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武功

清晨的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炕上一床被子下,卷著一個人影,頭都縮進了被窩,隻留頭髮散在外麵。

外麵院子裡傳來兵刃破空的風聲,還有呼喝之聲,炕上的人翻了個身,緊了緊被窩,又接著睡。

可是外麵“噪聲”絲毫不見減小,他連續翻身幾次,氣得鑽出被窩大罵:“誰呀?擾人清夢,該當何罪”

聲音帶著幾分剛剛睡醒的慵懶和暗啞,陽光無遮無擋的照在臉上,正是楊知恒。

眼見再無法睡覺,楊知恒隻得慢吞吞的爬起來,就用屋子裡的涼水洗了把臉,拿著“牙刷”(注1)出門刷牙。

這個年代刷牙當然冇有“牙膏”,是用鹽來刷牙。

楊知恒牙刷上蘸了鹽,一邊在嘴裡刷著,一邊開門走了出去。

剛剛出門,寒風裹著勁風撲麵而來,隻見院子裡一輪光暈,卷著一道綠影,如同風車一般,來迴旋轉。

“好功夫”楊知恒那裡懂得什麼武功了,不過千穿萬穿,馬屁不穿,昨日給繡畫氣得狠了,今天正好好好拍個馬屁。

“好功夫”他嘴裡壓著牙刷,又大聲讚了一句,一邊讚一邊笑得賊眉鼠眼。

對於這古代的武術,他其實很有興趣,尤其是武俠小說裡描寫的那種飛天遁地,甚至是一掌擊碎千斤大石的描述,曾經讓楊知恒悠然神往,羨慕不已。

也許是為了練武方便,繡畫頭上的雙丫髻用一塊青布包上,半臂也已脫去,身上隻是一件綠色交領長衫,在這樣寒冷的天氣裡,也不知道冷不冷,她呼吸時候噴出的白霧,模糊了她的麵容,頗有一種朦朧之美。

她手中持著一對白光閃閃的短刀,雙刀左進右退,右退左進,滿院遊走,練的極有章法,明顯是下過苦功的。

隻見白光閃爍之中,勁風撲麵、綠裙飄飛,楊知恒凝神去看,她練的功夫中,絕少小巧騰挪,多是大開大闔,更像是戰陣上使用的刀法。

楊知恒看得興致勃勃,連聲喝彩、歡喜讚歎、馬屁不斷,不過他這“善解人意”的樣子,反倒讓繡畫不知如何是好。

自從昨日父親口中說出要把她許配給楊知恒,少女的羞澀本來就讓她有些不知道該如何麵對他,現在這傢夥目光炯炯的看著自己,那目光有如有了實質一般,看得她手足無措。

這還不算,他還大聲叫好,弄得自己練武,好像是在向他展示什麼,故意討好他一般。

又羞又氣的繡畫,一陣羞惱上頭,想也不想,輕喝一聲,雙刀脫手飛出,直取廂房門口還在嬉皮笑臉的楊知恒。

楊知恒還在大聲讚歎,語氣半是真心,半是揶揄,這個殘酷的世界裡,把這個小姑娘逗得氣急敗壞,是他為數不多真正開心的時刻。

正笑著,忽見一對鋼刀撲麵而來,兩刀一前一後,在耳邊一掠而過,刀鋒帶著寒氣,把他的幾根頭髮削斷,最後“哚哚”兩聲,釘在廂房木門上,刀尖入門幾寸,刀身餘力未消,插在門上,兀自嗡嗡震動不休。

楊知恒呆呆的,嘴巴微張,牙刷還在嘴裡放著,手卻已經離開了刷柄,麵上表情彷徨,幾縷被削斷的髮絲,隨風飄揚,黏在臉側。

他呆呆看著繡畫的眼神中,滿是不可置信,似乎在說:“你真要殺我?”

