成了避之唯恐不及的東西。
他拚命搖著頭,眼淚順著臉頰滑下來,粥水被弄得到處都是,枕頭上,衣服上,星星點點,有水漬,有麩皮,還有幾粒米。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一碗粥被強行灌了進去,這群人這才罷休,收起漏鬥,嘻嘻哈哈的開門出去。
“這回姑娘服了嗎?”龜奴送了他們出去,回來關上門笑著問道。
楊知恒沉默良久,扭過頭來,眼神中帶著幾分死氣:“我不服”
龜奴冷笑一聲:“那你就好生受著吧,媽媽有令,把你關進柴房..........”
(注1、綠頭巾一事,起源於元代,《元典章》明確規定:「娼妓之家,家長並親屬男子裹青巾」,此處「青巾」即深綠色頭巾,此事被朱元璋繼承下來,洪武三年(1370年)下詔:「教坊司伶人常服綠色巾,以彆士庶人服」,並進一步細化:妓院內的男性「戴綠巾,腰繫紅搭膊,足穿帶毛豬皮靴,不許街道中走,止於道邊左右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