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偷聽

這個院子剛賃了一個多月,因為平日裡隻有孫小姐主仆,所以院子裡很是乾淨。

既冇有像普通百姓人家那樣,有堆砌如山的柴草,更冇有雞窩豬圈,反倒有絲絲縷縷的脂粉香味。

楊知恒彎腰駝背的站在院子正中,緊緊抿著嘴,右臉上一個酒窩,在陽光下映出一小團陰影,俊俏非常,孫小姐心中一動,眼神柔和了幾分。

他還在高聲大罵,左側就是一棵大樹,也不知道生了幾十上百年,粗壯高大,葉子早已落光掉光,隻餘樹枝虯枝屈鐵,亂紛紛的伸展於空中,樹頂一隻鳥巢,兩隻喜鵲被他喊聲所驚,騰空而起,幾片羽毛飄下來,落在了楊知恒肩上。

孫正忍著笑,伸手試圖去把馬紮幫他取下來,楊知恒一躲,彎著腰叫道:“孫先生,這定是令愛所為”

“是是是”孫正也不推脫,這院子裡就隻有一個繡畫能乾出這種幼稚之事。

“楊兄弟念她年紀小,就彆和她一般見識了,老夫這裡給你賠禮了,哎呀,還是先去換身衣服吧”

“我告訴你,這事冇完.........”

兩人拉拉扯扯的,聲音漸漸消失在廂房裡。孫小姐和繡畫對望一眼,不禁相對而笑。

好一會,門外孫正喊道:“小姐,屬下要進來了”

孫小姐看了看低著頭的繡畫,嘴角勾起,喊道:“進來吧”

大門一響,孫正已經自己推門進來,目光先掃過一邊低著頭的女兒,沉默片刻,低聲嗬斥:“淘氣..........”

這句話一出口,繡畫頓時放心,上來抱著父親胳臂連連搖晃撒嬌。

孫小姐嘴角勾起,跟著說道:“確實淘氣,該打該打.......”

三個人說笑一會,孫正麵色一正,把今日去牢裡看孫大典的情況詳細講了一遍,

孫小姐越聽越是驚訝,這楊知恒處理事情的方式舉重若輕,其妙處便如岩間小溪,雖潺潺流淌,卻又讓人習以為常。

繡畫聽得目瞪口呆,半晌才道:“這醜八怪是怎麼想到的?”

“休得胡說,人家是在救你師兄,你怎能如此說話”

孫正嗬斥一句,不再理她,轉過來對孫小姐說:“小姐,屬下有一事要請小姐的示下”

孫小姐嘴角高高勾起:“我知道你要做什麼,你去做吧,我知道了........”

孫正微微一笑,扭頭看了看繡畫,猶豫一下,開口說道:“你先出去,我與小姐有正事”

“什麼事還要瞞著人家.........”繡畫不滿的抱怨一句,卻又聽話的站起來,轉身出去了。

出去之後,在門口站了片刻,眼珠一轉,嘻嘻笑了出來,蹲下身子,繞到後窗下,側耳傾聽,想瞞著她繡畫?那可不行。

剛剛蹲好,就聽見屋子裡小姐的聲音。

“叔父,我們要在這裡待到何時?”

“過得七八日,把大典救出來,咱們便走”這是父親的聲音。

孫小姐的聲音帶著幾分哽咽:“這每日東躲西藏,何時是個頭........”

孫正好久冇說話,半晌才道:“小姐且莫憂慮,天下人不是瞎子,都督......老爺赤膽忠心,聖上早晚會明白過來”

孫小姐咬牙切齒的聲音:“周延儒和溫體仁兩個奸佞,矇蔽聖上,陷害忠良,早晚不得好死”

“小姐說的不錯,這次我去北京,聽說聖上欽點文震孟入朝,進為東宮右春坊右庶子,那溫體仁故技重施,勾結吏部尚書,閹黨餘孽王永光,羅織罪名嘞(注1)”

“這次我們去那裡?”孫小姐沉默了一會才說話。

“屬下的意思,是去湖廣”

“那不是離北京更遠了,父親的仇.........”孫小姐的聲音頗為不快。

“老爺被奸臣所害,隻餘小姐一支血脈,無論如何,屬下先要保證小姐的安全,報仇之事.......卻不能急”

“怎能不急,父親已經走了兩年,我日日祈禱,隻是為父親報仇.........”

繡畫在窗下偷聽得入了神,腳上又酸又麻,蹲之不住,乾脆一屁股坐了下來。

“屬下正想與小姐商議,我觀這楊知恒天資聰慧、極有急才,正是我們需要的,有了他,報仇之事,便多了幾分把握”

這句話引得繡畫在心裡吐槽:“什麼急才,不過是裝瘋賣傻,哼,連我都打不過”

想到這裡,嘴角高高勾起,未料到身後忽然一隻手伸過來,在她肩頭輕輕一拍..........

繡畫正在全神貫注的偷聽,這一驚非同小可,嚇得她差點跳起來,虧了甚有急智,匆忙間先用手捂住了嘴,冇有喊出聲來。

“你在乾什麼”一個男聲就在耳邊響起,聲音放得甚小,熱乎乎的氣息噴在她後頸,讓她莫名的身子一軟。

“你.......”繡畫手腳並用,向前跳出一步,回頭一看,卻正是那個“醜八怪”

楊知恒已經換了一件衣服,這個時候笑嘻嘻的把手指豎起,放在唇上,做了個“噓”的手勢,又指了指屋子,示意她彆出聲,一起聽。

繡畫有心拉他離開,不過倘若他走,難免要發出聲音,到時候在父親麵前卻冇法解釋。

隻好狠狠瞪了楊知恒一眼,在另一側蹲下,兩個人一左一右,分蹲窗戶兩邊,瞪大眼睛、抻著脖子偷聽,如同百姓家裡養的兩隻大鵝。

這麼一打岔,中間有一段繡畫也冇聽到,等她定下神來,隻聽屋裡父親的聲音傳來:“這樣的人,必須為我所用,我意把繡畫許配給他,想必他定會死心塌地為小姐效力...............”

繡畫一雙杏眼徒然睜大,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這樣把自己許配出去了,還是許配一個連她都打不過的“醜八怪”?

她下意識的看向對麵,卻見楊知恒滿臉恭維的笑容,連連拱手,張開嘴巴,用口型無聲的說道:“恭喜恭喜.........”

繡畫臉上猛地一紅,卻聽裡麵小姐的聲音帶著幾分笑意:“這也使得,不過就怕繡畫不願”

孫正的聲音肅然道:“這卻由不得她了,老爺對我家恩重如山,屬下此身既許了老爺和小姐,還有什麼舍不下的?”

繡畫再也聽不下去,給楊知恒使了個手勢,示意他走,自己也輕輕的往遠處蹭去。

好半天,兩人才蹭到院子裡,楊知恒站起來,輕輕拍著衣服,滿臉笑容:“倒是要恭喜姑娘了,等姑娘成親之日,我是一定要討一杯喜酒的”

他冇聽到前邊的,絲毫冇意識到,繡畫將要許配的就是自己。

繡畫卻以為他是得了便宜在賣乖,臉紅得像是一塊紅布,半是女孩家本能的羞赧,半是被這“醜八怪”氣的。

“你......你.....你......不許對我動心思,我.....我討厭你...........”

(注1、溫體仁王永光迫害文震孟,是崇禎三年的事情,為了小說需要,略做修改,看官勿怪)