剛纔一切發生的太快,他連害怕的情緒都冇升起,直到這個時候,一陣陣後怕才湧上心頭。

“你是不是有毛病啊?這刀子是隨便扔的嗎”楊知恒怒吼起來。

張嘴時忘了嘴裡還有牙刷,“啪”的一聲輕響,牙刷掉在了地上。

“你差點殺了我,你就這麼恨我?”他繼續吼道。

繡畫滿臉通紅,麵上帶著幾分愧疚,其實雙刀出手的瞬間,她就已經後悔了。

“誰讓你.......都怪你.........”繡畫紅著臉跺腳嬌嗔。

“我什麼我.......”楊知恒驚魂略定,立刻得理不饒人。

“難道是我讓你向我飛刀的?你這姑娘怎地不講道理,將來嫁出去,免不了三天被打屁股九次.........哎哎哎,君子動口不動手,好男不跟女鬥,彆以為老子怕了你...........”一句話冇說完,繡畫已經紅著臉,張牙舞爪撲了上來。

楊知恒情知不敵,轉身拔腿便跑,匆忙中忘記了身後便是房門,剛奔出一步,“嗵”的一聲,撞在門上,頓時鼻血長流。

繡畫腳下一頓,見他這副狼狽模樣,忽然咯咯笑了起來,寒風吹過,樹枝搖曳,樹上一隻喜鵲從外覓食回來,盤旋啼鳴幾下,一頭撲進了巢裡。

楊知恒仰著頭,努力不讓鼻血流下來,還不忘挽尊:“你笑什麼笑,我瞧你武功稀鬆平常,本想指點於你,誰知忘記了後麵是門...........嗯.......想必冇你冇見過如此高深的武功,我也不來解釋,反正你也不懂......”

繡畫咯咯笑著,清脆的聲音迴盪在院子裡:“你這招臉擊門板果然厲害非常,閣下武功高深莫測,小女子自愧不如,佩服佩服”

楊知恒隻是撞到了鼻子,按了一會也就好了,聞聽繡畫說話,頓時得意起來:“你明白就好”

他慢慢轉過頭來,滿臉認真的問道:“不過說正經的,我看你這武功直來直去,以硬碰硬,不太......適合你......”

繡畫一愣,滿麵不屑的說道:“你又懂了?”

“什麼叫我又懂了,你這個又字用得該打”楊知恒抹了一把鼻子,幾滴鼻血被他抹得到處都是,臉上紅一塊白一塊,說不出的滑稽,繡畫嘴角高高勾起,嘴角一對梨渦若隱若現。

“請姑娘好好想想,你能憑空搬起一塊幾百斤的石頭嗎?”他認真的問道。

“當然不能,難道你能?”繡畫不屑的回答,以為他是故意在揶揄人。

“我也不能,可是你見過河水驅著石頭行走嗎?為什麼水就能做到?”

繡畫心裡一動,表情認真起來,隻覺這話大有深意,腦袋中似乎有一絲亮光,卻怎麼也抓不住。

楊知恒見她發愣,伸手輕輕推了他一把,做出一副師父指導徒弟的模樣,大大咧咧的說道:“剛不可久、柔不可守,不管外麵風吹雨打,我自巍然不動,此武學至要也..........”

一邊說一邊伸手抬腿,做了幾個太極拳的招式。

直起身子的時候,見繡畫雙眼發直、癡癡呆呆,心裡不禁笑開了花,能在她最驕傲的武功上打壓她,這可太讓人興奮了。

正要隨口吹幾句牛,院子外麵傳來房東段老頭的喊聲:“楊老爺,縣衙的武班頭來了...........”

“讓他們等著”楊知恒回了一聲。

扭過頭拍了拍繡畫肩膀,故作高深莫測的說道:“今日先略微指點一下,將來你若尊我敬我,我自然把剩下的傳授於你.............”

說完大步往外走,走了幾步忽覺不對,又轉了回來,彎腰作揖,滿臉賠笑:“煩請姑娘幫我梳個頭,多謝多謝......”

(注1、明代已有牙刷,考古發現中,永樂年間顧氏家族墓中,出土過一把木質刷柄、豬鬃刷毛的牙刷實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