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人被驅趕著，從後門進去，進門就是個極大的院子，新來的“小官們”被劉牽頭他們踢打著，站成一排，凍得哆哆嗦嗦，袖手站好，如同一群在市集上等待挑選販賣的牲口。

劉牽頭從眾人麵前漸漸走過，目光在每一個人的臉上掃過。

語氣含著威脅：“爾等都是流民，過得什麼日子，不用我說，你們自己知道，如今進了這南院，那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不敢說吃香喝辣，但是吃飽穿暖，那是一定的”

走著走著，腳步一停，正好停在楊知恒麵前。

“不過醜話還是說在頭裡，誰要是敢吃裡扒外、不儘心乾活，彆怪我心狠手辣..........”

他特意停在楊知恒麵前說話，說得是誰，不言而喻，眾人都忍不住把目光轉到楊知恒身上。

“哎呦，劉牽頭好大的威風呀”

香風傳來，一個女人出現在劉牽頭身後。

這女人三十許年紀，穿著一身綠色寬袖棉褙子，頭上插著各式頭麵，長相頗為周正，隻是嘴唇略薄，顯得有幾分刻薄。

劉牽頭忙轉身施禮：“小人見過王媽媽..........”

“免禮免禮，奴家來遲了，牽頭恕罪...........”

這應該便是南院的老鴇了。

“呦，這麼多人，牽頭辛苦了”王媽媽做作的聲音，讓楊知恒心裡極不舒服。

“媽媽客氣，小人實不敢當，請媽媽驗貨.........”劉牽頭恭恭敬敬的施禮。

“好好好，我來看看........”王媽媽揮舞著手帕，一股香氣隨著她的動作瀰漫。

當下就有那自願的小官，搔首弄姿、滿臉堆笑，努力把自己最好的一麵展示出來，好讓王媽媽挑選，生存的壓力，和饑餓的恐懼，已經把人的自尊統統打入地獄。

楊知恒心裡忽然升起一個念頭，他有點後悔三天前喝下那碗粥了，早知道今日，就算餓死在外麵，也好過現在被當做貨物一般挑選。

他是站在最右側，王媽媽是從左側開始挑選。

這個女人挑選得極其認真，一個一個的看，不時還捏著下巴，命小官張嘴，檢查牙齒，有無口臭，又讓人原地轉圈，蹲下站起，活像是在市集上挑選牲口。

很快就有兩個小官被王媽媽淘汰，劉牽頭沉著臉，揮了揮手，身後兩個打手搶出來，拖著人就往外走，那兩人大聲嚎哭，高聲求饒，求王媽媽留下他們，做什麼都可以，就是彆把他們趕出去捱餓。

“哐當”門被關上了，還隱隱能聽到院子外麵的哭喊聲。

“呦，這個不錯，怎麼還捆著？”楊知恒正在發愣，不知道什麼時候，王媽媽已經走到他麵前了。

“回媽媽的話，這人性子太野，小人怕衝撞了媽媽，這才...........”劉牽頭叉手一禮。

“哦，多大啦？叫什麼名字？”王媽媽滿眼喜悅，看著楊知恒，就像看著一個金元寶。

楊知恒“哼”了一聲，扭過頭去。

“呦”王媽媽啞然失笑。

她用手帕捂住嘴，咯咯“嬌笑”，笑得花枝招展：“性子倔點冇事，我最喜歡性子倔的.........”

伸手捏住楊知恒下巴，用力捏著，左右打量，嘴裡嘖嘖有聲：“就這個相貌，不紅都難”

楊知恒本來被打得鼻青臉腫，狼狽不堪，但是為了讓王媽媽挑選，特地被簡單的收拾了一下。

“這小模樣.......”王媽媽鬆開楊知恒，繞著他轉。

轉到身後，忽然伸手，在他屁股上重重拍了一巴掌，笑著說道：“臀兒也夠翹，讓我調教一番，將來上了客人的床，也最會伺候人.........”

劉牽頭點頭哈腰的笑著湊趣：“王媽媽若是看上，倒是可以先嚐個鮮，這小子應該還是雛兒.........”

“我草你孃的...........”楊知恒活了兩輩子，還是第一次被這麼羞辱，現代人的脾氣上來了，張口就罵。

“劉牽頭是吧，王媽媽是吧，我草你孃的，你們最好現在就弄死我，早晚有一天，我讓你們落在我手裡，信不信我他媽殺你們全家..............”楊知恒雙手還被反綁著，他一邊劇烈掙紮，一邊破口大罵，麵色通紅，目赤欲裂。

這下爆發得猝不及防，把劉牽頭和王媽媽都罵愣了，兩人麵麵相覷，半晌之後，同時大笑了起來。

他罵人聲音極大，前院樓上窗戶開了幾扇，有小官湊在視窗看熱鬨。

“這小脾氣，這小模樣，今天我便給你定為第一等，知道第一等是什麼意思嗎？一兩銀子一晚呢........”王媽媽毫不生氣，豎著一根手指在楊知恒眼前來回晃。

“滾你媽的，我呸”楊知恒一口濃痰吐了出去。

王媽媽身子一歪躲過，那口痰正巧吐在她身後的劉牽頭臉上。

“直娘賊，來人........”劉牽頭被濃痰吐中，頓時惱羞成怒，大喊著叫人來。

“來來來，劉牽頭，我日你孃的，你弄死我，你不弄死我，你就是王八揍的.......”

楊知恒體力已經到了極限，情緒的激動，更讓他難受之極，空蕩蕩的胃裡像是燒了一把火，兩隻腳彷彿踩在棉花上，他努力的控製著身體，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他罵得聲嘶力竭，但聲音卻因虛弱而斷斷續續，空蕩的胃裡一陣痙攣，讓他幾乎乾嘔出來，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

他大罵挑釁，心裡就一個想法，結束吧，一切都結束吧，如果讓他靠出賣身體活下去，那他寧肯有尊嚴的死。

劉牽頭越發憤怒，連聲叫喊，讓人“打死勿論”

“慢著.......”王媽媽手帕一揮，冷下臉來。

“劉牽頭”她神色極冷。

“這是我的人，你打死了他，難道你賠我銀子？”

“這小子辱我太甚，今日不好生整治，將來下麪人還不有樣學樣？媽媽勿憂，小人給你再找十個便是”

反正外麵流民有的是，隻要有口飯吃，不怕冇人來。

“放屁，你能找到這種貨色？”王媽媽叉著腰罵道。

“冇廉恥的爛王八，你給他打死，先賠一百兩銀子來”罵得聲如洪鐘、越發難聽。

樓上打開的窗戶裡，傳出一陣鬨笑，間有嬉笑罵人者，都是小官們起鬨。

劉牽頭呐呐良久，終於是冇敢說話，低下頭去，眼神中閃過一絲惱恨。

“媽媽.......”通往前院的門一開，一個人跑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